神棄之地 二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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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棄之地 二十二
江挽瀾的靴底觸到地面的瞬間，白玉磚縫裏滲出霜氣。她擡眼望去，冰晶臺階蜿蜒向上，臺階盡頭矗立的宮殿通體雪白，飛檐翹角挑著永不墜落的冰淩。
令人窒息的潔凈感從四面湧來。
沒有灰塵敢玷汙嵌滿寶石的祭壇，沒有飛鳥膽略過鑲嵌琺瑯的天頂，連空氣都經過千百重過濾般剔透。
這是她此生見過最聖潔的建築，連蓬萊仙境都不能與之匹敵。
那些虬結的根須從地底鉆出，卻不敢觸碰臺階分毫，只在邊緣扭曲成朝拜的姿勢。
江挽瀾的澄明劍自行出鞘三寸，劍身映出宮殿門楣上懸著的牌匾。
三個古篆金色泛著柔光，卻叫人分辨不出。
叮——
靴尖踢到某物，江挽瀾低頭看見半截冰封的劍穗。
她彎腰去拾，指尖觸到冰晶的剎那，整座宮殿突然響起編鐘聲。音波震得臺階顫動，那些看似固定的冰淩竟開始緩慢生長，尖端垂落的冰珠裏封著修士驚恐的面容。
難道……其他修士？不。
江挽瀾再次查看那半截劍穗，劍宗內門弟子的制式，跟在長老身邊的弟子。
正殿中央的祭壇呈蓮花狀，九重紗幔無風自動。江挽瀾的劍尖挑開最外層紗幔，冰晶簾突然墜地粉碎。
那其中的倒影或後退，或已揮劍，最靠近祭壇的那個身影甚至轉過頭來，露出悲憫的神情。
咚——
編鐘聲再度響起，這次混著細微的擊水聲。
冰層下的蝕文，她看見一行新生的，墨跡未幹，赫然寫著自己的名字。
江挽瀾的劍尖刺入冰面三寸，靈氣順著劍柄爬上手腕。
她單膝跪在祭壇底部仰頭望去，聖殿穹頂的冰晶正滲出淡金色的液體，像融化的蜜蠟般緩緩滴落。
那些液體在半空凝成嬰孩蜷縮的形態。
而它們心口，都嵌著塊命牌。
“與我猜的不錯，此處需要一正一邪。”林棲梧的聲音從頭頂傳來。
江挽瀾猛然回頭，發現對方竟站在垂直的冰壁上，烏發倒垂如瀑，繡著合歡紋的裙裾卻違反常理地向上翻卷。
整座聖殿的空間都在詭異地扭曲。
陰陽雙生互補……
“你看那些命牌。”
乙卯年，劍宗掌教。丙午年，蓬萊藥閣首座……
“都是當年參與兇局四象的老東西。”
直到江挽瀾看見了自己，戌申年，劍宗首席。
那是她十五年前被奪走的命牌，邊緣還刻著師尊親手烙下的護命符。
“吶。”林棲梧突然蕩到她面前，傀儡絲纏住命牌晃了晃，“你那便宜師尊竊取骨髓煉藥時，這玉牌就掛在丹爐邊上。”
冰碴混著金色黏液濺在臉上，竟有股雪髓的腥苦味。她突然意識到這些液體在滲透護體靈氣，被劍鋒斬斷的金嬰殘肢正沿著靴面攀爬，試圖鉆進經脈。
“屏息。”林棲梧甩出傀儡絲纏住她腰際，“這些是活著的因果線。”
兩人撞穿冰壁跌進側殿，江挽瀾的瞳孔驟然收縮。
冰棺呈蓮花狀懸浮半空，每具棺槨都連著青銅鎖鏈，鎖鏈盡頭沒入地磚縫隙。
最駭人的是棺中景象，那些本該死去的修士面容鮮活，甚至能看見睫毛上凝著的霜花，仿佛只是沈睡。
“這些是第一批祭品。”林棲梧的指尖撫過棺蓋，冰面立刻浮現血色陣紋，“被永遠困在這一刻，反覆經歷，不得超生。”
她忽然被澄明劍抵住咽喉。
劍鋒壓出血線，“你怎麽知道這些。”
“因為我體內流著相同的罪血啊。”
“要來了，師姐，若你仍信我，閉眼。”
整座聖殿響起梵音，他們的聲帶早已腐爛。
