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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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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人群三三兩兩匯入會議室,空氣比平時更沈悶。大部分人都低著頭,有的竊竊私語,有的恨不得把頭埋進手機。神情各不相同,但都默契地挑靠門的位置坐,越靠近主位越空曠,幾張椅子整整齊齊,沒人敢挨過去。

徐培因遲遲不來,梁璋坐到最近主位的位置,把筆記本放上去,喊小羅搞一下投屏。會議室裏偶爾聽到手機振動或椅子輕微挪動的聲響,部分人互相對視以求安慰,更多的人還是握著手機裝忙。

他咳嗽兩聲,所有人便條件反射般擡起頭,像一群站崗的狐獴盯過來。

“都到齊了吧?”梁璋慣帶的笑意實在很難再掛在臉上,他看一眼程麟,程麟沒敢和他對視,只是低頭盯著桌面。

“群裏轉發的,點讚的,默不作聲的——是不是覺得只要不主動發就跟你們沒關系?”梁璋冷冷掃視一圈同事,大家都清楚會議的原因,心裏有鬼的不在少數,誰也不知道徐總會怎麽清算,這次會議會不會把自己也牽扯進去。

沒人敢接話,梁璋在心中冷笑,幹脆把程麟點起來:“程麟,你做的圖是吧?”

程麟結巴地擺手:“哥,我是……我是就開個玩笑,沒別的意思。”

“好笑嗎?”梁璋看他,“下次也給自己做點唄。”

程麟囁嚅著還想解釋什麽,梁璋擡手示意他不要說了。他不再看程麟,還是看其他人,沒有一點拐彎抹角:“你們私底下愛聊什麽是你們的事,當面喊我梁哥、梁總,背地裏叫我煞筆,這都是無所謂的,我管不到也沒興趣知道。但拿別人隱私編排消遣是很下作的行為,這種做人的道理不會還需要我在公司宣講吧?公司不是耍嘴皮子的地方,誰覺得不適應可以走人。”

話落的瞬間,會議室靜悄悄,沈默似一團濃霧籠罩,門外有腳步聲響起。

梁璋擡頭看了一眼門口,微微坐直,理了理領口:“都坐好,等徐總。”

門的推開好像也把空氣撕了個口子,眾人目光齊刷刷投過去,徐培因這時候姍姍來遲,步履沈穩,面上是十分得體的冷淡,沒有多餘的動作,徑直走到會議室的主位上坐下。

“辛苦大家這麽早來開周會,”他開口,聲音溫和,說的話分外令在座人背寒,“可惜現在不能先談項目了,有些別的話跟大家說。”

梁璋握緊手上的鋼筆,看著他在電腦前登上自己的賬號,點開了一片微信公眾號文章——《裕景市場部大換血?高管不雅視頻瘋傳,團隊何去何從?》。

鋼筆發出“哢噠”的響聲,投影屏幕上很快顯示出了文章和圖片。徐培因依舊沒什麽多餘的表情,動作冷靜到機械,點開一張模糊的圖片,原圖加載片刻,清晰地投影在屏幕上。盡管帶著馬賽克,梁璋的眼睛卻像被針紮到似的,移開了視線。

大部分人都躲開屏幕,徐培因沒躲。徐總微微後仰靠在椅背上,甚至勾了下嘴角,用這種近乎殘忍的挑釁來應對投射到他身上惡意。

“我入職的時候這些文章、圖片、視頻,我想大家都多少看過,不需要我再自己講一遍。”

他慢慢站起來,腰背挺直:“我可以很直接告訴大家,這是我工作生涯中最讓我遺憾的一個時刻。這段視頻確實存在,是我的前任在關系結束後故意公開的。他的這種行為給我造成了很大的傷痛,但事已至此,回避無用。”

“我不打算博取同情,但我也不覺得自己應該為此負責,錯不在我。”他扶住桌邊,聲調沒什麽起伏,仿佛在說一件別人的事。“我不管你們心裏怎麽想,但經歷這樣的事情之後,我確信自己仍有資格、有能力站在這裏。如果你們真的很有意見,可以找人力資源投訴,但我在這裏待一天,就是一天總監。”

這完全是徐總一人的戰場,旁人無需插話,只要低頭聽著就好。

“程麟。”徐培因垂眸關掉文章,又點開他自己的聊天框裏面那張今早他拍照下來的內容,放大點名,“這是你做的圖是嗎?我沒冤枉你吧?”

程麟被點到慌張站起來,桌椅挪動發出極大的響聲:“徐總,我,我不是故意的,我……”

徐培因打斷他:“是或者不是,你回答我就好。”

又過了難熬的十餘秒,男人小聲說:“是……”

“好的,請坐吧。”徐培因冷笑一聲,不再把目光給他,“我從沒想到自己會坐在會議室浪費時間處理這種事情。程麟先生,你將他人隱私進行P圖並大範圍傳播,這種行為不止是對我個人的侮辱,更是對公司規定的踐踏。”

“你被解雇了。”

會議室一片嘩然,眾人面面相覷。

程麟激動站起來:“徐總,個人的事情我向您道歉,但解雇是不是過分了!”

徐培因搖頭:“我司規章制度,涉及惡意傳播他人隱私、發布詆毀性內容的員工,將被視為破壞公司文化、損害公司利益,必須承擔後果。這完全是公司規定,如果是我私人的話,還可以額外告你傳播淫穢色情,你需要嗎?”

