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3章 番外:深淵救贖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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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靜, 天氣陰暗,所有人表情肅穆, 近乎麻木。

孱弱的女孩單薄的好像只有一張紙,面上表情寡淡, 好像根本就不知道什麽是恐懼, 什麽是害怕。

即使面前有黑漆漆的槍口指向她。

死亡之神,近在眼前。

顧明川顫抖的伸出手,最後卻無能為力的穿過她的身體,他碰不到她,不能給她溫暖,不能給她擁抱, 也不能為她擋住所有傷害, 災難,只能眼睜睜看著她哭泣,痛苦,陷入絕望, 他就是個鬼魂, 是個什麽也做不了的窩囊廢。

顧明川死於16歲, 為了阻止一場針對心愛女孩的災難。她的姐姐唐念楠心思惡毒至極,叫了七八個紈絝子弟, 小混混意圖強.奸她。他聽到那些男生惡毒的討論時, 來不及多想, 憤怒沖上大腦,只想打死那群畜生, 結果被人捅了一刀,死的悄無聲息。

他不怕死,這個世界上,有沒有他都無所謂,反正他就是個誰也不在乎的私生子,死了就死了,好歹,他保護了那個溫柔乖巧的女孩子,她安全就好。

顧明川曾經以為,人死後,什麽也沒了,當他從身體裏飄出來時,欣喜若狂。他沒有什麽好的去處,就一直跟在唐茜的身邊,想著哪怕多看她一眼也是好的。

少年的愛慕,卑微渺小,怯懦見不得光。他那樣愛慕著如同天邊皎皎月光般的女孩,卻不敢說出口,只能躲在角落裏,偷偷看她的背影,上課時聽她輕聲細語的回答問題。

他一直以為,那個女孩是被千嬌百寵著長大的,一直覺得她應該被所有人疼愛,崇拜,喜歡。她是那麽聰明,乖巧,可愛,漂亮,誰會不愛她呢?

可現實卻很殘酷。

他跟在她的身邊才知道——

她的家人無視她,忽略她,眼中永遠沒有她;

她過生日時,沒有蛋糕,沒有祝福,沒有陪伴,眼裏含著淚,躲在角落裏偷偷瞧自己父親,滿眼都是期待,而她的父親,滿臉慈愛撫摸著虛偽的唐念楠發頂,眼淚一串串往下掉;

唐念楠去濱城一中覆讀,挑唆全班同學針對她,撕她的書,造謠說她勾引男神,用水潑她,把她關進學校衛生間,她孤立無援,弱小而無助;

她拼命刷題,熬夜做題,一邊做一邊哭,眼淚一串串往下掉,沒有聲響,讓人心痛,終於拿到高考狀元滿心歡喜,以為會得到父親的註目,結果什麽都沒有;

那是她的高中,顧明川想不出來,在他不知道的時光裏,她還受了多少的委屈。

渴望愛,渴望溫情,在那個冰冷豪華的家裏,小心翼翼,她那麽小,那麽柔弱,受了傷就只能默默舔舐傷口,沒有人關心她。

在這樣的狀態下,她進了大學,遇到了周初陽。

顧明川見到他時,整個身體裏的血液都冰了,因為這個看著溫文爾雅,彬彬有禮的男生,就是曾經打算強.奸唐茜的混混之一,也是他殺了他。

可是他什麽也做不了,他大聲吼叫,想要殺了周初陽,想要阻止他靠近唐茜,可最後什麽也做不了。

那樣渴望愛的女孩子,別人只要稍微溫柔一點,她就感動的不知如何是好,更何況周初陽嘴上像是抹了蜜一樣,甜言蜜語哄騙著敏感孤獨的女孩子。

顧明川什麽也做不了。

他後悔當初的沖動,第一次強烈的希望時光可以倒流,如果他沒有死該多好,他可以有千種百種方法阻止悲劇的發生,可以保護她,疼愛她,給她想要的一切,這樣她就不會傻傻的被欺負。周初陽這種畜生根本就不愛她,他愛的是她的容顏,愛的是她的身份,愛的,是唐凱女兒的頭銜。

他們的婚禮上,顧明川心如死灰。也是很可笑,他一個鬼,居然也會有心如死灰的感受。可那一刻,那就是他心中最真實的感受。多希望她可以幸福美滿,那樣他就算死了,也可以安心了。

可是沒有,跟著那樣的畜生,她怎麽可能會幸福?

