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章 他是無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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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一白面無表情的站在辦公室門口,嘴裏含著一顆大白兔奶糖,奶香四溢,他心想,難吃死了。

楊艷艷驚訝的瞪大了眼,顯然是不知道這事,她近視嚴重,眼球像魚一樣凸起,此刻表情顯得可怖又滑稽。

邢青繼續循循善誘,帶著憐愛又鼓勵的眼神,“今晚上是不是有班會?楊老師說不定可以趁機給同學們上一場思想教育課。”

楊艷艷低著頭,不發一言。

邢青坐了下來,“楊老師也是有孩子的吧,要是你的孩子有一天也遭遇了這種事……啊抱歉,我沒有詛咒您孩子的意思,我只是想說,校園冷暴力這種事,沒有人無辜,每一個冷漠的旁觀者,都是共犯。”

邢青把自己給說難過了,他盯著楊艷艷背後寫著“教書育人”四個字的錦旗,輕輕的開口:“包括你,我,他。”

語畢,空氣忽然沈默下來。

王艷艷一直不說話,死死捏著手裏的鋼筆,手指由於太過用力而泛白。

邢青提出告辭,他昨晚上背的能說的都已經說了,再不走,邢青不知道自己還能說什麽。

“那家人,”楊艷艷突然開口,“他們現在幾乎每個周末都會在校門口堵秦一白,所以秦一白周末都不出去。”

邢青心裏一驚,但他面上不顯:“謝謝楊老師。”

走出辦公室,邢青去了趟廁所,深呼吸,舒展舒展胳膊。他一向性情溫和,很少大動肝火,此刻竟然覺得有些累。

但心情好了些。

也不知道這番臨時而蹩足的洗腦能不能成功。

走出校門,邢青決定找受害者家屬談談。

他在校門口繞了繞,沒見到可疑人物,幹脆向門口保安尋求幫助。

保安還記得他,一開始還挺警惕,不得已邢青又準備拿出那套說辭:“我是秦一白的哥哥……”

保安:“秦一白?”

邢青:“誒,對對,就是那個長得又帥學習又好的秦一白。”

保安:“……”

邢青趕緊追問:“你有沒有見到什麽人,每個星期都來找秦一白?”

保安了然,“喏,對面那家店。”

保安繼續跟他八卦:“老人家每個星期都來,以前不小心放她進入學校鬧了事,後來不讓進了,她就周末來堵人。”

邢青問:“她堵人做什麽?”

保安道:“不知道,不過那場面可難看了,抓著秦一白的校服跪在他面前哭的死去活來,說什麽‘我女兒都死了,你怎麽還不去死?你快下去給我女兒賠罪’之類的。她一呆就是一整天,有時候一個人,有時候她家人也來。你說這叫什麽事?”

馬路對面,一位老婦人坐在咖啡屋裏,一眼不眨的透過玻璃往這邊看。

邢青走過馬路,進入咖啡屋。

走近了他才看得分明,老人家一雙褐色無神的眼睛深陷在眼窩裏,頭發灰白蓬亂,臉上深深淺淺的布滿了皺紋。

要不是對方放在桌上的手微微顫抖,邢青會以為她只是一具披著皮囊的空殼。

她身旁坐著另一位老人,看上去是她的老伴。

邢青心裏嘆氣,走過去在對面坐下,“老人家。”

老人看他一眼,又迅速回頭,死死盯著校門口不放。

“老人家。”頓了一會兒,邢青繼續道:“你為什麽要這麽對秦一白?”

老人忽然一震,猛然回頭,尖聲叫道:“你說什麽?”

邢青沒想到她反應這麽大,“老人家?”

老人忽然嗚嗚嗚哭起來,“你懂什麽,我女兒死了,我唯一的女兒啊,沒了!!”

邢青心裏不舒服,她的老伴開口問:“這位同學,你是?”

他見邢青從學校裏出來,長得又嫩,對方誤以為他是秦一白的同學。

邢青道:“我是秦一白的哥哥。”

兩位老人臉色均一變。

老人搖搖頭,“我記得他是獨生子。”

邢青道:“嗯。我是他遠房表哥,這一年聯系才多了些。”

他看向老婦人,“老人家,你知不知道,你的行為,給秦一白帶來了多大麻煩?”

老婦人像是受到刺激,“他爸殺了我女兒,我要毀了他兒子,我有什麽錯?!”

她又突然哭起來,“毀了,我們家,全毀了!”

邢青一時有些語塞,可這些,都不是秦一白的錯啊,他想。

老婦人精神狀態不是很好,沒說幾句,她身旁的老人就站起身,“同學,我送你出去。”

對方開始趕人,邢青一時間也沒有其他辦法,只得起身。

老人送他到店外,道:“很抱歉。”

邢青轉身面對他,忍不住道:“她這樣做是不對的,您為什麽不阻止她?”

