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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chapter6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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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chapter61

多年未見,段聞野的臉上褪去了當初的青澀,多了些成熟穩重,只不過那雙眼睛還是一如既往的深邃,冷得不帶任何多餘情感。

下車後他徑直朝顧昭走去,在相距半米處停下,沈默著等待對方開口。

從楚默的視角看,他只能看見段聞野寬闊的後背以及顧昭遞上玫瑰時那如花的笑顏。

“他們是很幸福的吧……”楚默閉上眼睛,慢吞吞地從地上爬起來,雙手撐住輪椅坐了上去,無視破裂的雙手,他仍然朝兩人望去。

可不知段聞野說了什麽,顧昭的臉色一下子變了,笑意消失,肩膀開始輕微發抖,她跨上前想要觸碰他的手臂,但並沒有成功。

段聞野後退了一步,火紅色的玫瑰就這樣掉在地上,花瓣紛落。

楚默看著這一幕,無聲地皺了皺眉。

顧昭放下手,失魂落魄地對段聞野說了一句話,後者微微側目看向身旁的轎車,不一會兒一個男人從駕駛座上下來,朝二人鞠了一躬後走到顧昭身邊,做了個“請”的動作。

“真的就這樣算了?”上車之前,顧昭不死心地問。

段聞野沒有看她,視線遙遙落在別處,“嗯,我們不合適。”

轎車揚起塵土,沿著國道駛去,段聞野卻還站在原地,垂眸看著地上的玫瑰。

陽光下,宛若一尊孤傲的石像。

楚默有些發楞,他不清楚他們之間發生了什麽,但此刻背對著自己的段聞野看起來卻是那樣陌生。分別的時間太久,久到自己快想不起來記憶中他的樣子了。

這時段聞野終於動了動,他俯下身子拾起那束玫瑰花,用修長的手指輕輕撣去花瓣上的沙土。

楚默的目光不受控制地隨著他的動作移動,從手指到肩膀,從嘴唇再到……他的身體倏地一震,因為不知何時段聞野已經擡起頭,那雙如深海般幽深的眼眸正一動不動地凝視著他。

“!”

這一刻,楚默的心跳加快,心臟仿佛要在胸腔炸開。

他慌亂地躲避視線,轉動輪椅想要往後退,同時暗暗說服自己剛剛那一眼僅是錯覺,段聞野肯定沒有發現他。

可“叮鈴”一聲,花房的門被人推開了。

周遭的一切仿佛被按下了暫停鍵,楚默背對大門沒有回頭,只能看到自己面前的地面上被陽光投射出一大片陰影,寬大的人形將他整個人籠罩在內。

密閉的花房內,二人一時無話。

楚默率先嘆了口氣,他慢慢轉過身,仰頭望著面前這位想了許久,此刻近在咫尺的男人,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

這七年裏,他獨自生活在北川,不去關註外面的世界,也很少與人交心,他從沒想過有一天自己還會再次見到段聞野。

你過得好嗎。

在無數個重逢的夢中,楚默都想問出這句話,但現在虛無具化成現實,他卻什麽都問不出口了。

“你好。”是段聞野打破了沈寂,他挪開一直落在楚默臉上的視線,低頭瞥了一眼手中的玫瑰,聲音低沈:“這束花掉在地上了,能還麽?”

陌生又疏離的態度。

楚默仰著頭,渾身僵硬,楞了半晌才說:“你,你不記得我……嗎。”

段聞野很快速地皺眉,一秒後又舒展開,搖頭反問:“我們以前見過?”

怎麽會這樣?

段聞野忘記他了。

得出這個結論時,楚默的雙手止不住地發抖,他眨了眨眼睛,努力不讓段聞野看出異樣。

“沒有,我認錯人了。”他伸出手,嗓子很啞,“可以還的。”

段聞野見狀不再多說,俯身把玫瑰花放到楚默懷裏,溫熱的指腹劃過他的手心,楚默的睫毛顫了顫。

“……請稍等,我把錢退給你和那位小姐。”他慌裏慌張地想去櫃臺找錢,段聞野一把按住了他的輪椅,“不用。”

楚默不敢與他對視,只低頭註視著懷裏的玫瑰。

“買花的錢我會給她,你不用退了。”段聞野見狀松開扶手,退到安全的社交距離之外。

“……好。”花瓣映紅了楚默的眸子,他猶豫了一會兒,還是說:“你們看起來很般配。”

“是麽。”段聞野意味不明地低笑一聲,“哪裏般配了?”

