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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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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九章

鎮長尤什卡為他們收拾出了一個可以安靜交談的房間, 但在會談室的裏面,除了金發女人和塞拉菲娜以外,還有一個後者沒有預料到的人。

“我也要進來嗎?”

站在門口的安格有點遲疑。

金發雇主想了想:“我希望你能進來。但如果安格不願意, 也可以在外面等著我。”

這是金發雇主頭一次對她說“希望”。

安格沒有再猶豫, 向前跨了一步進入了會談室。身後的門被金發雇主關上, 隔絕了鎮子上人們好奇的目光。

現在,這個安靜的會議室裏面就只有她們三個人。

塞拉菲娜在看見安格的時候楞了一下,但當她看向金發女人臉上平靜的神情時, 她也沒有再多說。

“請坐。”執行官微笑著開口,伸手示意兩個人坐在沙發上。

在安格就座後, 塞拉菲娜又為她斟了杯熱氣騰騰的茶水。

“嘗嘗吧, ”她說, “這是瓦列帶來的蜂蜜,我做了點去酒精的蜂蜜酒。”

安格頓了下, 然後端起杯子嘗了一口。

好喝。

雖然臉上沒有什麽表情,但她的雙眼亮了起來。

塞拉菲娜笑道:“看來很符合你的口味?這是我老家的配方, 如果你感興趣, 或許我們可以交流交流。”

還沒等安格出聲拒絕,她又轉頭看向坐在另一邊對茶水一點未動的金發女人。

“女士,我就長話短說了。”

塞拉菲娜看得出對方更喜歡直入主題的交談,很巧,她也喜歡。

“您手上能夠使作物短時間成熟且產量翻倍的藥液配方,能否賣給我?”她深吸一口氣,棕褐色的眼睛認真且真誠地看著對方, “我會給您一個滿意的報酬。”

但金發女人卻說:“我不缺錢。”

塞拉菲娜:……

雖然知道會是這個結局,但還是被刺到了啊……

目前經濟緊張,一個幣都想要掰成兩半花的塞拉菲娜發出一聲嘆息。

“那您是否需要其他的東西?”盡職敬業的執行官還是不想放棄, “呃……我、我可以拿出一些珍藏品來供您挑選。”

塞拉菲娜對那些珍藏品不感興趣,但她認識一些珍藏家,或許可以用錢買下那些金發女人感興趣的藏品。

“為什麽需要這個?”金發女人問,“我記得葉卡是蘑菇液的制作者,她應該也能做出不少增產的藥液吧?”

塞拉菲娜沈默片刻,隨後嘆息道:“實不相瞞,女士。我們現在需要的是大量的資源,除了一些軍用裝備外,我們目前急缺的是醫療資源和食物。”

“因為戰爭的原因,現在大部分的星際都不與第八星際交易,在經濟政策上第八星際已經被孤立,只能從一些不能說的渠道進貨。但戰爭是一場持續戰。”她垂下雙眼,交叉合十的雙手慢慢攥緊,“我相信這場戰爭我們會取得勝利,但在這樣資源緊缺的情況下,最後的傷亡如何,我無法預料到。”

也不想預料。

“葉卡·瑟維安的藥液的確很厲害,但也只能增產,作物成長所需的時間依舊很長。但您手中的藥液不同。”

塞拉菲娜歉意地看向她,“很抱歉,我向尤什卡打聽過,在瓦列開墾的那一小塊地方,您在這短短幾天的收獲快要追到雪地鎮一年的產量了。”

“這……”她抿緊唇,“這的確對我們來說,是一件令人心動的事實。”

“所以,”

塞拉菲娜擡起頭,看向坐在對面神情平靜的金發女人:“不管您想要什麽,只要我能做到的,我都可以答應您。就算做不到,我也會竭盡所能,拼盡全力。”

“這是你的請求,還是第八星際的?”

