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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棄之地 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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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棄之地  四

酉時三刻,天地商會的鎏金穹頂驟然亮起七十二盞琉璃燈。虞緋隱的孔雀翎大氅掃過星軌臺,赤足踏碎水晶簾墜的剎那,整座雲梯的靈氣都朝拍賣臺傾軋而來。

“第一件拍品,一壺靈液,起拍價一千靈石。”

虞緋隱指尖勾開玉瓶封印,黑水凝成的蛟龍虛影盤踞穹頂。

聞長生倚在天字房的金絲軟枕上,見祝清竹連眼都未擡一下,手中正剝著葡萄。

“三千靈石。”

地字房中傳來蒼老的聲音。

聞長生轉著手中的純金號牌,手邊移來一盤剝好的葡萄。

“娘子可知,這瓶靈液摻了三成忘川水?”

話音未落,玄字房突然炸開聲嗤笑。

秦齊天的蟒紋腰封擠開珠簾。

“五千!本公子就愛這死人氣——”他刻意沖著天字房挑眉,頸間合歡蠱紋隨吞咽酒液蠕動,“夠買美人半宿春宵了罷?”

聞長生伸向判塵鞭的手被祝清竹握住,“若你不想與劍宗結仇,現在便不能把他變成死人。”

言下之意,日後有的是機會。

虞緋隱袖中飛出桿鎏金秤,秤盤吞下報價時竟析出一縷黑霧,“秦公子肺腑裏的欲念,倒比報價沈上三分。”

滿場哄笑中,靈液瓶被黑霧卷著砸進秦齊天懷裏,潑出的液體腐蝕了他半幅衣袖。

那人面對虞緋隱,倒是敢怒不敢言了。

“第二件,北荒玄鐵,起拍價兩萬靈石。”

“十萬。”聞長生舉牌。

祝清竹聽見聲音方才擡頭望了一眼,皺了皺眉,“玄鐵淬毒,鍛鞭易折。”

“但夠買某只只會犬吠的非人之物三十次閉嘴。”她反手將號牌擲向展臺,穿透玄鐵時濺起的火星,正落在秦齊天欲擡價的玉符上。

虞緋隱的赤足碾碎火星,“天字甲房,十萬一次。”

槌音未落,西北角突然站起個戴青銅面具的漢子。

“十萬零一靈石。”

他腰間墜著的城主府玉符閃過血光,報價時袖中抖落幾粒青銅蟻。

正在啃噬展臺的青銅蟻突然僵直爆裂,虞緋隱的鎏金秤再次浮現,稱量碎蟻時輕笑。

“這位貴客的誠意……”秤盤突然傾向天字房,“不夠付蟻屍的錢。”

地字房的老者與天字丙房的神秘客廝殺至三十萬靈石時,聞長生嗅到縷雪松香。一道劍氣掠過屏風,劍氣割裂了虞緋隱故意洩出的蠱霧。

“第八件,千年九心蓮,起拍價五十萬靈石。”

虞緋隱的丹蔻劃過玉盒,蓮香竟引得聞長生靈臺震顫。

祝清竹傾身,發間簪子擦過她的耳垂。

“娘子若要喊價,拋玉牌時記得帶三分靈力,當然……”目光瞥向站在一旁的傀儡身,“也可讓虞掌印代勞,看她分心兩事會不會出錯。”

話音未落,天字丙房少女已擲出雙魚玉佩,“八十萬靈石。”

拍賣槌將落時,天字壬房傳來劍鞘砸案聲。

“八十一萬!”秦齊天的蟒紋腰封映在水晶壁上,“本少爺最見不得人奪我所愛。”

祝清竹早在隔壁那人擲出玉佩時便凝結好了霜氣,透著寒氣的玉牌飛向展臺。

虞緋隱的孔雀翎掃過,“天字甲房,百萬靈石。”

滿場嘩然中,聞長生瞪向身側人。

祝清竹正慢條斯理剝著冰晶葡萄,“玉牌要這樣用。”

她指尖彈飛的葡萄籽擊碎壬房窗欞,秦齊天的咒罵被虞緋隱的嬌笑淹沒。

“小郎君火氣太旺,當心燒著劍宗的問心訣。”

那朵九心蓮最終還是由天字丙房那位拍走,雖然擲玉牌的時候明顯帶了幾分氣。

拍賣過半時,祝清竹手邊盤中已堆滿果殼。

她將幾枚荔枝擺成陣法,每落一子,光芒便耀眼一分。

聞長生看著玄字房連著拍走三面護心鏡,有些奇怪地望向祝清竹還在剝荔枝的手,“祝老板不該拍些護身用的?怎的一直在剝這些。”

“剝給閻王下酒。”祝清竹將裝滿荔枝的盤子推到兩人中間,“娘子方才喊價的模樣,倒像賭坊輸紅眼的紈絝。”

壓軸的紅綢掀開時,星塵突然暴動。

青銅燈殘片懸浮在金錢陣中,燈壁浮動的輿圖正吞噬場內靈氣。

虞緋隱踏碎三道探查靈識,“神界寶物引路香,起拍價——”

她忽然望向天字房,“一魂一魄。”

“三成靈氣。”

“半顆妖丹。”

“五載陽壽。”

隨後註目於地字房,“或者,半副劍骨。”

“任選其一即可。”

