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4章 chapter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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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chapter54

段聞野在重癥監護室住了幾天,陸之銘說他情況有所好轉,雖然人仍然沒有要醒過來的跡象,但好歹還是轉入了普通病房。

他的病情一穩定,段明洋安插在病房外看管的保鏢就少了許多,這恰恰方便了楚默來探望。

徐奇和陸之銘都在明裏暗裏幫他,一個會不經意引開保鏢,另一個則會站在門外替他把風。

“多和他說說話吧,他能聽得見。”陸之銘把楚默送進去之前,低聲對他說。

楚默聞言感激地看了他一眼:“好。”

房門在身後輕輕關上,楚默慢慢靠近病床,看見躺在上面的男人雙眼緊閉,呼吸微弱,瘦削的臉頰已經沒了多少肉,寬大的骨節突出,顯得十分駭人。

“阿野。”楚默第一次這麽喚他,可房間裏只剩空調機作業的聲音,明明應該回應的人卻一點反應都沒有。

楚默也不氣餒,伸手拿了根棉簽蘸水,在段聞野的嘴唇上細細塗抹。

“我在桐水巷周邊找了一間老房子,環境不太好但我只能付得起它的租金。早上六點會有去填埋場的垃圾車從樓下路過,這些天我的睡眠質量不好,一點聲響都能把我吵醒,醒來後我就給母親做早飯,做完這些也不知道該幹什麽,沒課的時候能在房間坐上一整天……”

好不容易能和他近距離說話,楚默有滿腹話語,想到什麽便說什麽,說完還會害怕段聞野聽不懂,一件事情能重覆好幾次。

指針不疾不緩地打轉,在夜幕降臨時,時針指到了七。

徐奇卡點般地敲了幾聲病房門,楚默知道是時候離開了。

他深深看了看段聞野的臉,俯身在他的額頭上印上一吻,柔聲說:“明天再來看你,還記得嗎?明天是我的生日,我想和你一起過。”

說完他便把自己帶來的東西全部帶走,抹除了自己來過的痕跡。

“明天見,阿野。”

就在楚默轉身的瞬間,段聞野的手指輕輕顫動了一下,但那幅度很輕,須臾又恢覆原樣。

第二日淩晨,楚默被寒風吹醒,五感蘇醒的瞬間他先是感覺到鼻子一陣堵塞,緊接著便是喉嚨火辣辣的痛。

他迷迷糊糊地睜眼,看見破舊的木制窗戶向外敞開,大風一下一下拍打在窗面上,震得玻璃吱嘎作響。

好冷。

楚默披了件衣服起身,把手伸出去想要關窗戶,但無奈鎖銷壞了,無論他怎麽關不到一會兒窗戶又會被狂風吹開。

天氣預報說第六號臺風將於今日在東城著陸,同時還會帶來強降雨。想到這裏,他望了一眼外面的街道,只見數袋垃圾被風卷得亂飛,東南方的天空布滿了烏雲,隱隱約約還有亮光閃爍其間。

整個世界儼然一副末日之相。

沒過多久,天空果然開始淅淅瀝瀝地下雨,雨點拍打在樓下的車棚頂上,和狂風配合著吵得人心煩意亂。

為什麽偏偏是今天,連讓我好好過個生日都不行嗎?

楚默早已沒了困意,翻遍櫃子找不到感冒藥,摸了摸額頭感覺沒發燒便也沒把身體上的不適放在心上,走出房間開始為母親準備早飯。

他上午沒有課,在房間裏認認真真寫完了論文,下午收到徐奇的信息,說今晚家族有一場很重要的聚會,可能沒辦法送他去醫院了。

楚默本來就覺得外面狂風暴雨麻煩他來一趟不合適,看到這段話忙不疊回覆:【沒事的,你已經幫我很多了。】

徐奇:【你今晚還要去嗎?外面雨下的很大。】

楚默沒有任何猶豫:【去,我和他約定過。】

徐奇那邊沈默了許久,估計是在對他和一個昏迷不醒的人做的約定感到不解。

楚默卻沒打算多說什麽,他突然想起許多天之前段聞野曾問過他的生日,那時他是怎麽回答的?