冰雕碎裂的脆響穿透時空，正在聖殿中對峙的兩人同時擡頭。
澄明劍還抵在林棲梧咽喉。
“你聽。”
少女勾起嘴角，指尖傀儡身擦著劍刃游走，“師姐，這聲響像不像當年，我命牌碎裂的聲音。”
劍鋒顫了顫，終究沒刺下去。
“你連殺人都不敢看我嗎？”
林棲梧雖看不見，但她感受到了這份顫抖。
“這般心軟，怎麽當的劍宗首席。”
江挽瀾收劍入鞘的聲響驚起梁上冰蝶。
“我們不該墜落在此處。”
林棲梧低笑一聲，自顧自地向聖殿中央走，擡頭望向梁柱之上的長明燈，那些燈火不是溫暖的橙黃，而是泛著屍蠟般的青白。
“因為我二十年前來過此處。”
玉石相擊的脆響自四面八方湧來，像是萬千冰棺在同時叩擊棺蓋。
她撕扯下衣擺一角，在火中燃燒著，灰燼中浮現出密密麻麻的蝕文。
“你看這些祝詞。”
敬奉吾主，獻祭靈肉。
“你猜這‘吾主’是天道，還是……”
“噤聲！”
聖殿深處傳來重物拖行的聲響。
兩人對視一眼，默契地隱入青銅柱陰影。
江挽瀾的劍柄無意間碰到柱身浮雕，傀儡絲無聲纏上她手腕，將人拉進更深的黑暗。
十二尊冰雕神官從殿廊盡頭魚貫而入，它們頭戴七星冠，手持玉笏板，霜氣凝結的朝服下卻露出青銅鑄就的獸足。
為首者捧著的不是奏章，而是一顆仍在跳動的心臟。
“二十年過去了，這些傀儡還在重覆這荒誕的儀式？”林棲梧的呼吸拂過江挽瀾耳畔，“當年二位聖女闖入此地時，可曾見過這般滑稽戲碼？”
江挽瀾盯著神官空洞的眼窩。
神官隊列突然停滯。
捧心者將心臟按進祭壇凹槽，整座聖殿開始震顫。
“坎位，一十三步。”林棲梧突然推她出去，“那是陣眼。”
江挽瀾淩空踏過墜落的冰淩，澄明劍刺入陣眼的剎那，整座祭壇翻轉。
她墜入黑暗前最後看到的，是林棲梧被青銅根系纏住的腳踝，和對方唇邊那抹得逞的笑。
“此處陣法影響穢土，你便祈禱你擔心之人能不能活著來到聖殿吧。”
*
冰晶甬道突然扭曲，聞長生踉蹌扶住壁面，指尖傳來某種古老的震顫。
那是不屬於現在的幻影，在這處混亂的時空之中重現。
江不系狐尾掃過迸濺的冰碴，祥瑞之氣與霜氣碰撞，凜冽罡風裹挾著碎屑，幾縷斷發飄落，聞長生摸到耳垂滲出的血珠。
兩個模糊的身影，雪色祭服被罡風掀起又落下，像兩朵並蒂而開的優曇。
左側那人執冰晶長劍，劍穗綴著的星砂隨步伐流轉如銀河。
玄穹。
她側頭說著什麽，唇角弧度比春雪初融還要溫軟，擡手凝出的冰蓮屏障卻將襲來的青銅觸須盡數絞碎。
那兩人分明走在比此刻兇險百倍的神棄之地。
天穹裂開九道血口，尚未被侵蝕的白玉地磚上，玄穹的冰晶長劍正劈開穢氣凝成的巨浪。
“東南巽位。”
與她並肩的女子開口，聲音冷過北冥永凍的冰原。
正踏著雷火都劈不開的穢土前行，霜色披帛掃過的地面綻開冰蓮，百年未散的寒意至今仍在灼燒她的瞳孔。
那抹身影讓聞長生呼吸驟停。
那人霜發未束，月白祭服下擺染著可疑的暗紅。
只是百年前的沖虛尊者眼中沒有溫度。
她指尖霜氣掃過之處，穢氣凝成的妖獸盡數凍結成冰雕，連嘶吼都被封在剔透的冰殼裏。玄穹的劍光緊隨其後，冰晶長劍精準刺入每尊冰雕的眉心。
“這是……殘影。”屬於九尾狐的祥瑞之氣在瞬間溫順如幼獸。
“此非蓬萊作風。”玄穹搖頭輕笑似春溪破冰，冰晶劍挽出個劍花，方圓十丈穢氣竟化作紛揚雪絮，“萬物有靈，何不……罷了。”
“你若是要度化這些穢氣，我幫你便是。”
穢氣凝成的黑雨傾盆而下，卻在觸及玄穹周身三丈時蒸騰成雪霧。
她足尖輕點翻湧的腐土，落腳處綻開的冰蓮瞬間凈化丈許穢氣。
“不過，總得給後世留條活路。”