塞拉菲娜一怔,隨後苦笑道:“是我的。”

“那麽,”金發女人忽然露出奇怪的微笑,她靠在了身後的沙發上,明明是坐著的,但莫名讓人感覺自己在被她俯視,“我是否可以將這句話視作,你可以為我賣命呢?”

安格:……

好熟悉的話。

她拼命抑制住自己臉上差點繃不住的表情。

雇主大人,好像又開始嚇唬人了。

她內心的想法塞拉菲娜並不清楚。但這位執行官在聽完這句話後,陷入了深深的沈默。

“如果這才能讓您答應這筆交易的話,”塞拉菲娜深吸了一口氣,緩緩吐出,隨後她擡起頭看向對方,“請允許我在戰後向最高執政者提出辭呈。”

卸下一切,脫掉第八星際曾賦予自己的所有榮耀,成為一個無星籍的人。

“……之後,我將為您付出一切。”

安格有些驚訝地看著她。

雖然她之前沒有接觸過塞拉菲娜,但在潑剌區,誰不知道來自獵犬隊的前獵犬塔斯納?

塔斯納也曾是和塞拉菲娜一樣的人,可潑剌區的生活太過艱辛,在那片看不見邊際的黑色廢墟中,他帶著福娜生活了很長一段時間。

所有人都知道獵犬的威名,但等安格見到塔斯納後,赫赫有名的獵犬不也變成了拾荒的鬣狗了嗎?

雖然大家在酒館閑聊時都會談到塔斯納,嘲笑所謂的獵犬也不過如此,哪怕再偉大再厲害的人,也逃不過潑剌區的侵蝕。

眾人終將墮入黑暗。

……可只有安格和啵啵翁還記得,獵犬塔斯納堅持了足有一年的時間。

饑餓、傷痛、背叛、死亡……他帶著年幼的福娜,在潑剌區找到了一個能夠勉強容身的地方。

到底是因為什麽呢?能夠堅持這麽久?

安格問與塔斯納相識更久的啵啵翁,醫生頓了頓,然後淡淡道:“因為他是星海獵犬隊的人。”

“獵犬隊的人,最驕傲的事是死在保護他人的戰場上,”R醫生聳聳肩,“而不是潑剌區這個垃圾地方。”

“但要是自己的死亡能夠換來更多的利益,能夠保護更多的人,他們也會心甘情願地走向自己並不期待的結局。”

啵啵翁說:“就像現在的鬣狗一樣。”

……所以,塞拉菲娜也是這樣的嗎?

為了保護更多的第八星際的人?

曾經剛來到潑剌區的安格沒有這樣強烈的念頭,她只想活下去,就像其他潑剌區人一樣,活下去。

可是現在……

她若有所思地看著自己的雙手。

這雙手,是不是可以除了拾荒、爭搶之外,還能做出其他的事情呢?

“我的確很心動,”金發雇主說,“但是你的眼神告訴我,你並不是走投無路,會將一切都獻給我。”

“這是一個很重要的交易。”她說,“如果不付出點同等的籌碼,你讓我良心都有點痛了。”

這下輪到塞拉菲娜驚訝地看著她了。

“既然你篤定這場戰爭第八星際一定會勝利,那麽想必背後幫助你們的人不只有一個。”金發女人微笑道,“那麽再加上一個賺點戰爭財的黑心商人的名字,也不為不可。”

塞拉菲娜:“什麽?”

“我不售賣藥液,”擡手打斷了著急開口的執行官,金發女人繼續道,“但是,我可以售賣你們需要的食物。”

“田地裏的產出除了瓦列倉庫裏的東西,我都可以賣給你們,補上你們這段時間需要的食物資源。”

“至於售價……”

金發女人坐起身,平視著塞拉菲娜:“如果你們真的勝利了,我和你再來談談價格。在此之前,一切免費。”

她伸出了自己的右手,微笑著開口:“如何?”