“你問這個做什麽,我從沒過過生日,具體是什麽日子也不重要。”

段聞野很不讚同,他攬住楚默的身體,兩個人就這樣窩在沙發上,迎著昏黃的夕陽。

“往事不可追,但你心上的傷疤太多,我想一點點修補。”

正因如此,楚默才希望以後每個重要的日子都能和他一起度過,哪怕段聞野現在昏迷著,他也想和他一起許願。

楚若芳從房間走出來,帶來一身的病氣。

自從那夜過後她的身體一直都不好,前天半夜咳嗽甚至還咳出了血,楚默為她熬了些藥喝下去還是沒有起色,恰逢臺風著陸,暴雨降臨,這種極端天氣讓她的關節更痛,一整個上午都下不來床。

“默默,今天是你的生日,媽媽給你下碗面條吧。”

楚默蹙眉扶住她,搖了搖頭把人又扶回房間躺好,“您現在身體這麽虛弱還是不要操勞了,我待會兒自己下鍋面條,我們兩個一起吃好嗎?”

她的手瘦得離譜,幾乎只剩骨架,楚默都不敢用力握住。

楚若芳眼底噙著淚,冷風透過窗縫吹動她的發絲,她小聲說:“生日快樂,默默。”

這段時間發生了太多事,再樸實無華的話語都能讓楚默紅了眼,他別開臉不讓母親看到自己眼角的淚,輕輕“嗯”了一聲。

吃完面,楚默用手機搜了簡易蛋糕的教程,自己對著步驟制作蛋糕。

家裏沒有烤箱,他便直接用電飯鍋代替,反反覆覆三四次沒成功,最終成品出鍋時,已經快到了和陸之銘說好的時間。

他倉促地包裝好蛋糕,路過楚若芳房間外對她說了聲:“媽我出去一趟,晚上會回來的比較晚,您別擔心。”

楚若芳的房間很安靜,幾秒後他聽到她問:“……你要去找小段嗎?”

楚默的呼吸一滯,他站在房間外,明明只要一步就能跨進去但他卻無論如何都沒有勇氣面對楚若芳。

他張開嘴巴,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聲音:“您,您怎麽會——”

“追債的人來要錢的那晚,我看見你從他的車上下來,你們兩個看向對方的時候臉上都是笑容。”楚若芳嘆了口氣,聲音虛若游絲:“真好啊,我的默默笑起來很漂亮。”

楚默咬著嘴唇,他本以為母親不能接受自己這段感情,沒想到會聽到這麽一番話。

“媽,對不起。”他囁嚅著開口:“我沒能像您期待的那樣,找個好姑娘相處,在未來和她結婚生子。”

楚若芳好像笑了,她說:“這些期待都是因為媽媽想讓你過得幸福,只要你開心,那麽媽媽又為什麽要糾結那個能給你愛的人是男是女呢……”

“快去吧,下次再讓小段過來,我還有些話想對他說。”

楚默吸了吸鼻子,將蛋糕抱在懷裏,臨出門時從玄關處拿了一把傘。

得到母親的祝福,他心中的陰霾難得散去一些。

但天公不作美,雨勢遠比他想象的要大,臺風卷起傘面,讓傘骨幾乎成九十度彎折,冰冷的雨水撲面而來,淋得他渾身濕透。

好不容易到了醫院,雨傘已經被摧殘得完全不能看了,楚默想了想終歸還是沒舍得扔掉。

淋了場雨,他感覺嗓子又痛了起來,全身濕漉漉的難受,好在衛衣裏的蛋糕被自己裏三層外三層包裹得很好,隱隱約約還散發著熱氣。

哪怕只是一處小小的熱源,也能讓他滿心歡喜。

今日醫院人出奇的少,楚默從出電梯到穿越走廊幾乎都沒什麽阻礙。

“明明昨天電梯外還守著兩個保鏢,現在怎麽沒了?”楚默心中有些疑惑,但沒有細想,他現在只想快點見到段聞野。

水珠從他的衣角滑落,濺在地面形成一地的水漬。

就快了。

越靠近病房,楚默的心跳動的越快。終於在最後一個轉角,他戛然停下了腳步。

白色的長椅上坐著一個女人,朱唇深眸,望向他時眼神冰冷得像是在看一個死物。

“楚默。”段明洋微微勾唇,目光從他濕漉漉的衣服移到了他的臉上,表情看不出喜怒:“果然又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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