滿場死寂。

荔枝核在琉璃盤裏凝成貪狼星陣,祝清竹指尖懸著最後一顆白玉果肉,果香混著霜氣在契文上結成冰膜。

聞長生盯著玄字房接連擲出的三枚護心鏡玉牌,鏡面折射的光斑正巧拼出“劍骨”二字。

“秦少爺要拿問心崖未來要給予你的劍骨換引路香?”虞緋隱的孔雀翎掃過金錢陣,漫天金光中突然映出一位女子練劍的虛影,“可惜這劍骨沾著問心咒,妾身收不得。”

玄字房的珠簾猛然炸裂,秦齊天蟒紋腰封纏著捆仙索,正勒住個掙紮的劍童,“誰說用我的劍骨?我們師姐的先天劍骨……”

哢嚓!——

劍氣洞穿珠簾,削斷捆仙索。

這道劍氣過於標志性,當今修士無人不知出自誰手,江挽瀾長劍歸鞘站在地字房雲窗邊,滿面寒色,“劍宗戒律第十九條,同門相殘者……秦師弟,需要我再提示你一遍嗎?”

劍宗大師姐江挽瀾,先天劍骨之人,也是如今青年一代劍道第一人。

森冷寒意穿透大半個拍賣會場,金錢陣中突然爆出狐火將其融化,那劍骨的投影也被燒成灰燼。

虞緋隱似是未受到這冰美人的影響,“天地商會拍賣的規矩,只能押自己的物件。”

她目光轉向那位老者懷中玉瓶,瓶中黑霧裹著城主府令牌,霧中傳來沙啞笑聲,“老朽壓上一魂一魄。”

聞長生皺著眉,心中不解。

雖說引路香或許是前往神棄之地的必需品之一,但為此付出如此大的代價,不值得。

“驗貨。”

虞緋隱的蛇瞳縮成豎線,黑霧中緩緩升起盞魂燈,燈芯蜷縮的虛影赫然是臨淵城主的面容。

“城主三魂已失一魂,這一魄倒是淬得純粹。”祝清竹唇間輕吐話語,並非說給聞長生,而是透過身側傀儡身講述給中央的虞緋隱,“沾染因果的魂魄,你當真不怕引火燒身?”

“天地商會收貨,向來不問前塵。”

聞長生的手撫上玉牌,思索著天厭之相的一魂一魄分量如何。

“聞長生,不可。”祝清竹將荔枝塞進聞長生唇間,“神棄之地並非一定要引路香,但你若是缺了一魂一魄,甚至活不過一息。”

天字丙房珠簾無風自動。

那人懷中藥囊騰起九尾虛影,狐尾掃過之處,金錢陣中輿圖突然浮現狐妖祭壇。她蔥白指尖捏碎丹丸,“半顆妖丹,前提是,給我半炷香驗貨時間。”

“九尾天狐的丹,值這個價碼,但天地商會可沒有驗貨的道理。”

滿場嘩然中,秦齊天突然暴起。

他撕裂的蟒紋腰封裏竄出合歡蠱,蠱蟲直撲江挽瀾心口,“師姐既然不肯割愛劍骨助我補貼宗門大業,師弟只好借你……”

劍氣絞碎蠱蟲的同時,城主府黑霧猛然吞沒秦齊天。

她的眼中只有寒意,仿佛一座冰山,骨骼斷裂的脆響聲在她掌下,這一掌便拍碎了秦齊天半身骨頭。

虞緋隱擡手將秦齊天送回玄字房內,不至半炷香的時間就將其身上傷勢盡數治愈。

“讓諸位見笑了。”

星塵重新匯聚成展臺時,她指尖捏著的正是秦齊天碎裂的劍宗玉牌。

“最後一件拍品……”

“青丘骨佩,起拍價一億靈石。”虞緋隱的蛇瞳映出玉佩深處蜷縮的九尾狐影。

“能解世間咒,能封六界魂。”她的目光直視天字丙房,“比如……某些被天道降罰,斷碎的尾巴。”

九尾虛影在她身後暴長,狐火卻避開展臺三丈,“半顆妖丹不夠便用整顆。”

自她心口出現的赤紅妖丹,滿場靈草霎時間枯萎殆盡。

“江姑娘的誠意。”虞緋隱並未接下,“妾身心領了。”

天字甲房內,傀儡身已然被虞緋隱喚醒,仍裝作未附身的狀態,她需要聽見祝清竹與聞長生之間的交談。

可惜,祝清竹不想給她這個機會。

“你既不敢收她的妖丹,為何出言挑釁。”

被發現了,虞緋隱便不裝了,“她的妖丹,此間何人敢收?不怕被天上那位打入萬劫不覆之地?”

“兩億靈石。”地字房的老者出聲。

“三億。”

緊接著是江挽瀾的聲音。

“你們二位,不想要這骨佩?”

“倒也沒見過上趕著要花錢的。”

祝清竹一個眼神,聞長生便知,今日她們的所有開銷都記在虞緋隱的身上,玉牌擲出。

“十億靈石。”

滿場燭火驟暗三息。

江挽瀾凝眸退後,長劍歸鞘時震碎三塊欲加價的玉牌。

“我江挽瀾,退出。”

她望向天字房的目光中,夾了些難言的情緒,隨後取出玄黃紙畫符。

“虞緋隱,天地商會行至妖都的通行令。”她手中妖都都主令浮現於雲窗邊,“換這玉佩一用。”

“妖都的油水,可比不上十億靈石,和一個人情。”

“天字甲房,成交。”

拍賣錘落下的瞬間,虞緋隱便將青丘骨佩送至聞長生的手中。

“天地商會的規矩。”祝清竹輕嘆,起身活動活動身子,“出了這地界,生死各安天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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