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分 活成一束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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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分活成一束光
二
張瓊最害怕國內的親戚朋友來加拿大。他們在加拿大，山高水遠的，家裏什麽情況，國內的朋友也不知道，反到一副羨慕的目光。“哎喲，你們家苗苗的上學問題解決了，加拿大的福利真好，養老也不用愁了。” 可是誰知道，張瓊已經放棄了自己的專業，丈夫在流水線上幹了四年，快四十歲了還住在一個不到80平米的小房子裏。每次想到這兒，張瓊就感到胸口發悶，臉頰發燙，心跳加速。
十月的多倫多，涼爽的秋風吹過，楓葉紛紛飄落，像蝴蝶一樣在風中飛舞，預告著寒冬的到來。一切都變得泛黃——草地、樹木，甚至人的心情。
李麗娟如期抵達多倫多。張瓊早早到了皮爾遜國際機場接她。看見李麗娟獨自拉著行李走出大廳，張瓊不禁問道：“哎，你們家老趙呢，怎麽就你一個人？”
“他工作忙，有個項目趕著交工，來不了。”李麗娟撩了撩她的大波浪長發，笑著說：“沒他我反倒自在。”
張瓊看著她的頭發，羨慕道：“真漂亮，這種發型只有國內能弄得這麽好吧。”
“當然了，我特意在來之前做的！”麗娟摟住張瓊，臉上露出得意的笑容。
李麗娟的黑眼眸、白皙皮膚、微黃的牙齒和卷曲的長發，讓她看起來比五年前略微富態。張瓊接過她的行李，偷偷打量著這個從小一起長大的發小。顯然，李麗娟的經濟條件不錯，挎著的最新款黑色普拉達手提包，讓張瓊心裏暗自羨慕。
李麗娟此行的主要目的是考察學校，為兒子選擇合適的中學。她住在張瓊家附近的酒店，計劃在多倫多待一周。早在來之前，李麗娟已經通過中介了解了一些學校的情況。第二天早上，兩人在酒店一樓碰面，共同享用早餐。
“這裏的早餐比國內差多了，就這幾樣。”李麗娟撅著嘴，一臉不滿意的神情。
“麗娟，你現在怎麽花錢這麽大手大腳的？五年前你可不是這樣。”張瓊想起五年前李麗娟送別她的情景。一件發白的牛仔褲，土黃色的工作服，手裏拿著送給張瓊的禮品盒，裏面是一本相冊。那是李麗娟花掉了一個月的工資，邀請張瓊和她拍的一本藝術照。
“不是我提醒你，你家老趙再怎麽能掙錢，也經不起你這樣折騰呀。這個酒店已經不錯了，多倫多消費可比中國貴多了。”張瓊繼續說道。
李麗娟嘆了口氣：“瓊，我心裏憋屈。”
張瓊意識到事情不簡單，關心地問：“怎麽了？”
麗娟停頓了一下，眼裏噙著淚：“瓊，我真羨慕你，有高俊這麽好的丈夫一直陪著你。我們家那個該死的，我在家裏任勞任怨地伺候他，他卻在外面養了一個小三兒。”
“別瞎說，我看你們家老趙挺老實的。這種事兒你要有證據。”張瓊一時間不知道如何勸解。
“證據！那個小三兒都快把我擠出家門了。”李麗娟的淚水與眼影交匯，流成兩道黑色的痕跡。她壓低聲音繼續說：“我在他手機裏看到了他們的照片和短信，瞞不住了。現在的年輕人可真不要臉，三天兩頭地在手機裏曬幸福，一會兒說這個包包是幹爹給她買的，那個項鏈是幹爹給她買的。”
她擦幹了眼淚，“她幹爹就是老趙。你說這個老色鬼，自己兒子都多大了，還給他認了一個二十幾歲的姐姐。”
李麗娟的情緒如同洩洪一般“我們女人為了這個家付出了多少，到頭來卻換來這樣的結局……”她越說越激動，泣不成聲。
