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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第 51 章 芽生豎中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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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第 51 章 芽生豎中指。

1995年12月22日, 冬至。

細雪無聲,仿佛世間的聒噪都被點點雪粒壓下。

甚爾拉開已經隱隱透出光亮的幛子門,看著眼前白亮亮的一夜新雪, 然後迎面感受到清冽的寒風卷著如鹽般的結晶吹到他的臉上。

天不是陰沈的灰藍色, 反倒明媚, 似乎在預示著今日的好天氣。

“呼——”

他輕輕地往蓋在眉眼上的黑發吹了口氣, 等眼前這股濃白色的水汽彌散在冷空氣中後,身型健碩的少年也抖了抖身體,緩步踩到蓬松柔軟的雪地上面。

凹陷的腳印一個接一個地出現在他行徑而過的身後。

直到甚爾像只身手矯捷的黑貓, 瞬間便一躍而上到了一墻之隔的另一邊庭院中。

滿樹的銀杏葉早已化作成哺育樹幹生長的養料,然後被太陽灼烤而融化的雪水送入肥沃的泥土中。甚爾瞥了眼記憶中曾經是芽生埋下蘋果核的位置,幾年過去了也依舊還是空蕩蕩的模樣,顯然某些人希望長出蘋果樹的美夢沒有成真——想到這裏, 他忽然笑了下。

吱呀——

甚爾聽著輕微的聲響, 移過視線。

是剛好推開連通著庭院後門的禪院雀。

少女的鼻梁上也架起了一副近視鏡,氣質越發知性, 從甚爾的角度還能在鏡片上看到來自晨曦的反光,而她正在低頭闔上手中的雨傘。

禪院雀最近因為社團要參加比賽的關系而忙得不可開交, 甚爾也有段時間沒和對方見過面了——不止是在學校裏, 在禪院家內也是如此。

畢竟大家都是從這個院子裏一同長大的,甭管平日裏怎麽互相開涮和嘴臭——特指甚爾和禪院正雪罷了,其他人會紛紛表示自己對其他人都很友好, 見面就掐的只有這兩位不良。

話回正題, 總之甚爾雖然對禪院家的人持有不聞不問的態度,但他與禪院雀這幾位從芽生這邊認識到的朋友都還算不錯。

嗯,在他眼裏。

確是他屈指可數的朋友。

兩人隔著漫漫翻飛的雪花,待雙目對視後, 互相點了點頭視作問候。

旋即碰頭,聊了兩句。

甚爾先壓低聲音問:“請假了?”

今天是周五,按理來講學校還在上課。

禪院雀點點頭,擡手推了下眼鏡框,說道:“今天就算去學校,肯定也沒辦法安心學習,不如給自己放一天假,和大家一起過節。”

她看了看甚爾身後還緊閉著的幛子門,又不確定地說:“我們……來早了?”

但是……

這不就是往常去上學的時間嗎?

雀困惑地低頭看手表。

“時間沒弄錯。”

甚爾打了個哈氣,慵懶地擡腿邁上積了層薄薄白雪的側緣,邊與跟在身後的雀解釋道,“她昨晚特意囑咐倫子延後半個小時再做早飯,早有預謀的賴床罷了。”

“嗯……芽生這點倒是沒變。”雀哭笑不得道。

“豈止。”

說著,甚爾擡手握住了幛子門的邊緣,說話時的口吻中摻雜了濃濃的自豪與笑意。

而他說:“這家夥不是從來都沒有變過麽。”

……

“……再不起床,早飯可就全是我的了。”

“唔……”

芽生蒙住頭視作抵抗,然後抱住身側散發出暖烘烘氣味的玉犬,蜷縮身子又往暖桌的下面躲了躲。

但她在身高抽條後就無法再將自己的整個人都藏進狹隘的暖桌裏,此時腦袋鉆進去,也就意味著下半身會露在外面一部分,於是——

忽然有人開始作惡,在她探出暖桌的腳掌心上撓癢癢。

芽生:?

芽生踹了兩下腳,試圖躲開對方不厭其煩地騷擾,但明顯效果不佳,她蹬來蹬去與空氣做鬥爭的腳腕在幾秒後就落入了魔爪,被兩只大手的五指和掌心死死地包裹。

……這個力度和觸感。

“……甚爾?好煩啊你……混蛋,不是說好讓我睡懶覺的麽。”

芽生閉上雙眼輕哼,邊罵邊把頭從暖桌下探出,然後在滿是睡意的和室內睜開惺忪的雙眼,她坐起身,擡眼瞪向正蹲在自己腳跟邊的禪院甚爾。

“嗷嗚。”

玉犬們抖抖豎立起來的耳朵尖,臥在芽生腿邊的白玉犬蹭進甚爾懷裏打呼嚕,另一只黑玉犬仍被主人抱在懷裏,於是它只是仰起頭,舔了舔芽生的臉。

好吧,這下臉頰上掛有濕漉漉口水的芽生,是真的清醒了。

她單手撐著歪向一邊的頭,雙臂半趴在身前的暖桌上,威脅道:“準備好承受吵醒本小姐的代價了麽——”

甚爾涎皮賴臉道:“好,願聞其詳。”

芽生一頓,才蘇醒的大腦還沒進入工作狀態,昨晚熬夜玩的游戲、術式和此時此刻的對話都混作一灘,她蹙眉沈思片刻後,倏然擡頭兇巴巴地“哼”了一聲,而後說道:“那懲罰你今天吃不到我的生日蛋糕!你的那份歸我了!!”