這個交易顯然比之前談的要劃算很多——但風險也很大。因為誰也不知道戰爭結束後,金發女人會提出什麽樣的要求。

但是。

她說的是“我和你”。

塞拉菲娜握住了她的手,將自己放在了交易的另一端。

“成交。”

她沈聲道。

**

雪地鎮的太陽光正好,踩在森林的區域往冰湖的方向走,金發雇主說想要在離開之前看看沒有被凍住的冰湖。

“之前尤什卡就和我提過,雪地鎮的特產是銀魚,”金發雇主說,“可惜之前來的時候,雪大得很,湖都被凍住了。”

現在在陽光的照射下,湖面波光粼粼,肉眼可見湖水裏的銀魚萬千,搖擺著在水流中游動。

安格跟在她的身旁應了一聲。

現在這邊的區域沒有人,這個時間點,大家都出去吃飯了。

幾分鐘前金發雇主與那位執行官告別之後,就帶著安格直奔這裏。

“還有,”

走在前面的人忽然轉過身,漂亮的金色發尾在陽光下閃著耀眼的光,“安格應該有問題想要問我吧?”

她並不懷疑對方為什麽能看出。那可是伽不佘大人啊。

“我,”安格遲疑了一下,還是道,“的確有很多問題想要問您。”

金發雇主歡快道:“哦~很多!請問請問!”

“為什麽那位執行官大人會提出這樣的交易?”安格皺起眉,“如果這場勝利是必然的,何必提出需要把自己的一切付出去的交易呢?”

“很簡單。”金發雇主說,“因為在乎。”

“或許當權者、戰爭的發起人,又或是很多不在戰場上的人並不在乎傷亡的多少,但對於塞拉菲娜來說,失去的人不僅是個呈現在戰損報告上的數字,而是一條條活生生的人命。”

她說,“那些可能就是她身邊的人。可能是昨天才見過的下屬,又或是最近才一起吃過飯喝過酒的同伴,但今天就已經離開了這個世界。”

“所以,塞拉菲娜想要提早結束這場戰爭,救下更多她在乎的人。”

金發雇主聳聳肩:“一道在她看來很值得的數學題目。任何非零數永遠大於1。”

“而且如果能買下這個藥液的配方,在戰後甚至能救下更多人,獲得更多的利益。”

雇主忽然站住腳,皺眉沈思:“嗯……聽上去比我還會。”

安格一時間不知道自己應該擺出什麽樣的表情來。

因為金發雇主的臉上只有“哎呀我怎麽能在這方面輸掉呢”的表情,看上去並不在意自己被算計了。

“那為什麽您不答應第二個交易呢?”安格又問,“畢竟只是出售部分藥液,是否斷供,決定權也在您。而塞拉菲娜又答應可以在戰後為您賣命……”

“但是安格,你會相信天上掉餡餅嗎?”

金發雇主理所當然道:“一個完整的人,最重要的是生命和自由。只是付出那麽一點點東西,就能得到一個完整的人的全部忠誠。”

“那我得安個反詐APP才行。”她做出了最後的結論。

“所以如果想要將這筆交易完成且沒有後顧之憂,那麽在交易過程中的籌碼就要擺明,讓一切都放在明面上,不讓對方有任何反悔的機會。”

金發雇主:“就像塔斯納一樣。”

聽前面的話還在心裏做筆記的安格:?

做筆記的動作一頓。

“如果不給塔斯納提供他的所需,那麽人怎麽可能會忠誠地為我所用?”

金發雇主回過頭,苦口婆心地對著安格開口:“安格,再說一遍,天上沒有掉餡餅的事。”

安格:……

原來真相是這樣的嗎?