對面的一對夫婦向這邊好奇地張望，然後低聲竊竊私語。
張瓊輕輕拍了拍李麗娟的肩膀，放低了聲音說：“那你現在打算怎麽辦？”
“先把孩子送出國吧，我總不能讓孩子認這個幹姐姐吧。”每到李麗娟說道姐姐二字，張瓊就會聽到咯吱吱牙齒咬嚼的聲音。張瓊可以預感，如果那個小三站在李麗娟的面前，她一定會看上一場女人相博撕咬的場景。“現在我只能走一步看一步，把孩子送到加拿大後，我就跟著孩子一起來這裏，眼不見，心不煩。”
“你…打算離婚嗎”
“離婚？我可沒那麽傻！”李麗娟狠狠地叉起一塊木瓜，語氣充滿憤恨，“這不正是小三想要的嗎？我辛辛苦苦跟老趙打下的家業，憑什麽讓她享受？我要離婚，也得等她人老珠黃、沒人要的時候！”
“可是麗娟，你才不到四十歲，未來的路還長呢。一直守著一段不幸福的婚姻，真的值得嗎？”張瓊試探性地勸道。
“瓊，你在加拿大呆得太久了。國內像我這樣的情況多了去了，誰會大驚小怪？現在老趙至少還算有點良心，經濟上不虧我和兒子。比那些沒良心的男人強多了。說到底，還是你命好，嫁給了老高，這麽疼你。”李麗娟說著，語氣裏帶著一絲羨慕。
張瓊沈默了一下，嘆了口氣：“我……哎。”
“不會是你家老高也有外遇吧？”李麗娟立刻警覺地問。
“沒有，老高還是很規矩的。只是這幾年他在加拿大工作得不太順利。”
“嗨，我還以為是什麽大事呢！工作不如意有什麽關系？只要他肯幹，有一份收入，家裏和和美美的，比什麽都強。”李麗娟像個大姐姐般勸慰道，“瓊，別怪我說你生在福中不知福。高俊真的是個好男人了！你在加拿大還好，要是在國內，不知道多少小姑娘會往他身上湊呢。”
張瓊沒有回應李麗娟，而是疲倦地眨了眨眼，將目光移向窗外。
吃完早餐後，張瓊帶李麗娟走訪了幾所學校，又去了多倫多市中心。李麗娟興致勃勃地逛著每一家店，而張瓊只是默默陪著，偶爾點頭讚許。
“這件黑色的怎樣？這個款式，我好像前幾天在《ELLE》上看過。你等等我，我去試試。”
幾分鐘後，體態略微臃腫的李麗娟穿著一件黑色修長連衣裙站在試裝鏡面前。
“這件不錯，顯瘦，腰間的小擺正好可以遮住小肚子。”張瓊讚許地頻繁點頭。
“我也覺得不錯。”李麗娟滿意地在鏡子面前扭了扭，“你告訴服務員給我們包兩件，你一件，我一件。”
“幹什麽買這麽多，你買你的就好了，我不需要。”
“瓊，沒事。這件你穿了也一定好看。你就別跟我客氣了，我現在想通了。原來恨不得一塊錢掰成兩半花，可是那個老色鬼卻用我辛辛苦苦省下來的錢包養小三兒。”李麗娟的好心情又一下陰暗下來，“你沒看到那個小三兒的照片，那些衣服，那些包包，都需要好幾萬，那可是我原來連看都不敢看的呀。”
看著試衣鏡前的李麗娟，張瓊似乎看到她努力撐起的堅強，在背叛面前顯得如此脆弱，仿佛輕輕一碰就會碎裂。
走出商場，天色已黑。幾顆星星遠遠地掛在高空，月亮缺失了一角，鋪灑下紙一樣的白光。李麗娟和張瓊仰望夜空，漆黑的天空，星光暗淡。沈默是最好的答案，無輪是張瓊，還是李麗娟，都不急用多餘的話，來打破著沈默。
一個星期後，李麗娟離開了多倫多，滿載而歸。
