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摩天輪最頂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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摩天輪最頂部

央久想鉆地洞的心都有了,真是喝酒誤事,她敲了敲自己的榆木腦袋。

不對啊?

時寂好像真聽進去了,還說自己會主動幫她實現夢想。

救命——

怎麽可以有人這麽囧。

她無奈地抓了抓雜亂的頭發,手機應時進了一條消息。

【今天劇組事情不忙,你多睡會。】

央久起身穿起拖鞋,從行李箱翻找一通,終於選好了今天穿著的衣服。

萬麗酒店套房甚是豪華,落地窗旁邊有一面照人極好看的圓鏡。

她拿上柔軟的拉絨套裝往身上比劃了一下,難得起了打扮的心思。

昨天剛到法國還不覺得冷。

央久本想單穿這一套出門,鏡子面前駐足許久,只覺得窗戶縫透過的風都在淩遲每一寸肌膚。

她無法忽略這襲來的冷意,連同白皙緊致的脖子都往後縮了縮。

果然,都市麗人只有女人中的女人,才能勝任。

她最後看了眼鏡子中的簡約風的自己,有點陌生。

V領拉絨裙裝裁剪恰到好處地凸顯她玲瓏有致的身材,自己已經好久沒把大卡通衛衣往身上套了。

央久還是給自己套了個外套。

打工人不要溫度,只要風度是會被凍成鹹魚的好嗎?

她到了下午才去片場,順便繞了點路給時寂買了波爾多的特色點心。

央久饞這口好久了。

嘿嘿嘿——

剛到影組,時寂還在和美栗對戲,他們今天拍的戲份是兩個家庭之間的相處的一些溫馨片段。

央久站旁邊看了半天,察覺到時寂今天很不對勁。與往日的遞進式演技不同,今天時寂連入戲都稍顯困難。

喜怒哀樂都是直給,情緒的銜接生硬,表演痕跡過於明顯。

導演自然也察覺出了男主角狀態不對,他提議時寂先下去揣摩一下人物感情動機,先拍其他人的戲份。

時寂只好照辦,用手指壓了壓頭上的做舊色牛仔帽。

央久見狀,立馬迎了上去。

“老板,我給你帶了這兒的特色點心,你嘗嘗。”

時寂聽後眉心微微舒展,低頭看了眼央久,漆眸突然舍不得移開。

女孩今天的打扮著實讓人眼前一亮。

直到央久朝他眼前揮手,時寂才回過神。

“還行。”

還行?

怎麽有人嘴跟淬了毒一樣,嘗不出好壞呢。

“香香軟軟……”央久一把拿走了剩下酥皮薄餡的點心,揣在自己懷裏,“你不吃我吃!”

“我說的不是點心。”

時寂難得解釋,懶洋洋挑眉,“我說你今天穿得……挺好看。”

央久的臉以0.5倍速染上不知名的緋紅。

她又羞又惱地將紙袋子的點心塞回男人懷裏:“老板,我不要了。”

時寂嘴角微微上揚,接過女孩的紙袋。

美栗正在和老戲骨走戲,流暢自如的臺聲表演吸引了兩人的註意。

時寂的眼神明顯在那停留了片刻,而後面對央久又收斂了眼中的覆雜情緒。

“老板,怎麽了?”

央久臉上神色剛恢覆,循著時寂的視線就看到了這一幕。

時寂輕抿薄唇,眼神止不住的黯淡:“沒什麽。”

“真的?”

央久不太相信,她緊盯著時寂,想要把男人脆弱的偽裝看透。

時寂沒想到自己低頭會撞上女孩目光如炬的眼神,剛剛逞強的模樣瞬間分崩離析。

男人的聲音變得沈悶。

他知道成年人的脆弱每揭開一次就得重新愈合,可他還是想對央久說清楚。

“今天這場戲,我找不到感覺。我的母親很早就去世了……”

“每當我靠近影片中的母親時,總是接不住她給我拋的戲,我的人生閱歷裏沒有這一項,只能完全憑想象。”

央久沒想到一向冷漠的時寂還有這樣的過去。

她無法做到完全的感同身受,但是心已經開始為時寂盤算主意了。

“你跟我來,我帶你去一個地方。”

女孩牽起男人的衣袖,目標明確地朝外面走去。

央久來波爾多之前特地學了這裏的打車手勢,沒過多久一輛出租車就在他們面前停了下來。

她不會法語,勉強靠著翻譯器與司機溝通。

一旁的時寂看不下去了,兩個人交流楞是你畫我猜現場,說了半天雙方都急了。

“我來吧。”他問央久具體位置。

女孩只報了大道的名字,她特地沒說完全。

時寂心裏過了一遍,脫口而出一長串流利的法語。

“老板,你真厲害,竟然還會法語。”

央久有點慚愧,她一個英專生,自己的二外日語才勉強過交流關。

時寂不愧是從倫敦商學院退學的人物,連法語都這麽熟悉。

“學過一點。”

時寂表現得很謙虛,他的法語其實不是自學的,更沒有央久想象得那麽厲害。

環境使然,在時家這些年,他的父親時贐每年都會請私教來給他上課,日積月累自然也就會了。

出租車一路飛馳,央久欣賞著專屬波爾多的專屬風情,沈醉於法國女人的優雅從容。

街道上人煙稀少,周圍很是空曠。朦朧的燈光,拉長了車的影子。

這樣的環境,實在適合放松自己。

央久沒來過法國,這是第一次。她在大學期間,其實有一次去國外交流學習的機會。

那個時候,她一心只顧著做圈內買手,忙於選品,自己的學習倒是完全被擱置了。

現在想想,央久有點後悔,當初的決定可能是錯的。

眼前之利,不能長久,只有不斷充盈自己的學識,才能更強大。

她明白這個道理,已經太晚。

路是向前走的,人總是喜歡美化自己沒有選擇的那條路。

司機把他們送到了央久說的那個地方,時寂主動給了車費,他望著女孩,深邃的眸子藏著期待。

“走吧,我跟著你。”

