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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部分 放下執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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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部分放下執念



李雨琪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躺在床上,恬恬正安靜地坐在床邊。她掙紮著想要坐起來,卻突然感覺一塊濕噠噠的毛巾重重地落在臉上。恬恬趕緊按住她的肩膀,輕輕示意她繼續躺下,然後小心翼翼地將那條濕毛巾重新敷在她的額頭上。

雨琪看著女兒,註意到恬恬的眼睛裏大顆大顆的淚珠正在往下滾。那一瞬間,她的心仿佛被什麽重重地壓了一下。

“媽媽病了,”恬恬哽咽著說,“我今天早上上學的時候發現媽媽起不了床了。我就給學校老師和周瑾阿姨打了電話。周瑾阿姨現在在廚房,給媽媽做稀粥呢。”

李雨琪躺在床上,聽著女兒抽泣,心裏一陣絞痛,淚水也無聲地湧了出來。

她眨了眨眼,想要抑制住眼淚,吃力地伸手輕輕摸了摸恬恬那張淚流滿面的臉,聲音雖然虛弱,但卻盡量溫柔:“寶貝,別哭了,要堅強一點。媽媽沒事的,你看,媽媽已經好很多了。你不哭了,媽媽心情就會好,心情好了,病也就會好了,好嗎?”

恬恬點了點頭,但淚水仍然止不住。雨琪勉強擠出一個微笑,繼續輕聲說:“去吧,去書房學習,把今天的功課補上,等媽媽好了,就一起檢查你的作業,好不好?”

李雨琪在床上翻了個身,試圖回憶起昨晚的片段。她腦海裏浮現出保羅的身影:他靜靜地坐在那裏,胳膊撐在膝蓋上,頭深深埋在雙手之間。她看不到他的眼睛,但她能感覺到,他的淚水無聲地滑落……朦朧間,她支撐著虛弱的身體,打開門,上樓,然後直接倒在床上。

周瑾推門而入,手裏端著一碗剛剛做好的稀粥,裊裊升騰的熱氣在空氣中彌漫開來。她輕聲對恬恬說:“去書房學習吧,媽媽這兒有阿姨照顧呢。”

等恬恬走後,周瑾轉過身,關切地看向李雨琪,問道:“是不是回北京太累了?這次病得這麽重?”

李雨琪沈默了片刻,目光有些游離,然後平靜地說:“我……跟保羅分手了。”

她的聲音出奇的平穩,仿佛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情。如果不是看到兩行淚水無聲地從李雨琪的眼角湧出,周瑾差點以為她是在開玩笑。

“你想好了嗎?”周瑾輕聲問道,語氣中帶著覆雜的情感,既有關心,也有些許不忍。

“我想好了,昨晚是我提出來的。”李雨琪低聲說道,用勺子輕輕撥弄著碗裏的稀粥,顯然毫無胃口。“我不能讓保羅這樣一直等下去。”

周瑾走到窗前,拉開了銀灰色的落地窗簾。外面的雪在清晨停了,街道上銀裝素裹,陽光灑在嶄新的積雪上,銀光閃閃,天空藍得令人心曠神怡。雪花覆蓋了每一個屋頂,連街道兩旁的冬青樹也被裝點得仿佛披上了白色外衣。周瑾捆紮好窗簾,雪地反射出的刺眼白光讓她不由自主地瞇起了雙眼。

她回頭看向李雨琪,看到她將身體縮進了被子裏,雙眼緊閉,前胸隨著呼吸微微起伏。床頭櫃上的那碗粥依舊紋絲未動。

“你和喬還好吧?”李雨琪閉著眼睛輕聲問道。

周瑾正在整理堆放在墻角沙發上的衣物,聽到這個問題時手頓了一下,隨即回答:“算是還好吧。雨琪,其實我真的很想搬回來了。”

“什麽?”李雨琪費力睜開眼睛,語氣裏滿是驚訝,“你和喬吵架了?”

“沒有……”周瑾嘆了口氣,“哎,雨琪,今天本不該在你這樣的時候說這些話,但我真的憋得慌。說實話,我有時候真希望和喬吵一架。他總是那麽忙,卻不允許我有自己的生活,每一天我都感覺像是被關在籠子裏的一只寵物。可你也知道我的性格,我怎麽能忍受這樣的日子?上周我跟肖楠出去喝酒,喬竟然……竟然對我發火了,這是他第一次對我這樣。”