楚默被他的話噎住,有些茫然無措地看著他。

段聞野盯著他的眼睛看了一會兒,沒再繼續這個話題,習慣性地搓了搓手指,提醒道:“你的手流血了。”

“啊。”楚默反應過來,看了看通紅的手心,“只是不小心磨出血了,沒事的。”

段聞野將手伸進口袋裏,看這個動作楚默差點以為他要掏出一塊創可貼,不自覺更緊張了。

“你不用——”拒絕的話還沒說完,一陣來電鈴聲打斷了他。

段聞野從口袋裏拿出手機,奇怪地看了他一眼,隨即轉身背對楚默接通了電話。

“……嗯,把她送回東城。”

……

“現在不回去。”

……

“陸之銘會處理……”

“好我知道了,就這樣。”

楚默安靜地抱著花,察覺到電話掛斷,他才問:“你是有急事嗎?”

“嗯。”段聞野低低地應了。

“那你快去忙吧,我自己處理一下傷口就好。”楚默把手虛握成拳放在大腿上,語氣有些急。

段聞野見狀不再多留,臨出門前又回頭看了他一眼,不過彼時楚默正低頭凝視鮮紅的玫瑰,並沒有註意到他這意味深長的一瞥。

慕朗和阿陽在醫院呆了一下午,陪同安妮看完醫生後又把人送回家,一直到傍晚楚默才透過玻璃門看到他們開著汽車回來。

心系安妮的狀況,他推動輪椅來到慕朗身邊:“她怎麽樣了?”

“醫生說沒傷到內臟,這幾天給她放個工傷假,讓她在家休息幾天。”慕朗長長舒出一口氣,又低頭看楚默,問道:“你呢,傷口處理了嗎?”

“嗯。”楚默臉上露出很淺的笑意,他掀開衣袖,露出被白紗纏繞的手臂,“早就處理了,放心吧。”

“唉,這年頭找茬的客人一個接著一個,服務業真難做啊。”慕朗伸手揉了揉眉峰,長嘆一聲道。

楚默:“但像今天這樣的畢竟是少數,滄源居都開了這麽多年了,有這樣的現象也不奇怪。”

慕朗擺擺手,看了一眼時間,順口道:“吃飯了嗎?要不要去我那兒吃?”

“不了,我今天沒胃口。”楚默把圍巾拉高了些,遮住了自己的鼻尖,糾結了一會兒還是甕聲甕氣地說:“慕朗。”

“昨天入住的人裏,有沒有一個叫……段聞野的客人?”

慕朗行走的腳步一頓,側身看他:“你知道的,我們沒有權利洩露客人的隱私。”

“抱歉。”楚默眨了眨眼睛,耳垂瞬間變紅,“我只是隨便問問。”

慕朗看著他的神色,莫名覺得不對勁,於是問道:“不過,你說的這個人是誰?”

迎著金黃色的落日,楚默沒有正面回答他的問題,只緩而輕地說:“一個老朋友。”

深夜楚默做了一個噩夢,夢裏他又回到了七年前的那個雨夜。

數不清多少次被獰笑著的劉成推下陽臺,強烈的失重感讓他整個人瞬間驚醒,睜開雙眼正對著的是漆黑一片的房間。

背上都是汗,左右也睡不著,他幹脆坐上輪椅去衛生間,用濕毛巾簡單擦拭一遍身體後換了身幹凈衣服。

落地窗外萬籟俱寂,因為白天見到了段聞野,楚默心裏很亂,獨自來到露臺雙手搭在欄桿上發呆。

北川的夜空總是閃爍著星星,如墨的夜色幽深而靜謐,他漸漸看入了迷。

段聞野是什麽時候失憶的?是在自己離開東城的時候,還是在這兩不相見的七年之間?

這些年他真的如同自己想的那樣過得好嗎……

心口泛起了密密麻麻的疼,楚默閉眼喘息了一會兒,就這個動作讓他敏銳地察覺到露臺旁的草叢中傳來輕微的悉窣聲,聲音很短暫但他還是聽到了。

楚默睜開眼睛,深藍色的眸子掃過去,目光定格在暗夜裏的一簇紅點上,紅光明滅,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煙草味。

“誰在那裏?”他冷聲問道。

“是我。”段聞野手指夾著快要燃盡的煙,倚在不遠處的樹幹上,透過煙霧細細打量著他,嗓音低啞:“好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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