機場，看著李麗娟離去的背影，張瓊陷入了沈思。生活的艱難與痛苦，並非局限在國界內外。剛以為一切都在掌控中，下一刻便被突如其來的變故打亂了步伐。有時努力追求的目標，最終卻成了束縛自己的枷鎖。或許，人這一生並不是為了找到什麽明確的終點，而是學會如何在這覆雜的現實中與無常共舞，找到那片屬於自己的寧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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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張瓊最害怕國內的親戚朋友來加拿大。他們在加拿大，山高水遠的，家裏什麽情況，國內的朋友也不知道，反到一副羨慕的目光。“哎喲，你們家苗苗的上學問題解決了，加拿大的福利真好，養老也不用愁了。” 可是誰知道，張瓊已經放棄了自己的專業，丈夫在流水線上幹了四年，快四十歲了還住在一個不到80平米的小房子裏。每次想到這兒，張瓊就感到胸口發悶，臉頰發燙，心跳加速。
十月的多倫多，涼爽的秋風吹過，楓葉紛紛飄落，像蝴蝶一樣在風中飛舞，預告著寒冬的到來。一切都變得泛黃——草地、樹木，甚至人的心情。
李麗娟如期抵達多倫多。張瓊早早到了皮爾遜國際機場接她。看見李麗娟獨自拉著行李走出大廳，張瓊不禁問道：“哎，你們家老趙呢，怎麽就你一個人？”
“他工作忙，有個項目趕著交工，來不了。”李麗娟撩了撩她的大波浪長發，笑著說：“沒他我反倒自在。”
張瓊看著她的頭發，羨慕道：“真漂亮，這種發型只有國內能弄得這麽好吧。”
“當然了，我特意在來之前做的！”麗娟摟住張瓊，臉上露出得意的笑容。
李麗娟的黑眼眸、白皙皮膚、微黃的牙齒和卷曲的長發，讓她看起來比五年前略微富態。張瓊接過她的行李，偷偷打量著這個從小一起長大的發小。顯然，李麗娟的經濟條件不錯，挎著的最新款黑色普拉達手提包，讓張瓊心裏暗自羨慕。
李麗娟此行的主要目的是考察學校，為兒子選擇合適的中學。她住在張瓊家附近的酒店，計劃在多倫多待一周。早在來之前，李麗娟已經通過中介了解了一些學校的情況。第二天早上，兩人在酒店一樓碰面，共同享用早餐。
“這裏的早餐比國內差多了，就這幾樣。”李麗娟撅著嘴，一臉不滿意的神情。
“麗娟，你現在怎麽花錢這麽大手大腳的？五年前你可不是這樣。”張瓊想起五年前李麗娟送別她的情景。一件發白的牛仔褲，土黃色的工作服，手裏拿著送給張瓊的禮品盒，裏面是一本相冊。那是李麗娟花掉了一個月的工資，邀請張瓊和她拍的一本藝術照。
“不是我提醒你，你家老趙再怎麽能掙錢，也經不起你這樣折騰呀。這個酒店已經不錯了，多倫多消費可比中國貴多了。”張瓊繼續說道。
李麗娟嘆了口氣：“瓊，我心裏憋屈。”
張瓊意識到事情不簡單，關心地問：“怎麽了？”
麗娟停頓了一下，眼裏噙著淚：“瓊，我真羨慕你，有高俊這麽好的丈夫一直陪著你。我們家那個該死的，我在家裏任勞任怨地伺候他，他卻在外面養了一個小三兒。”
“別瞎說，我看你們家老趙挺老實的。這種事兒你要有證據。”張瓊一時間不知道如何勸解。
“證據！那個小三兒都快把我擠出家門了。”李麗娟的淚水與眼影交匯，流成兩道黑色的痕跡。她壓低聲音繼續說：“我在他手機裏看到了他們的照片和短信，瞞不住了。現在的年輕人可真不要臉，三天兩頭地在手機裏曬幸福，一會兒說這個包包是幹爹給她買的，那個項鏈是幹爹給她買的。”
她擦幹了眼淚，“她幹爹就是老趙。你說這個老色鬼，自己兒子都多大了，還給他認了一個二十幾歲的姐姐。”
李麗娟的情緒如同洩洪一般“我們女人為了這個家付出了多少，到頭來卻換來這樣的結局……”她越說越激動，泣不成聲。
對面的一對夫婦向這邊好奇地張望，然後低聲竊竊私語。
張瓊輕輕拍了拍李麗娟的肩膀，放低了聲音說：“那你現在打算怎麽辦？”