老人布滿溝壑的臉上寫滿滄桑,“女兒死後,我們家差不多也毀了,她想做什麽,也就由她了。”

邢青看著他,一臉悲哀。

“這幾年,她精神一直有問題,前幾天身體不好,去了趟醫院。”

老人嘆了口氣,“她活不長了。”

邢青緩緩轉身離開,他什麽話都不想說了。

邢青又走回學校,看著空蕩蕩的操場,心裏茫然又無措。

他找了個角落,把自己縮成一團。

他太天真了,哪有什結束呢?慘案發生的那一刻,無論是秦一白,還是受害者家屬,他們的人生就已經陷入到了無限循環的災難之中。

“餵!”秦一白從身後出現,高大的影子籠罩著他。

邢青回頭,秦一白遞給他一根煙,邢青搖搖頭,“我不抽煙。”

秦一白嘖了聲,不耐煩的抖抖手。

邢青只好接過,把煙嘴含進嘴裏,他是真不抽煙,從上輩子就這樣,難過了就抱抱自己,而不是借煙消愁。

秦一白看著他的樣子覺得好笑,“你怎麽一臉死了爹媽似的,我都沒說什麽?”

邢青看著他不說話,秦一白拍拍他的肩膀,語氣難得柔和:“行了,回去吧,我過得很好,以後別再來了。”

“你一定很難過。”邢青喃喃道。

“什麽?”秦一白點燃煙,沒聽清邢青的話。

“你其實很難過吧?”邢青提高了聲音,沒有誰遇到這種事還能心如止水。

“我可去你的吧。你那只眼睛看見我難過了?”秦一白吐出一口煙,不在意的道。

老子信了你的邪!

邢青暗罵,上輩子就是這樣,秦一白演技太好,一直說他沒事沒事,他們就以為他真沒事,結果到後來,給大夥扔下一枚炸彈,瞬間炸懵了所有人。

邢青靜靜的看著他,眼神充滿懷疑,“你不生氣嗎?

“她女兒,一個大美女,前一天剛通過一家國企的面試,家人準備晚上吃慶祝飯呢,突然聯系不上了,第二天,就被我爸給殺了。我爸精神有問題,沒被判刑,受害者家屬,不僅沒有賠償,連想把兇手送進監獄都做不到,他們怎麽不恨?”

秦一白淡淡道,他扔掉手裏還剩一半的煙,神情淡漠。

“我不難過,也不生氣,她家已經毀了,而我還活著,我還有未來,這樣一比,也就無所謂了。”

你有個鬼的未來哦!

邢青心裏咆哮,你知不知你以後幹了什麽!

殺人犯啊!

死刑啊!

秦一白吐露完心聲,邢青半天沒出聲,他奇怪,擡頭一看,邢青一眼不眨的望著他,滿臉淚水。

秦一白嚇了一跳,“握草!你特麽的怎麽又哭了?”

我心疼你啊。

心裏這麽想,邢青嘴上卻說:“你管我!”

“我才懶得管你!”嘴上這麽說,秦一白的反應更像是不知所措,他從口袋裏掏了半天,“喏!”

邢青一看,大白兔奶糖。

和那個時候一樣,邢青噗嗤一笑。

“笑屁啊?”秦一白道。

邢青接過來,“笑你!”

秦一白:“……”

“誒!秦一白,我還沒有你的電話。”

“不給!”

“為什麽?”

“不為什麽。”

邢青撇嘴,不給就不給麽,他有的是搞得到的途徑。

“今晚晚自習,你去不去啊?”邢青突然問。

秦一白本來想說去,突然想到什麽,話語一變:“不去。”

邢青想了想,如果楊艷艷真的如他所想所做,那秦一白在場可能會有些尷尬,“不去也好。”

秦一白:“……”麻痹這個傻逼怎麽不按套路走?

“我要去!”他說。

“啊?”邢青有些懵,“你到底去不去啊?”

“去!”秦一白說。

邢青說:“嗯嗯,快高考了,你不要再逃課了,老師人好不好我不評價,但他們教的知識還是要好好學。”

秦一白:“……”

他翻了個大白眼。

邢青沒註意秦一白,他現在有些擔心楊艷艷,要是對方沒有那個意思,那他今天一天的努力不就白費了,對秦一白什麽忙都沒幫到。

見邢青沒理他,秦一白不知為什麽,心裏氣悶,他扔下邢青,快步往教學樓走。

邢青下意識的跟上,走了幾步他忽然停下停下,看著秦一白的背影,腦海裏想起帶秦一白的老警察曾經說過:“一白這孩子,骨子裏有惡的一面,但也有善的一面,如果再早幾年,能有人給予指引,他也不會走到今天這一步。這孩子的心病,我要是能早點發現就好了。”

秦一白坐牢後,邢青不止一次想過,要是他能再早一些遇上秦一白,要是他勇敢的再離秦一白近一點,是不是秦一白就可以不用一個人獨自在善與惡的交界撕扯掙紮。

感謝老天讓他有重來的機會,邢青願意盡一切努力,為秦一白帶來溫暖,驅散他心裏的陰霾,如果到最後,萬一,真的不行,秦一白還是走了上不歸路,那他會在秦一白殺人前,與對方同歸於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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