可是塔斯納的忠誠現在好像已經過於溢出了啊大人。

但她還是沒有把這句話說出來。

呵,沒必要給鬣狗臉上貼金。

安格有些感慨:“戰爭真是個百害無一利的東西。”

“對於受害者來說的確是。”金發雇主看著冰湖裏因為她的到來和動作而翻動的銀魚,她說,“可是在這場戰爭中,也有無數的人盯著受害方的肉,想要在上面咬下一口肉來。”

“安格以為那些在暗地裏幫助第八星際的人或勢力是什麽?”

雇主短促地笑了一下,“那是在賭場下註的賭徒。”

“他們也想要有利可得。”

金發雇主伸出了手,在湖面上舀起一捧水,一尾銀魚在這小小的水窪中翻動。

但指縫間仍然有水不斷流出,最後只剩下那一尾魚在掌心徒勞地翻動。

“如果不想要成為砧板上的魚,那就只能成為能夠掌握自己命運的人。”

安格看著金發雇主手中不斷掙紮的缺水窒息的銀魚。

然後,看見它翻動著,終於從手心中跳了出去,落入了湖中。

“就像它一樣。”

金發雇主甩甩手,回頭笑道:“尊嚴只在劍鋒之上。”

安格沈默許久,直到雇主再次問“還有什麽問題嗎?安格?”。

她說:“我還有最後一個問題,大人。”

金發雇主歡快道:“請問請問。”

“您為什麽要帶我進那個房間?”

“那當然是因為——”

女人輕笑一聲,睜開那雙攝人心魄的金色眼瞳。

“我要讓安格,成為你自己心裏的‘太陽’。”

“這就是我們之間最新的交易。”

之前在礦洞裏的談話,現在有了全新的進展。

**

已經過去了近兩個小時。

就算不看利維坦也知道現在的星城裏一片漆黑與安靜,除了街道上的路燈外,幾乎不會有人閑蕩。

哪怕今天的路上不會有巡邏機械,但已經持續了很久的習慣怎麽可能會被輕易打破?星城人習慣在這個時間保持安靜。

因為貴族們認為在大街上喧囂是個不雅的行為。

星城應該始終保持幹凈整潔,而不是看著一群人在街道上表演馬戲團的小醜把戲。

雖然時間過去了這麽久,但利維坦卻並沒有先前那樣焦躁了。

因為她忽然意識到了一個問題。

在安格看來,自己是被族群獻祭給了太陽。

就算不知道這些年來安格到底在哪裏生活的,但這個事實利維坦確信她會記一輩子。

既然如此,那麽安格真的會再回來見她嗎?

那個純黑的日子裏,安沙下令,拉法葉將安格所在的木箱推進流沙,而她無能為力。

如果被獻祭的是利維坦,她是絕不可能原諒推動這場獻祭的任何人。

“安格……”

意識到這件事後,利維坦又有點坐立難安了。

她站起身,深吸了一口氣,試圖讓自己的註意力分散開,別再關註這些令她焦躁不安的事情上。

對了……對了……

距離安格的離開已經有十三年了。

十三年……安格應該也有二十三歲了。

長大後的安格會是什麽樣?

還會是小時候那個樣子嗎?大大的,像獵豹一樣的眼睛,瞳仁是和利維坦相近的深綠色。她的下巴還是尖尖的嗎?有沒有好好吃飯?下巴會不會圓潤些,不再那樣硌手?

她大概會長高些,但不會比自己高。

雖然年幼的時候,妹妹總會對高個子的姐姐說“我長大後絕對會比你高”,但怎麽可能呢?

高個子的人才能更好地保護妹妹,才能為她撐起一把保護傘。

利維坦想到這兒,遲疑了一下,然後伸出手比了比自己的身高。

並不矮,快有一米八了呢。

一想到這些,思維就有些控制不住。

或許是分別了十三年,而且還剛得知死去的妹妹還活著的消息,利維坦的大腦為她勾勒出安格的這些年編造得格外起勁。

能夠認識那樣一位貴族,安格或許這些年過得並不好……

不對,認識那樣的一位貴族,或許就是因為過得很好呢?