“你,我……”程麟神色激動,想找出什麽詞,接著面色又變得軟弱,雙手合十的祈求:“徐總,我真的錯了,我認,我向您公開道歉……但我也是剛畢業不久,我和千合簽了三方,我……”

“你很年輕呀。”徐總摸摸下巴,像是很認真考慮了,但很快又說,“那這是社會教你的第一課,不客氣。我給你一個月時間,現在你可以離開會議室,去你的工位打開招聘軟件,另尋高就。”

年輕人還要爭辯什麽,梁璋插嘴:“出去吧,會議結束後相關手續會讓助理帶你去辦。”程麟再掙紮不出水花,摔門而去,發出一聲巨響。

“他還甩臉上了……”梁璋嘟囔一句,被培因哥瞟一眼,閉嘴了。

徐培因也坐下,關閉了圖片窗口,兩手撐在桌面上,冷峻道:“這件事到此為止,我不希望再看到任何人把他人的私人生活當做消遣談資,聊天的尺度我相信大家都不是傻子,可以自己把握。大家都會有不喜歡的同事,很正常,但要記住保持職業操守以及對同事的尊重。我絕不會給任何人第二次機會。”

大家都沈默著點頭,徐培因環視全場,這才收起冷硬的語氣,緩和道:“我們是一個團隊,今天之後希望大家都能明白一個道理:在公司請以工作能力評價,而不是用私生活攻擊他人。我可以理解大家對我的過去有想法,我也願意通過我的工作表現來讓你們改變看法。如果誰覺得自己需要更多溝通,可以隨時來找我聊。”

梁璋聽完整場人都是僵在座位的,攥著筆沒記下一個字,也沒挪動過一下。他知道徐培因不需要任何人幫忙,自己就可以很體面地解決這件事。確實,培因哥的每句話落進耳朵裏都是毫無破綻的從容,他很優雅又很慘烈地贏下一局別人挑起的戰爭。

“好,大家休息十分鐘,準備一下,一會兒我們進行周會匯報。”

可他眼睜睜看著培因哥揭開自己血淋漓的傷口,實在痛苦。他只是局外人都這樣痛苦難耐,培因哥的痛苦想來要是他的十倍百倍,背挺得那樣直不過是比旁人更會藏。

難怪徐培因說他是“你們”,因為梁璋也當培因哥是一個被美貌和艷俗緋聞包裝出的笑話,培因哥總是只有自己的。

會議結束除了程麟大家也都松口氣,看來徐總是不打算和其他人計較,只拔了一個刺頭。

晚上Tina飄過來他們辦公室,笑盈盈誇:“徐總今天開會訓人大家可都知道了,真是有魄力。一粒老鼠屎壞了一鍋粥,早開掉早好!”

徐培因見到Tina也十分親切:“就是辛苦你了,又要給我們招人。”

“本職工作,談不上辛苦,還是你最辛苦。”Tina很快擺手,“不過你們部門休產假的娜娜快回來了,我再盡量招一個有五年經驗的老手,老鼠屎一走團隊馬上就好帶啦。”

他們又寒暄兩句,Tina放下點水果便走了,留梁璋與徐培因二人獨處。

“呢個Tina真系賤……”徐培因自己嘀咕一串,擡頭看梁璋嚇一跳,“你幹嘛,要哭啊,我還沒哭呢!”

“有嗎?”梁璋慌忙擦擦眼睛,並沒有眼淚,“你剛剛說什麽?”

徐培因說:“我說你是蠢貨。”

梁璋搖頭:“我聽見你說Tina了……”

“那你沒有那麽蠢。”徐培因白他一眼,“……總算出口氣,走啦,今天心情好請你吃漢堡。”

梁璋說:“哥,我減脂,不吃油那麽大的。”

“你還挑上了?”徐培因瞪他,很不能理解的樣子,“那你說吃什麽?”已經是下班點,他關掉顯示屏,已經開始一層層套衣服。

梁璋說:“我隨便吃點草吧。”

走到地下車庫,梁璋站在自己車前,鑰匙捏在手裏,遲遲沒動彈。徐培因看他不往自己的車那邊走,戳戳他低聲問:“發什麽呆,快點開出去,一會兒要開我的車。”

梁璋一怔,他已經做好什麽都不提回家的準備,沒想到培因哥提起來。

“……不要去了吧。”他猶猶豫豫,沒敢看徐培因,目光落到地上。

他低著眼睛,培因哥便步伐輕巧地走近幾步,讓目光落到自己臉上,好像真不明白似的問:“為什麽?”

“為什……哥,你沒事嗎,我是說,今天會議室……”梁璋越說聲音越低,話都最後幾乎咽下去。他實在看不得徐培因雲淡風輕的樣子,那種事後,他還纏著培因哥要做的話,他成什麽人了?雖然他本來就不是什麽好東西……

徐培因盯著他看了兩秒,沒接話,轉身往自己的車走去。

梁璋揉揉眼睛擡頭看培因哥的背影,穿再多在他眼裏都是單薄,此時只剩一片影子,立刻模糊起來。鼻腔發酸,他盡量輕的吸鼻子,忍著眼熱拉開自己的車門。

“不去的話我自己回去了。”

徐培因的聲音從前方傳來,語氣很不耐煩。

梁璋一下又從另一端想通:培因哥現在可能需要自己,而不是要他站在這裏自以為是地猜測什麽。

他小跑過去,培因哥又低聲說:“早這樣,非要我說第二遍,一會兒別人都看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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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苦大家請不要再說車什麽的了,這本書的所有內容我們都要長佩見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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