“你們好好溝通過了嗎?”李雨琪疲憊地問,眼神依舊帶著擔憂。

“我已經跟他說了,肖楠只是我大學的同學,我們之間只有純粹的同學關系。他根本沒必要這麽緊張。”周瑾感覺胸口越來越緊,心臟仿佛在膨脹,讓她幾乎喘不過氣來。

“喬怎麽回應的?”李雨琪問道。

“他根本不這麽認為。他覺得我想法太簡單了,認為男女如果經常在一起,遲早會出事——真是莫名其妙。”周瑾的聲音中透著無奈和氣憤。

“瑾,你別急著下定論。兩個人在一起確實需要時間磨合。你們才剛開始交往幾個月,之前的接觸多是工作上的,還不夠深入。試著多站在對方的角度想想,或許會好些。相信我,時間會解決一切問題的。”李雨琪柔聲勸道。

時間真的會解決一切問題嗎?李雨琪望向窗外,天色碧藍如洗,她心中卻湧起無盡的迷茫。生活像是一場戲,環環相扣,一步不慎就可能陷入無解的困境。周瑾如此,李雨琪自己又何嘗不是?她們都被困在各自的問題中,無法輕易逃脫。

周瑾默默將衣物一件一件整齊地擺放在沙發上,突然問道:“雨琪,有時候我真的在想,我們為什麽要結婚?難道就是為了讓另一個人來控制我們的生活嗎?”

“別這麽想,瑾。”雨琪輕輕嘆息,試圖讓話題輕松一些,“我們還是想點美好的事吧。”她把被子往上拉到下巴,感嘆道:“你還記得嗎?你剛和喬戀愛的時候,每天晚上都要跟我聊一個小時,內容全是關於喬的。他的睫毛有多長,他的頭發居然是卷的,他力氣有多大,還能一把把你舉起來。那時候我都被你說得有點妒忌了,保羅可從來沒舉過我呢。”

周瑾一時無語,過了片刻,嘴角緩緩揚起,露出一絲微笑。那些甜蜜的記憶仿佛又在她心中浮現,暫時驅散了她內心的陰霾。

時間可以解決問題,但它同樣會沖淡那些曾經美好的記憶。

晚上八點,李雨琪終於走下樓,去廚房吃了些周瑾做好的稀粥,感覺精神稍微好轉了一些。她的生活中還有太多問題需要面對,恬恬也需要她的照顧,生活不會允許她沈浸在這種傷感與憂愁中。下午的時候,周瑾幫她在附近的超市采購了足夠一個星期的食物,把冰箱塞得滿滿的。看到雨琪下樓,周瑾便開始收拾自己的東西,準備回家。

“保羅一天都沒打電話過來,倒是喬打了個電話。”周瑾彎下身,費力地穿上那雙剛買的合腳長靴。

“看看喬多關心你!”李雨琪打趣道。

“關心?哪裏啊,他這是查崗。”周瑾輕輕哼了一聲,嘴角露出一絲無奈的笑意,“他啊,估計是被他那個前未婚妻搞得神經質了。”

李雨琪笑了笑,將周瑾的毛線帽從衣架上摘下來遞給她,“你可別身在福中不知福,趕緊回去享受你的甜蜜生活吧。”

“我當初真不該聽喬的,那麽早就搬過去住了。”周瑾嘆了口氣,搖了搖頭,“不說了,我走了,有事打電話,拜拜。”

門“砰”的一聲關上,客廳裏一下子安靜下來。李雨琪呆呆地看著那扇乳白色的大門,心中一片茫然。昨晚,她親手關上了自己生命中的一扇門。如今,留下的只是一個空殼,像個無處歸屬的幽靈,在生活中游蕩。她明白,自己再也不會有那種蠢蠢欲動的激情,也不會再有魂牽夢繞的纏綿,更不會再有飛蛾撲火般的執著。

面對現實,面對親人,她別無選擇,只能低頭,放棄那些無謂的幻想。

第二天的英語課格外無聊,李雨琪整整一個上午都在走神。一次,阿黛爾提問,她根本沒聽清問題,支支吾吾地回答:“我不知道。”她明顯有些心不在焉。

課間休息時,李雨琪順著院墻的陰影,默默走向大院的後方。在大院的後面,是一個簡易的籃球場,沒有柵欄,地上僅僅畫出了簡陋的場地線,破舊的籃球架孤零零地矗立在兩端。她的思緒漸漸飄回到那個傍晚——她和保羅曾在這裏打過籃球。

那是李雨琪第一次接觸籃球。保羅是個好老師,特別有耐心。他在沙地上用樹枝畫出一個迷你籃球場,耐心地向她解釋什麽是中鋒、大前鋒,這些基本的籃球知識足足講了十分鐘。一個小時後,李雨琪已經累得氣喘籲籲,不斷喊著:“不行了,不行了。”可保羅卻一點兒也不累,連汗都沒出。他站在球場上,抱著籃球,對著她傻笑,那笑容依舊清晰地浮現在她腦海中。