聞長生呼吸一滯，玄穹目光穿透百年光陰的迷霧，正落在她藏身的冰淩後方。
“與我何幹？”沖虛聞言冷笑，“窺視者自有天收。”
穢淵深處突然響起龍吟。
玄鐵長鞭纏繞著霜氣，可鞭身煞氣之重，竟將撲來的穢氣龍影直接震散成雪沫。
玄穹卻駐足望向聞長生所在的方位。
只來得及看見半張模糊面容，眼尾飛紅如濺血痕。那目光穿透百年光陰，堪堪停在江不系眉心三寸，又淡漠地移開。
“有人。”
“許是百年後的有緣人。”
被喚作沖虛的身影始終籠在霜霧裏，玄鐵長鞭絞碎撲來的青銅蟻潮。
聞長生突然按住心口，那鞭法走勢與幼時所學避雷訣十分相似，卻裹挾著天道威壓。
“她們當年便重塑了此處地脈？霜氣替代穢氣運轉周天……瘋子。”
穢土深處傳來悲鳴，青銅巨樹根系從裂縫鉆出，每根須脈都纏著修士骸骨。
“這些便是闖入的修士？”
“麻煩。”
“她們當年各取所需。”江不系凝眸。
可為何後來發生的事情，遠遠超出了她們當年所需？
穢土翻湧如墨海，劍光劃過天際。
“此處像是天上神族的墳冢，那些穢氣，許是神屍腐化所生。”
“錯了。”
玄穹不以為意地輕笑，冰晶長劍刺入東南巽位，劍氣掀開百丈穢土。
“我記得，神棄之地降臨那日，好似看到天邊出現神光。”
沖虛的腳步終於頓了頓。
玄穹敏銳地捕捉到這一瞬異動，卻體貼地沒有追問，轉而將劍穗雪髓珠彈入地縫。
“留點路標給後來人。”
“多事。”
“後世會如何評價此地？”
沖虛的鞭梢點地，千裏冰封，“若我活著，會讓此地消失。”
“現在倒是多了幾個字，我覺得會變成面鏡子。”她意有所指地望向同伴倒影，“照見眾生，亦照見……”
聲音就此消散。
細微的擊水聲傳入耳中。
是歸墟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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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挽瀾的靴底觸到地面的瞬間，白玉磚縫裏滲出霜氣。她擡眼望去，冰晶臺階蜿蜒向上，臺階盡頭矗立的宮殿通體雪白，飛檐翹角挑著永不墜落的冰淩。
令人窒息的潔凈感從四面湧來。
沒有灰塵敢玷汙嵌滿寶石的祭壇，沒有飛鳥膽略過鑲嵌琺瑯的天頂，連空氣都經過千百重過濾般剔透。
這是她此生見過最聖潔的建築，連蓬萊仙境都不能與之匹敵。
那些虬結的根須從地底鉆出，卻不敢觸碰臺階分毫，只在邊緣扭曲成朝拜的姿勢。
江挽瀾的澄明劍自行出鞘三寸，劍身映出宮殿門楣上懸著的牌匾。
三個古篆金色泛著柔光，卻叫人分辨不出。
叮——
靴尖踢到某物，江挽瀾低頭看見半截冰封的劍穗。
她彎腰去拾，指尖觸到冰晶的剎那，整座宮殿突然響起編鐘聲。音波震得臺階顫動，那些看似固定的冰淩竟開始緩慢生長，尖端垂落的冰珠裏封著修士驚恐的面容。
難道……其他修士？不。
江挽瀾再次查看那半截劍穗，劍宗內門弟子的制式，跟在長老身邊的弟子。
正殿中央的祭壇呈蓮花狀，九重紗幔無風自動。江挽瀾的劍尖挑開最外層紗幔，冰晶簾突然墜地粉碎。
那其中的倒影或後退，或已揮劍，最靠近祭壇的那個身影甚至轉過頭來，露出悲憫的神情。
咚——
編鐘聲再度響起，這次混著細微的擊水聲。
冰層下的蝕文，她看見一行新生的，墨跡未幹，赫然寫著自己的名字。
江挽瀾的劍尖刺入冰面三寸，靈氣順著劍柄爬上手腕。
她單膝跪在祭壇底部仰頭望去，聖殿穹頂的冰晶正滲出淡金色的液體，像融化的蜜蠟般緩緩滴落。
