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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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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齊湘看得目瞪口呆,是他有眼無珠以貌取人,長陵王殿下弱冠之年武功造詣竟遠高擅劍的九歌,人比人真是氣死人,瞧瞧人家是怎麽長得,真是挑不出一點毛病,反觀京都裏那些烏七八糟的皇子皇孫真不知道讓人該說什麽好。

宋予衡手執竹笛隔著虛空描畫著衛則的臉部輪廓,冷笑:“衣冠禽獸,誠不欺我。”

衛則受制於人徒做困獸之爭,他咬住竹笛猛地把宋予衡往前一扯,俊朗的眉眼間滿是桀驁之色,聲音是從喉嚨間擠出的嘶啞:“彼此彼此。”

宋予衡不妨,身體順勢前傾,前額恰好磕在了容策肩頭,常年習武之人臂膀硬如鋼鐵,宋予衡以手扶額立於原地頭暈眼花:“殿下,勞煩你放開他。”

容策收手,覆把佛珠繞回右腕,衛則咳嗽了兩聲,回身對著容策施了一禮:“殿下公私分明,還望不要插手微臣與宋督公的私人恩怨。”

“督公乃西秦中流砥柱,國不可一日無督公。”容策扯了塊幔帳蓋在秦蕪血肉模糊的屍身上,手執佛珠念了段往生咒,偏身溫文爾雅道,“衛大人因一己私欲動搖國之根本,本王豈可坐視不理?”

宋予衡皺眉瞧著他一系列動作,熟稔自然,可見平常沒少做這種事,言之鑿鑿地說什麽不會出家當和尚,那幫禿驢該幹得事他是一件都沒有落下,整日穿得破破爛爛誦經禮佛,還幫人做超度,就差不日剃光頭發皈依佛門了。

他心煩地抽出歌姬表演劍舞時用的長劍拋給衛則:“你想殺我也要看你有沒有那個本事。”

齊湘聞言大驚失色,督公莫不是被氣昏頭了?他那力氣別說和人打架了抓只雞都費勁。

容策伸手制止齊湘:“無妨。”

春風渡鋪著厚厚一層地毯,胭脂底色九朵赤金牡丹次第而開,宋予衡踩在上面無聲無息,轉著竹笛冷睨著他。

暴怒過後衛則慢慢清醒了過來,於公於私他都不能要了宋予衡的性命,他只是看不慣宋予衡自以為是的姿態,從前是這樣,現在亦如此,宋予衡無論說什麽雁回都無條件相信,處處偏袒維護。

舞劍並未開刃,劍柄掛著朱紅劍穗為飾,齊湘只錯了一下眼,長劍在空中劃了道優美的弧線自行收劍入鞘,竹笛抵在衛則的胸口處,宋予衡就著擦了擦竹笛上的口水:“人我帶走了,你自求多福。”

“他是我的人。”

宋予衡仿佛聽到了極為好笑的笑話:“你把他當成女人囿於後院,你動輒打罵強行要他,你由著這些人羞辱詆毀他,你還敢給我說他是你的人?”

秋風掀起幔帳一角,露出秦蕪手腕上的掐絲金鐲,是衛則前幾日買來哄他的,雁回從南疆回來之後他就沒了應付的心思,濃情蜜意的調情話只會讓他感到煩躁氣悶,偶爾他也會想若是這些話從雁回口中說出來會不會有所不同呢?或許……他真會把命給他。

猶記初遇雁回之日,他廣袖青衫坐在寬石上撫琴,松風吹解帶,明月照彈琴,雁回的每根頭發絲對衛則來說都是撩撥,衛則望著他連自己姓什麽都忘了。

雁回答應與他共度餘生那天衛則高興的不知如何是好,他怕自己力氣大抱疼了他,他怕自己夜裏打呼擾他清夢,他怕自己養尊處優慣了照顧不好他,他怕自己對他的強占欲會嚇到他,他總怕自己對他不夠好。

衛則因著雁回不惜與衛府決裂,他帶著雁回回到他的故土揚州,依照他的喜好給他修建個苑,甚至為著一株雁回喜歡的茶花在雨中求了老翁一天一夜。

曾經衛則是真的掏心掏肺得對雁回好,愛不是假的,情亦非做偽。

後來衛則平步青雲,巴結逢迎他的人越來越多,風月場上免不了逢場作戲。

雁回清高,不會說討人喜歡的話,在床上也不會由著他的性子,有時候衛則感覺他都比不上書房裏的藏書,日子久了假戲也就成了真的,有了第一次就會有無數次。

衛則回個苑越來越少,雁回從不會問,依舊是溫和清淡的模樣,衛則不知為何心裏憋著股氣在外愈發的肆無忌憚。

吵架的次數越來越多,雁回不欲和他吵,衛則偏就變本加厲地折磨他,逼他放下矜持在床上試遍龍陽風月話本,來滿足他的欲望。

衛則指骨攥的咯吱作響,狼狽道:“他不能離開我。”

“恬不知恥,可笑之至。”宋予衡眸光如刀,“你這些年在外碰過多少人還需要本督幫你數一數嗎?我不是雁回,你少在我面前惺惺作態,擺出一副忠貞不渝的模樣。

從南疆到揚州,我試探過青藺很多次,他從未說過你半句不好,一次次婉拒隨我回京的提議,哪怕你這般薄情寡義,他根本從未想過離開你。”

“一別數月,他歸家,你還是夜夜來春風渡私會秦蕪,你口口聲聲說愛他,卻帶著別人身上的脂粉氣去碰他,衛則,你作踐誰呢?”宋予衡丟下竹笛用白巾帕仔仔細細擦拭著每根手指,“青藺不爭氣,本督自行替他斷了。”

衛則雙目赤紅:“宋予衡,你敢?”