保羅總是這樣包容她,無論她做得好,還是做得不好,他都毫無怨言,始終微笑著接納她的一切。

李雨琪微微瞇著眼,擡頭望了望那刺眼的太陽,幾縷薄雲悠然掛在碧藍的天空中。

“今天天氣真好。”一個聲音從她背後傳來,聽聲音,她知道是老師阿黛爾。

“你好呀,阿黛爾。”李雨琪轉過身,禮貌地打招呼。

阿黛爾看著她,眼神中帶著些許關切,“我不知道你和保羅之間發生了什麽,不過,看起來,你們兩個狀態都不太好。”

李雨琪心裏一緊,問道:“保羅怎麽了?”

她跟著阿黛爾,沿著籃球場外圈慢慢走著,等待著老師的回答。

阿黛爾嘆了口氣,回憶道:“他昨天晚上跑到我那裏來了。半夜三更,他重重拍打我家的大門,嚇得鄰居家的哈士奇汪汪大叫,接著,整條街的狗都跟著狂吠起來。我當時以為發生了什麽大事,趕緊套上睡袍,匆忙下樓去開門。剛打開門,保羅就一頭倒在我懷裏,差點兒把我撞得摔倒。”

“他喝酒了?”李雨琪輕聲問,心裏隱隱作痛。

阿黛爾點了點頭,繼續說道:“是的,一股濃烈的酒氣撲面而來,差點兒讓我喘不過氣。我知道他一定喝了很多酒。你也知道,保羅從來不擅長喝酒,稍微喝一點就醉得不省人事。昨晚,他顯然喝得太多了。我費力地把他扶上沙發,幫他脫了鞋子和外套,還給他擦了擦臉和脖子。幸好,他沒有在我家裏吐出來,我估計他是在來的路上把肚子裏的東西全吐光了。即便如此,有好幾次,我以為他要吐了,趕緊拿起垃圾桶,但他只是幹嘔了幾下,又無力地躺回沙發。”

阿黛爾停頓了一下,聲音變得柔和,“你知道嗎?他躺在那裏,不停地喊著你的名字。我不知道你們之間發生了什麽,但顯然他非常難過。”

“他現在怎麽樣了?”李雨琪輕聲問道。

“他沒事了。”阿黛爾答道,“剛才我打電話回家,是保羅接的電話。他已經醒了,剛洗完澡,正在喝咖啡。”

“哦,那就好……他沒事就好。”雨琪低聲回應,語氣中透著一絲隱隱的松口氣。

阿黛爾轉過身,語氣變得嚴肅起來:“聽著,我不管你們之間發生了什麽,但你們都是成年人了,應該用成年人的方式來處理問題。”她走到籃球場旁的長木椅上坐下,指了指旁邊的位置,示意雨琪也坐下。

李雨琪遲疑了一會兒,最終輕輕開口:“我提出了分手。”

她的聲音輕得仿佛一陣風就能吹散,似乎再稍微大一點兒聲,周圍的一切都會因此崩塌。

阿黛爾點了點頭,長嘆了一口氣:“我早就猜到了。唉……”她深吸一口氣,目光落在遠處的空地上,一片樹葉被風卷起,在空中緩緩飄蕩,像是迷失了方向。“說實話,我並不看好你們的感情。保羅有時候做事太沖動,我在他小的時候就看出來了。”

“不是保羅的錯。”雨琪搖了搖頭,聲音有些哽咽,“是我的問題。我不能讓他這樣一直等下去。”

阿黛爾輕輕拍了拍她的大腿,安慰道:“不管是誰的問題,冷靜一下對你們來說或許也是好事。畢竟,激情退去後,日子還有很多現實的問題要面對。別想太多了,你現在的狀態確實不太好。”

她站起身,輕松地說道:“走吧,我們還有課要上,該回去了。”

李雨琪也慢慢從長椅上站起來,似乎感覺胸口的痛苦沒那麽沈重了。她跟著阿黛爾走向教學大樓,腦中浮現出一絲清醒的思緒。現實永遠是最殘酷的,不管有多麽沈重的痛苦,最終都會在現實面前被打理得幹幹凈凈。她還得繼續上課、完成作業,早上七點一刻依舊要沖出家門,發動她的卡羅拉送恬恬上學;而保羅還是要忙著寫他的報告,還是會去上班路上那家咖啡館,點上一杯咖啡和一塊甜甜圈。

時間真的能夠解決一切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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