看到趙淑雅諷刺她,打罵她,羞辱她,周初陽視而不見火上澆油;

大雪天被逼著跪在雪地裏,凍的瑟瑟發抖,蜷縮著保護著肚子裏的孩子;

生下女孩後,趙舒雅臉色難看,她還在哺乳期就逼著要生孫子,周初陽強.奸她,罵她就是周家的一條狗;

他放在心底裏珍愛珍重,願意用生命保護的女孩,被踐踏,被羞辱,從一個敏感脆弱的少女,變得越發的麻木,眼裏的恨意越發的明顯。

在無數個深夜,顧明川陪著她難過痛苦,看到她哭的喘不上氣,一次又一次穿過她的身體,好想擁抱她,好像幫她擦眼淚,可最後,他什麽也做不了。

她終於被逼著走向深淵,冷血無情的殺了那對母子。

法官說她罪大惡極,罪無可恕,手段血腥殘忍。

但誰知道她經歷的苦楚崩潰痛苦?

他擋在女孩身前,痛苦的嗚咽著,發出嗚嗚的哭聲,卻掉不出半滴眼淚,因為他是鬼,他沒有眼淚。不想讓她痛,不想讓她死,錯的人不是她,該受懲罰的也不是她,是這個世界,是全世界的人錯了,為什麽要她受罪?

她是金枝玉葉的正經千金大小姐,那些私生女有什麽資格霸占她的位置?周初陽又有什麽資格碰她一根手指頭?

他們都沒有資格!

子彈穿過他的魂體,穿透女孩單薄的身體。看著她胸前暈染的血液,仿佛那一槍打在了他的身上,胸口撕裂疼痛,崩潰嚎啕叫她,她卻彎著腰,眉頭緊蹙。

第二槍打中了她的太陽穴,滿臉的鮮血,她直直的躺在地上,鮮血從她身體裏流出來,顧明川跪在她身邊,好像碰碰她,想摸摸這個他守了這麽多年的女孩,可他做不到,什麽也做不到。

不能保護她,不能愛她,只能眼睜睜看著她受苦受罪。

為什麽?到底是為什麽?為什麽沒有人救救她?

他蜷縮在女人冰冷的屍體旁,和她一起進了火葬場,烈火灼燒吞噬了她的身體,他也漸漸閉上了雙眼……

“大川,操!別他麽睡了!”

凳子被狠狠踢開,顧明川砰的一聲摔在了地上,教室裏發出哄的嘲笑諷刺聲。

顧明川頭暈眼花,渾身無力,陣陣發冷,身體僵硬,費力睜開眼,周圍圍著五個少年,兇神惡煞咒罵著。

“馬勒戈壁裝死是吧?沒聽到老子上課叫你嗎?!”

“席哥,他臉好紅,發騷了吧?”

“啊哈哈哈,發騷也得給咱們打飯,不然咱吃什麽?”

“操!敢瞪老子,信不信我把你眼睛挖下來?”

顧明川怔怔的伸手觸摸自己的臉,不可思議的看向那幾個高中時受了顧瑾指使,經常欺負他的男生身上。

“現在是哪一年?”

這話一出,幾個男生一臉看隔壁家二傻子的表情。

“臥槽這怕不是燒成傻子了吧?”

“看他臉紅撲撲的,跟個娘們兒似的,還挺好看。”

顧明川長得好看,白皙光滑的臉蛋,因為沈默自卑,常年留著頭發,遮擋住額頭,頭發比一般男生長很多,安靜不說話時,有種雌雄莫辨的俊俏。

“哪一年?!到底是哪一年?”他爬起來,猛地沖上前,揪住韓席的衣領,發瘋一樣大吼。

平時蔫巴不說話的慫包忽然大吼大叫,抓住衣領不撒手,把這群兄弟吼的有點懵。

“操,你特麽……”韓席掙紮著想要揍他,讓他知道厲害,卻發現他的力氣很大,死死箍住他,眼睛紅通通的,陰森的像是從地獄上爬出來的魔鬼,下一秒就把他吞噬。

其他人兄弟義氣湧上心頭,其他人沖上去就是幹架!