“你試試。”

連日驟雨,春風渡門前的紫薇花樹只剩下寥寥殘花,宋予衡被門檻絆了一下,差點摔倒,容策半攬住他,尋摸到手腕把了把脈,宋予衡說話中氣不足:“你怎會在此?”

“去了趟衙門,張大人言趙廷石、丁中正在地牢中暴斃而亡,他不好決斷。”容策溫言問道,“義父可知此事?”

“知道。”

宋予衡面容蒼白,烏沈的鳳眸顯得格外黑,身體無法自控的輕顫只有容策察覺到了,宋予衡筋脈受損武功盡失,往日裏但凡拿點稍重的東西都拿不起來,與衛則對峙憑得只是快到極致的虛招,短短幾招牽動受損筋脈對自身損傷極大,對衛則卻沒有實質傷害力。

容策自知雁回之事他定然不會假手於他人,故他退了,可看在眼裏還是會心疼:“義父可是要去個苑接雁叔叔?”

宋予衡疼得說不出話來只輕微的點了點頭,容策扶他上了馬車:“我能否陪你去?”

宋予衡靠著車壁昏昏沈沈地點頭,他不是一個怕疼的人,只是實在是太疼了。他緩緩擡起手盯著淺淡的掌心紋路有片刻地恍神,瘦削的手指蒼白的近乎透明,細膩柔軟的掌心一看就是養尊處優的手,徒有其表,不配用劍。

馬車行得平穩,容策不動聲色地把宋予衡攬在自己懷中,短短一刻工夫疼得他出了一身冷汗,烏黑的發貼在汗津津的脖頸上,裏衣濕潮,容策扯了扯他的衣領,用幹燥的帕子輕輕擦拭薄汗。

宋予衡察覺到動靜不安地掙紮了兩下,動作輕得可以忽略不計,他瞇著眼睛辨認出容策的輪廓覆又闔上眼睛安靜了下來。

行至個苑,齊湘掀開車簾,容策對他做了個噤聲的手勢,宋予衡驟然感受到光亮以手遮眼清醒了過來,他直起身子疑惑地瞥了眼容策,目光落在他手上拿著地棉麻帕子上,幾乎完全被浸濕了,死性不改,又做這種伺候人的差事:“容策,陽奉陰違你倒是駕輕就熟。”

容策坦然的把帕子塞回懷中,宋予衡沒心思同他攀扯別的,拉開他合得嚴嚴實實的衣領把那條濕漉漉的帕子扯了出來:“丟了,回頭義父賠給你好的。”

從齊湘的角度看去宋予衡正把容策按在車壁上強行寬衣解帶,容策一絲不亂的衣衫被扯得亂七八糟。車簾豁然被放下,齊湘欲蓋彌彰的說了句我什麽都沒有看見。

看到不該看的,他會不會被督公殺人滅口啊。

宋予衡沒讓任何人跟著自行入府,他熟門熟路的來到留宣居,隔著屏風雁回啞聲道:“阿予?”

宋予衡陰沈著臉:“我最後再問你一次,要不要隨我回京?”

“好。”

雁回歪在床榻上,裹著錦被只露出一張臉,宋予衡往下拉了拉,觸目所及之處滿是青紫斑痕,他薄唇緊抿,自衣櫃中取了套幹凈衣袍替雁回穿上,用發帶束好他的頭發輕聲問:“能走嗎?”

窗明幾凈,雁回眼中蒙上了層氤氳,不曾示於人前的委屈頃刻間洶湧而出,他仰頭眨了眨眼把眼淚逼了回去,宋予衡冷然道:“有什麽好哭的,離了他你還活不成了?”

雁回勉強笑笑:“你送我的東西我都收在書房的樟木櫃子裏,我要全部帶走。”

“好。”宋予衡揚眉,“本督有的是錢,在京都給你修個更好的宅邸,金屋藏嬌。”

“你何時知道的?”

“見你時的第一面。”宋予衡低頭捶腿揉肩給雁回熟絡筋骨,“你的情緒掩藏的再好卻騙不了我。”

雁回不言,宋予衡安靜等著,雁回不想說得話他從不會追問:“走吧,我背你。”

昨晚折騰的太狠,雁回幾次下榻起床都腰疼腿軟跌跪在床榻邊,勉強從床底下把私藏的玉簫扒拉了出來,玉簫斷成三截後用銀箔修補已經不能用了,純粹留個念想:“別逞強,你現在哪裏背得動我。”

宋予衡不由分說的把他背了起來,咬牙平覆了一下呼吸,雲淡風輕道:“這不是背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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