那些液體在半空凝成嬰孩蜷縮的形態。
而它們心口，都嵌著塊命牌。
“與我猜的不錯，此處需要一正一邪。”林棲梧的聲音從頭頂傳來。
江挽瀾猛然回頭，發現對方竟站在垂直的冰壁上，烏發倒垂如瀑，繡著合歡紋的裙裾卻違反常理地向上翻卷。
整座聖殿的空間都在詭異地扭曲。
陰陽雙生互補……
“你看那些命牌。”
乙卯年，劍宗掌教。丙午年，蓬萊藥閣首座……
“都是當年參與兇局四象的老東西。”
直到江挽瀾看見了自己，戌申年，劍宗首席。
那是她十五年前被奪走的命牌，邊緣還刻著師尊親手烙下的護命符。
“吶。”林棲梧突然蕩到她面前，傀儡絲纏住命牌晃了晃，“你那便宜師尊竊取骨髓煉藥時，這玉牌就掛在丹爐邊上。”
冰碴混著金色黏液濺在臉上，竟有股雪髓的腥苦味。她突然意識到這些液體在滲透護體靈氣，被劍鋒斬斷的金嬰殘肢正沿著靴面攀爬，試圖鉆進經脈。
“屏息。”林棲梧甩出傀儡絲纏住她腰際，“這些是活著的因果線。”
兩人撞穿冰壁跌進側殿，江挽瀾的瞳孔驟然收縮。
冰棺呈蓮花狀懸浮半空，每具棺槨都連著青銅鎖鏈，鎖鏈盡頭沒入地磚縫隙。
最駭人的是棺中景象，那些本該死去的修士面容鮮活，甚至能看見睫毛上凝著的霜花，仿佛只是沈睡。
“這些是第一批祭品。”林棲梧的指尖撫過棺蓋，冰面立刻浮現血色陣紋，“被永遠困在這一刻，反覆經歷，不得超生。”
她忽然被澄明劍抵住咽喉。
劍鋒壓出血線，“你怎麽知道這些。”
“因為我體內流著相同的罪血啊。”
“要來了，師姐，若你仍信我，閉眼。”
整座聖殿響起梵音，他們的聲帶早已腐爛。
冰雕碎裂的脆響穿透時空，正在聖殿中對峙的兩人同時擡頭。
澄明劍還抵在林棲梧咽喉。
“你聽。”
少女勾起嘴角，指尖傀儡身擦著劍刃游走，“師姐，這聲響像不像當年，我命牌碎裂的聲音。”
劍鋒顫了顫，終究沒刺下去。
“你連殺人都不敢看我嗎？”
林棲梧雖看不見，但她感受到了這份顫抖。
“這般心軟，怎麽當的劍宗首席。”
江挽瀾收劍入鞘的聲響驚起梁上冰蝶。
“我們不該墜落在此處。”
林棲梧低笑一聲，自顧自地向聖殿中央走，擡頭望向梁柱之上的長明燈，那些燈火不是溫暖的橙黃，而是泛著屍蠟般的青白。
“因為我二十年前來過此處。”
玉石相擊的脆響自四面八方湧來，像是萬千冰棺在同時叩擊棺蓋。
她撕扯下衣擺一角，在火中燃燒著，灰燼中浮現出密密麻麻的蝕文。
“你看這些祝詞。”
敬奉吾主，獻祭靈肉。
“你猜這‘吾主’是天道，還是……”
“噤聲！”
聖殿深處傳來重物拖行的聲響。
兩人對視一眼，默契地隱入青銅柱陰影。
江挽瀾的劍柄無意間碰到柱身浮雕，傀儡絲無聲纏上她手腕，將人拉進更深的黑暗。
十二尊冰雕神官從殿廊盡頭魚貫而入，它們頭戴七星冠，手持玉笏板，霜氣凝結的朝服下卻露出青銅鑄就的獸足。
為首者捧著的不是奏章，而是一顆仍在跳動的心臟。
“二十年過去了，這些傀儡還在重覆這荒誕的儀式？”林棲梧的呼吸拂過江挽瀾耳畔，“當年二位聖女闖入此地時，可曾見過這般滑稽戲碼？”
江挽瀾盯著神官空洞的眼窩。
神官隊列突然停滯。
捧心者將心臟按進祭壇凹槽，整座聖殿開始震顫。
“坎位，一十三步。”林棲梧突然推她出去，“那是陣眼。”
江挽瀾淩空踏過墜落的冰淩，澄明劍刺入陣眼的剎那，整座祭壇翻轉。
她墜入黑暗前最後看到的，是林棲梧被青銅根系纏住的腳踝，和對方唇邊那抹得逞的笑。
“此處陣法影響穢土，你便祈禱你擔心之人能不能活著來到聖殿吧。”
*