顧明川著急上火,一心只想知道唐茜的消息。

他年少時,面對羞辱,百般忍讓,只是為了讓顧瑾出氣,讓所謂家人接受他的存在,他跟茜茜一樣,渴望愛,渴望關懷,可是死後,那些人漠然的態度,讓他徹底認清了現實。

他再卑微,也不可能得到那些人的認可。他是私生子,這輩子就被打上了骯臟惡心的烙印,永遠也不可能洗清。既然這樣,就算了吧。

如今,他只想,保護她。

韓席他們是打架,而顧明川完全豁出去了,在玩命,紅著眼抄起凳子,惡狠狠的就往韓席腦袋上砸,只用了一下,就把他腦袋砸開瓢,鮮血順著額頭流下來,這個架勢唬住了一波人,誰都不敢上了。

中午吃飯時間,教室裏只有兩三個人,看到這一幕,嚇得往外跑,一邊跑一邊驚叫,生怕牽連到了自己。

韓席慌忙用手摩擦流下的血,有些暈,有些懵,大吼:“你特麽有病吧!神經病啊!”

“哪一年,到底是哪一年?你告訴我是哪一年!”

顧明川已經瘋掉了,他鬼魂四處飄蕩的那些年,眼睜睜看著他那麽喜歡的女孩受苦受罪,卻無能為力,那種痛苦掙紮,時時刻刻吞噬了他的心。

“2010年7月8號星期四!你神經病吧!”韓席呸了一口,頭暈眼花,特麽的這個瘋狗,真是不會叫的狗咬人!

2010年7月8號。

距離他死亡還有23天。

“唐茜呢?”

“???”

不知道他為什麽會提到這個女生,好像她除了學習好,沒什麽特別的,但怕他又發瘋打人,其他人哆嗦著回答:“這個點,去食堂吃飯了吧。”

食堂裏長長的隊伍,唐茜手裏拿著本小冊子,低頭小聲背英語單詞。

她很害怕又回到小學成績次次倒數的時候,同學排擠,老師厭惡,父親也討厭她……

所以她必須很努力的學習,她只有變得特別優秀,爸爸也許才會分給她一點點註視。

她心無旁騖的背著英語單詞,與喧鬧嘈雜的食堂格格不入,女孩子穿著校服,留著乖巧的學生頭,露出一截白白的脖頸,白皙柔軟,脆弱的似乎一掐就斷了。

不遠處方形柱子上掛著節約糧食的宣傳牌:一粥一飯,當思來之不易;半絲半縷,恒念物力維艱。

顧明川就站在柱子下,靜靜看著她,不由淚流滿面,嗓音裏發出低低的哀鳴聲,幾乎控制不住情緒。

多好啊,她還活著,那麽努力認真的活著,沒有絕望麻木,沒有經歷那些痛苦掙紮。

不會了,她再也不會經歷那些傷痛。這一次,他會好好保護她,給她全部。

空氣裏異樣的聲音吸引了一些人的註意,包括唐茜,她回頭看他。高高大大的男生紅著眼,哭的稀裏嘩啦,眼睛一眨不眨的看向她的方向。她有些慌張,慌亂的扭過頭,仔細想自己好像沒有欺負過他啊。

顧明川在班上經常被人欺負,不過他很沈默,被欺負了也不怎麽說話,但不代表他是個愛哭包,事實上,那麽多人羞辱他,唐茜也沒見過他哭。

他可比她厲害多了,要是班上的同學那麽欺負她,她肯定會哭的。

顧明川狠狠擦幹眼淚,徑直去了餐口最前方,被插隊的男生很不爽,嘴裏罵罵咧咧不消停,他從兜裏掏出一百塊錢甩在他臉上,男生瞬間閉了嘴。

插個隊給一百塊,臥槽土豪啊!插吧插吧隨便加塞,他很樂意啊。

他一口氣點了好幾個菜,端著盤子經過唐茜時直接伸手拽住她的手腕。

唐茜嚇了一跳,差點蹦起來,被他強硬的按在凳子上,然後對方把盤子推到她面前:“吃吧。”