嗚哇,好嚴重的懲罰啊~——甚爾吹出個輕佻的口哨。

而且更關鍵的是,

那塊蛋糕真的能原封不動地保存到被眾人分食的環節嗎?

以過往的經歷而言可真不好說。

但這僅僅是甚爾在心裏腹誹的內容,他清楚得很不能在這時候繼續犯賤頂嘴,所以只是壞了吧唧地呲牙笑了笑,並沒有再說什麽,算是默認自己接受了芽生的處罰方案。

他盤腿坐下,目送芽生起身走進她的臥室。

這時倫子身著行燈袴和服,雙手捧著瓶插花走進和室,她在看到甚爾後不自然地掀動了兩下眼皮,邁入和室內的步伐聲中也出現了猶豫的停頓。

等甚爾察覺到其明晃晃的視線時,老人又故作偽裝地將全部的註意力都投入到了手中的花瓶上,手指僵硬地擺弄起裏面的繡線菊和雪柳。

嘁。

甚爾覺得這些老家夥矯情的要死。

心底指不定又在對他碎碎念地評頭論足著什麽呢,看不慣卻又礙於他——實則是默許他“狐假虎威”的芽生——如今的地位而不敢置喙,最後非要表現出欲言又止的舉止晦氣人。

他討厭的不是倫子。

而是以倫子為代表的一小撮依舊固步自封的禪院者。

……等以後幹脆搬出去住吧。

過會兒和正弦碰面時,和他提一嘴好了。在將要開發的區域版圖裏建一幢平墅(高層公寓)也沒什麽不可以的,也省得芽生未來在禪院家和市區間來回折騰。

甚爾手指輕輕點動著身前的暖桌桌面,心不在焉地遐想著。

當芽生換好打底衫和高腰長褲走出臥室時,她一邊擡起手臂撩開壓在衣服下的長發,一邊將游神發呆的甚爾映入眼簾。

少女叉腰走過去,正想說什麽,卻被劫道而來的倫子在中途攔下了。

屈身的倫子畢恭畢敬地道:“芽生大人,公家送來了賀禮。”

芽生:“哦~替我謝謝他們。”

她默認了這個“公家”不止是代表禪院虻矢,十有八九還有其他的三家嫡流和幾位長老……大家族就是這點麻煩,逢年過節要互相送禮也就算了,可如今她這位貴女在禪院家中的地位水漲船高,連每年的誕辰都要受到額外的關註。

倫子點點頭,之後她才攆著步伐毫無間隙地湊到芽生耳邊,用手抵在嘴前,如蚊蚋般小聲說道:“芽生大人,您離出嫁的年紀只剩三年了,這期間還是……”

倫子隨即用餘光不留痕跡地看了眼甚爾,隱諱地說:“……為好。”

芽生:?

芽生眨了眨眼,怔住:?什麽跟什麽?

她驚愕地轉過面龐,與肯定有聽清倫子所言的甚爾對視,其中慘遭震撼的程度完全不亞於當年聽到屁大點的禪院直哉說要她下嫁時的豪言壯志。

就算如今的法律允許十六歲的女性在得到監護人的許可後結婚,但……

“我還以為這套說辭在前年就已經被甚爾壓下去了。”

倫子:“那時您畢竟還小,有些空穴來風的言論不必放在心上,但今非昔比,您已經到了可以定下婚姻的年紀了……再繼續沒有分寸下去,於您的名聲有損。”

芽生:?!!!

我去。

都過去多少年了,封建餘孽還在追我!

芽生揉著亂成一團的眉心,心裏譴責自己當時怎麽就念及舊情把這麽一顆定時炸彈埋在身邊了,這些年倫子都在默默地恪盡職守,以至於她還常常尋思老人僵化的思想拗不過來就算了,結果……

唉,我就算是真的和甚爾交往了,也輪不到這個家裏的誰站出來說三道四。

誰都沒資格左右我的人生。

可去他的結婚吧,

我師走芽生這輩子都不可能結婚然後跟男人改姓!進墳墓的時候都得姓“師走”!

還有去他狗屎的名聲受損。——芽生豎中指。

“倫子你……”拿錢離開吧。

啪——!

芽生的話才說出口,身旁的倫子驀地連連後退並撞到了才擺放到桌案上的花瓶,迸裂成塊塊碎片的白瓷散落在地,而原本裝在裏面的清水也不受控制地洇開在榻榻米上,被修剪過的花枝亦被連帶著重重跌倒,變得枝殘葉敗。

上一秒還團花似雪的造物,此刻竟已芽生從未預料的方式爛在了那裏。

芽生看著流淌到自己腳尖前的一灘水,擡頭望向倫子。

老婦渾身顫栗地背靠在墻壁與桌案間的位置,而拄在身後的手臂正在不受控制地左右打顫,其擺動的幅度大到連掌下的桌子也發出了惴惴不安的嘶鳴。

倫子惶恐地瞪大年邁的雙眼,目光所抵達的位置是——

芽生回頭。

看到了甚爾在逼退倫子時的眼神,瘆人心神的鋒芒足以在瞬間就直達人的心底,而出現在其陰郁無光的綠眸深處的,是毫不掩飾的厭惡與殺意。

甚爾警告道:“再多說半句,你就可以到黃泉和鬼魂作伴了。”

“她的事不需要你來指手畫腳。”

倫子:“……”

“……老、老奴……”

“適可而止,倫子!”

芽生呵斥住倫子,當與其怛然失色的蒼老面容再度對視後,發號出不容置辯的命令道:“把這裏收拾幹凈後就去找新叔領錢吧,以後不用再過來了。”

“……”

“沒聽明白嗎?”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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