冰晶甬道突然扭曲，聞長生踉蹌扶住壁面，指尖傳來某種古老的震顫。
那是不屬於現在的幻影，在這處混亂的時空之中重現。
江不系狐尾掃過迸濺的冰碴，祥瑞之氣與霜氣碰撞，凜冽罡風裹挾著碎屑，幾縷斷發飄落，聞長生摸到耳垂滲出的血珠。
兩個模糊的身影，雪色祭服被罡風掀起又落下，像兩朵並蒂而開的優曇。
左側那人執冰晶長劍，劍穗綴著的星砂隨步伐流轉如銀河。
玄穹。
她側頭說著什麽，唇角弧度比春雪初融還要溫軟，擡手凝出的冰蓮屏障卻將襲來的青銅觸須盡數絞碎。
那兩人分明走在比此刻兇險百倍的神棄之地。
天穹裂開九道血口，尚未被侵蝕的白玉地磚上，玄穹的冰晶長劍正劈開穢氣凝成的巨浪。
“東南巽位。”
與她並肩的女子開口，聲音冷過北冥永凍的冰原。
正踏著雷火都劈不開的穢土前行，霜色披帛掃過的地面綻開冰蓮，百年未散的寒意至今仍在灼燒她的瞳孔。
那抹身影讓聞長生呼吸驟停。
那人霜發未束，月白祭服下擺染著可疑的暗紅。
只是百年前的沖虛尊者眼中沒有溫度。
她指尖霜氣掃過之處，穢氣凝成的妖獸盡數凍結成冰雕，連嘶吼都被封在剔透的冰殼裏。玄穹的劍光緊隨其後，冰晶長劍精準刺入每尊冰雕的眉心。
“這是……殘影。”屬於九尾狐的祥瑞之氣在瞬間溫順如幼獸。
“此非蓬萊作風。”玄穹搖頭輕笑似春溪破冰，冰晶劍挽出個劍花，方圓十丈穢氣竟化作紛揚雪絮，“萬物有靈，何不……罷了。”
“你若是要度化這些穢氣，我幫你便是。”
穢氣凝成的黑雨傾盆而下，卻在觸及玄穹周身三丈時蒸騰成雪霧。
她足尖輕點翻湧的腐土，落腳處綻開的冰蓮瞬間凈化丈許穢氣。
“不過，總得給後世留條活路。”
聞長生呼吸一滯，玄穹目光穿透百年光陰的迷霧，正落在她藏身的冰淩後方。
“與我何幹？”沖虛聞言冷笑，“窺視者自有天收。”
穢淵深處突然響起龍吟。
玄鐵長鞭纏繞著霜氣，可鞭身煞氣之重，竟將撲來的穢氣龍影直接震散成雪沫。
玄穹卻駐足望向聞長生所在的方位。
只來得及看見半張模糊面容，眼尾飛紅如濺血痕。那目光穿透百年光陰，堪堪停在江不系眉心三寸，又淡漠地移開。
“有人。”
“許是百年後的有緣人。”
被喚作沖虛的身影始終籠在霜霧裏，玄鐵長鞭絞碎撲來的青銅蟻潮。
聞長生突然按住心口，那鞭法走勢與幼時所學避雷訣十分相似，卻裹挾著天道威壓。
“她們當年便重塑了此處地脈？霜氣替代穢氣運轉周天……瘋子。”
穢土深處傳來悲鳴，青銅巨樹根系從裂縫鉆出，每根須脈都纏著修士骸骨。
“這些便是闖入的修士？”
“麻煩。”
“她們當年各取所需。”江不系凝眸。
可為何後來發生的事情，遠遠超出了她們當年所需？
穢土翻湧如墨海，劍光劃過天際。
“此處像是天上神族的墳冢，那些穢氣，許是神屍腐化所生。”
“錯了。”
玄穹不以為意地輕笑，冰晶長劍刺入東南巽位，劍氣掀開百丈穢土。
“我記得，神棄之地降臨那日，好似看到天邊出現神光。”
沖虛的腳步終於頓了頓。
玄穹敏銳地捕捉到這一瞬異動，卻體貼地沒有追問，轉而將劍穗雪髓珠彈入地縫。
“留點路標給後來人。”
“多事。”
“後世會如何評價此地？”
沖虛的鞭梢點地，千裏冰封，“若我活著，會讓此地消失。”
“現在倒是多了幾個字，我覺得會變成面鏡子。”她意有所指地望向同伴倒影，“照見眾生，亦照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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