央久不知道從哪摸出來一個眼罩。

她躡手躡腳地給時寂戴上,故作神秘道:“老板,你就先委屈一下,我拉著你走。”

時寂沒有拒絕,他就這麽順著女孩的牽引,長腿邁出的步子不敢再有偏移。

天空應時飄下了點點小雪,落到厚重的外套上,瞬間化作了融水。

央久拉著時寂,杏眼含笑一步三回頭。

“老板,到了。”

時寂緩緩摘下眼罩,入目的美景讓人難忘。

法國波爾多市最有名的摩天輪建造在此,在夜幕的籠罩下,藍白交織的燈光點綴著外壁,中心向外放射的多線條增添了它的夢幻。

時寂沒坐過摩天輪,自從母親意外去世,父親時贐就特別害怕身邊人再離去。

作為時家的第三個孩子,時寂的安全自然成了重中之重。

“老板,我小時候最愛坐摩天輪了,你能陪我一起嗎?”

央久見時寂看著摩天輪,神思游離到了別處,她只好出聲邀請。

小雪花落到了女孩卷翹的睫毛上,央久此刻比任何時候都要堅定,她想讓時寂忘掉不好的回憶。

時寂猶豫了一會,清雋的臉上寫滿了糾結:“央久,我——”

話還未盡,就被女孩捂住了嘴巴,眼裏寫滿了期待:“老板,來都來了,就一次?”

央久的眼睛裏似乎蓄了魔力,時寂不忍心拒絕只好同意,他們買好了票,按秩序排隊。

果然沒有一個中國人可以抵擋“來都來了”這句話,好像過了這村再難找到店。

前面還有八個人,大家都是情侶成對來的,只有她和時寂不是。

央久想到這,臉不自覺微紅。

老板不會誤會自己帶他坐摩天輪有別的心思吧。

男人剛開始也很淡定。

直到前面的那對法國情侶不顧他人眼光親親抱抱,肆無忌憚表露著對彼此的愛意,他也受到了影響。

那對情侶中的女孩在說“等摩天輪到達最頂部的時候,我們再親”。

聽完,時寂的耳廓紅了,在這寒冷的天氣裏格外顯眼。

他低頭,瞧見央久直勾勾地盯著人家接吻,眼珠子都要掉地下了。

央久正磕cp起勁,就被男人捂住了眼睛。

只聽時寂溫吞道:“央久,直播看多了,傷腦子。”

他的這番話直接讓央久腦中冒著粉紅色泡泡的畫面,消散得無影無蹤。

“好了好了,老板,我不看了。”

高冷無疑是男人最好的醫美,毒舌是打破男人濾鏡的利器。

央久暗中誹語,時寂真是直男,一點都不懂得法式浪漫。

他們在工作人員的指導下,上了摩天輪。

時寂坐在央久對面,狹窄的空間讓高大的男人顯得有點局促。

“老板,你心情好了更容易入戲成功。”

央久沒忘要給時寂輸送雞湯。

隨著摩天輪慢慢上升,時寂開始有些不對勁,男人的額頭上起了一層密汗。

他有點恐高,甚至都不敢往外看。

央久也發現了,她有點擔憂問:“老板,你怎麽了?”

“我好像有點恐高。”

時寂眼前一黑,身子兀地向前倒,跌入了央久溫暖的懷抱。

他突然想到了自己以前不小心從舞臺掉下來的經歷。

他的母親雲殊是國內小有名氣的話劇演員,學生時代和時贐相識,這段感情斷至時贐與其他人履行婚約。

幾年後,時贐終於順利與原配離婚,和舊愛雲殊再續前緣。

但仍被時老太太阻止,她不許雲殊進時家做真正的女主人。

連同時贐的資金支出也被她限制了。

雲殊不想時贐夾在中間左右為難,她主動退出了這場爭鬥。

沒有時家,她也能養活自己和兩個孩子。

她生完時寂後,僅僅休息了三個月,就重回了劇院。

時寂摔倒的那次,他剛滿六歲,雲殊正在為晚上的演出做準備。

進後臺拿道具的功夫,小時寂就哭了起來,雲殊被嚇得緊緊將孩子抱在懷裏,去了醫院。

央久溫暖的懷抱撫平了時寂內心的不安。

摩天輪還在不斷地上升,時寂一刻不敢松手,像個瑟瑟發抖的小貓一樣蜷在人身上。

“老板別怕,我會陪著你。”

聽到女孩溫柔的聲音,時寂終於勉強睜開了一只眼。

他強忍著生理上的害怕,俯瞰整個波爾多的夜景,摩天輪此刻剛好到達最高點。

他突然想起了14歲時,自己在書上看到的一句話——在摩天輪的最高點,許下的願望就能成真。

嗤之以鼻和甘之如飴本來就應該是對反義詞,24歲的時寂沒想到,會打臉14歲的自己。

一切都剛剛好,心底的這句話,他好久之前就想說了。

那就在異國他鄉,換個表達。

“央久,Mon coeur bat la chamade pour toi(我的心為你而跳動)。”

隔著玻璃門,雪花又飄了起來,始終輕柔,碰至將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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