或許她被送出了第三星際,去了其他的地方。或許被收養,又或許自己一個人艱難地成長。

利維坦動作一頓。

一想到這兒,她的心臟就有些抽痛。

她的妹妹。

那個小沙貓一樣的妹妹,安格·沙安德勒。

脆弱、倔強,透著一股子沙安德勒的狠勁。

看著內斂,但是內心卻很強大。

那個時候安沙想要讓安格獨立起來,為以後接任沙安德勒做準備,所以姊妹之間不可避免地開始競爭。

或許那個時候安格根本不清楚什麽是“競爭”,又為什麽要“競爭”,她太小了,根本離不開族群的保護,更離不開利維坦。

但是安沙是個合格的首領,她也是個優秀的引導者。

在那片沙漠中,被溺愛長大的人是絕對無法帶著沙安德勒走向更長遠的未來。只有戰鬥,只有競爭,只有與天搏鬥,才能換來生的希望。

而安格也不負期望。

那段時間的安格和利維坦的關系很僵。

對於安格來說,安沙的傳承,沙安德勒的繼承者只有一個人,而同為姊妹的利維坦就是她的競爭對手。

無論利維坦怎麽說自己並不在意這個位置,安格都沒有相信。

到後來,利維坦幹脆放棄了解釋,只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拉法葉也同樣喜歡這個妹妹。他聽從著安沙的話,作為她的眼睛來審視所有競爭繼位者的選手。

沒有任何作為,甚至有點融不進族群的利維坦他並不太喜歡,但是她是安沙的孩子(在那個時候的拉法葉眼中),所以拉法葉只能包容這個不太沙安德勒的妹妹。

但安格不一樣。

安格不僅學習能力很快,更能協調族群,讓整個沙安德勒因為她更加緊密。

作為繼位者,她不僅要強大,更要學會統領。

年幼的安格就已經有了這方面的天賦。

直到純粹的黑暗降臨,利維坦和拉法葉才意識到安格哪怕再怎麽聰慧早熟,也只是個孩子。

孩子的身體尤為脆弱。

當那天發現安格昏迷不醒的時候,拉法葉只覺得天都要塌了,利維坦甚至想要離開族群為安格找尋水源。

但是安沙拒絕了這個請求。

“現在所有人都不能離開,”安沙說,“黑暗會湮滅人的理性,讓你一個人離開這裏去找水源?你會死得很快。”

利維坦想說她不怕死,她更擔心安格。

小小的妹妹昏迷不醒,幹裂的嘴唇看著尤為可怖。或許會在下一秒,她就離開了利維坦。

但利維坦什麽也沒再說。

而是重新回到了安格的身邊。

然後她第一次如此平靜地對拉法葉說:“拉法葉,我不想安格死掉。”

拉法葉說:“我也不想。”

“你有刀嗎?”利維坦說,“我有辦法找來喝的。”

拉法葉很快就明白了利維坦的意思。

兩個人在黑暗中沈默地握著刀,為年幼的妹妹帶來了一碗‘水’。

……那應該是自己和拉法葉第一次達成共識吧。

利維坦回憶到這個地方自嘲一笑,但很快她眼神一變,轉頭警惕地看向門口。

門口傳來了聲響。

她沒有叫前臺服務,那麽進來的是……

“哢嗒。”

門被推開,金發牛仔從門外走了進來,與此同時,利維坦一眼就看見了在她身後跟進來的女人。

那是一個穿著棕黃色紗衣,將自己裹緊全身,像是生活在沙漠裏的女人。

她的面容和頭發被黃紗遮蓋,但那雙熟悉的深綠色眼睛讓利維坦呼吸幾乎停滯。

“……利維坦。”

許久未聽見的聲音叫出了她的名字,既陌生又熟悉。

利維坦抿緊唇,艱澀地扯出一絲笑容。

“要叫‘姐姐’啊,安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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