“給、給我嗎?”女孩楞楞的,懷疑的指著自己,向他確定。

“嗯。”他還紅著眼,但是看她的眼神帶著溫柔。

唐茜抿唇,臉色微紅,垂頭不敢看他:“為什麽呀?”

“我喜歡你,我想對你好。”

女孩驚的差點咬掉舌頭,像只受了驚的小白兔,四處張望著,見沒人註意他們,這才松了口氣,紅著臉局促不安。

喜歡她?為什麽會喜歡她?真的喜歡她嗎?

“唐茜,我喜歡你,我真的很愛你,我不想讓自己後悔了,我愛你。”

十六七歲大的少年說出這樣露骨的情話,真是讓人羞死了,她臉紅心跳撲撲加速,如坐針氈,忽然站起來跑掉。

顧明川跟韓席一戰成名,步步不讓,咬出韓席再三欺負他的事情,才逼急了他,班主任對他們兩個進行了批評教育,顧明川稍微賠償了損失。

那天放學後,他去理發店剪了頭發,換了清爽幹凈的發型,整個人五官立體化起來,又去買了很多衣服,作為一個曾經在未來飄蕩了很長時間的鬼魂,他的審美比這群高中要時尚先進的多。他想不明白,前世自己為什麽那麽腦殘,寫文賺了那麽多錢,還死磕著顧家不放,腦子有病。

第二天早上,顧明川把唐茜堵在了教室門口。她低著頭往左跑,顧明川就擋在左邊,她往右跑,顧明川又堵住右邊,最後把她困在了墻壁上。

少年長得高大,忽然剪了頭發,一時之間帥的一批,唐茜看了半天才認出來,臉紅撲撲的:“幹、幹嘛啊?你別這樣,讓人看見了怎麽辦啊。”

小女孩聲音軟軟的,又羞又惱,就是沒脾氣,跟個小兔子似的,軟綿綿的。

“我給你帶了早飯,要吃完哦。”少年不逗她了,把袋子遞給她,摸摸她的頭發,笑瞇瞇的離開。

唐茜傻兮兮的拿著袋子,雙手捧起臉,好熱啊。

今天的顧明川跟往常不太一樣,不少人一直偷偷看他,覺得他忽然顏值就爆表了,太特麽神奇了,韓席被揍,其他人也不敢再欺負他,生怕他發瘋又打人。

熬到中午下課,唐茜拿著飯卡快步往外走,就怕去晚了又要排大長隊。

她從前門出去,要經過後門,就看到高大的少年靠著墻似乎在等人。

唐茜直覺覺得他是在等她,可能是害羞驅使,竟然拔腿就跑。

她兩條小短腿哪裏跑得過顧明川,長腿一邁,幾步就堵住她,眼帶笑意,俯下腰跟她平視,輕聲問:“跑什麽?”

她脫口而出:“老師說,高中生不許談戀愛。”

“……”

顧明川才不管什麽老師,人活著如果不能隨心所欲,不能保護自己想要保護的人,他上輩子就是死的活該。

“我帶你去吃好吃的?”少年低聲誘哄。

顧明川不知道怎麽搞來的請假條,帶著她光明正大出了校門,帶她吃飯,點了滿桌子的菜,認真的幫她挑魚刺,剝蝦,通通放到她面前的碟子裏。

人一吃東西就容易放松,女孩埋頭吃的十分高興,她覺得對方好像很了解她的喜好,點的這些菜,全都是她喜歡的。

“好吃嗎?”

“嗯。”

“以後不要躲我了,我是真的喜歡你,想對你好。”

女孩從食物裏擡起頭,看著他的眼睛,亮晶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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