“先把孩子送出國吧，我總不能讓孩子認這個幹姐姐吧。”每到李麗娟說道姐姐二字，張瓊就會聽到咯吱吱牙齒咬嚼的聲音。張瓊可以預感，如果那個小三站在李麗娟的面前，她一定會看上一場女人相博撕咬的場景。“現在我只能走一步看一步，把孩子送到加拿大後，我就跟著孩子一起來這裏，眼不見，心不煩。”
“你…打算離婚嗎”
“離婚？我可沒那麽傻！”李麗娟狠狠地叉起一塊木瓜，語氣充滿憤恨，“這不正是小三想要的嗎？我辛辛苦苦跟老趙打下的家業，憑什麽讓她享受？我要離婚，也得等她人老珠黃、沒人要的時候！”
“可是麗娟，你才不到四十歲，未來的路還長呢。一直守著一段不幸福的婚姻，真的值得嗎？”張瓊試探性地勸道。
“瓊，你在加拿大呆得太久了。國內像我這樣的情況多了去了，誰會大驚小怪？現在老趙至少還算有點良心，經濟上不虧我和兒子。比那些沒良心的男人強多了。說到底，還是你命好，嫁給了老高，這麽疼你。”李麗娟說著，語氣裏帶著一絲羨慕。
張瓊沈默了一下，嘆了口氣：“我……哎。”
“不會是你家老高也有外遇吧？”李麗娟立刻警覺地問。
“沒有，老高還是很規矩的。只是這幾年他在加拿大工作得不太順利。”
“嗨，我還以為是什麽大事呢！工作不如意有什麽關系？只要他肯幹，有一份收入，家裏和和美美的，比什麽都強。”李麗娟像個大姐姐般勸慰道，“瓊，別怪我說你生在福中不知福。高俊真的是個好男人了！你在加拿大還好，要是在國內，不知道多少小姑娘會往他身上湊呢。”
張瓊沒有回應李麗娟，而是疲倦地眨了眨眼，將目光移向窗外。
吃完早餐後，張瓊帶李麗娟走訪了幾所學校，又去了多倫多市中心。李麗娟興致勃勃地逛著每一家店，而張瓊只是默默陪著，偶爾點頭讚許。
“這件黑色的怎樣？這個款式，我好像前幾天在《ELLE》上看過。你等等我，我去試試。”
幾分鐘後，體態略微臃腫的李麗娟穿著一件黑色修長連衣裙站在試裝鏡面前。
“這件不錯，顯瘦，腰間的小擺正好可以遮住小肚子。”張瓊讚許地頻繁點頭。
“我也覺得不錯。”李麗娟滿意地在鏡子面前扭了扭，“你告訴服務員給我們包兩件，你一件，我一件。”
“幹什麽買這麽多，你買你的就好了，我不需要。”
“瓊，沒事。這件你穿了也一定好看。你就別跟我客氣了，我現在想通了。原來恨不得一塊錢掰成兩半花，可是那個老色鬼卻用我辛辛苦苦省下來的錢包養小三兒。”李麗娟的好心情又一下陰暗下來，“你沒看到那個小三兒的照片，那些衣服，那些包包，都需要好幾萬，那可是我原來連看都不敢看的呀。”
看著試衣鏡前的李麗娟，張瓊似乎看到她努力撐起的堅強，在背叛面前顯得如此脆弱，仿佛輕輕一碰就會碎裂。
走出商場，天色已黑。幾顆星星遠遠地掛在高空，月亮缺失了一角，鋪灑下紙一樣的白光。李麗娟和張瓊仰望夜空，漆黑的天空，星光暗淡。沈默是最好的答案，無輪是張瓊，還是李麗娟，都不急用多餘的話，來打破著沈默。
一個星期後，李麗娟離開了多倫多，滿載而歸。
機場，看著李麗娟離去的背影，張瓊陷入了沈思。生活的艱難與痛苦，並非局限在國界內外。剛以為一切都在掌控中，下一刻便被突如其來的變故打亂了步伐。有時努力追求的目標，最終卻成了束縛自己的枷鎖。或許，人這一生並不是為了找到什麽明確的終點，而是學會如何在這覆雜的現實中與無常共舞，找到那片屬於自己的寧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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