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絲絲黑氣從黑暗處滲透進來,是毒氣洩漏嗎?陳璟睜大眼睛仔細觀察這些黑氣,濃黑陰郁,帶著冰冷的肅殺,黑氣飄到對面呆若木雞的人們,他們全部軟綿綿地趴倒了,陳璟掙了一下手銬,擦,這坐以待斃的感覺真讓人絕望。

黑氣漸漸蔓延到她腳邊,漫過腳踝,觸及皮膚的那一瞬間,陳璟整個人跟通了電似的,渾身麻木,她看到自己白皙的小腿上浮現出金黃色的脈絡,這情景……曾在夢裏見過!

她腦海裏不禁思緒萬千,徒然生出一個荒唐的想法,既然自己在現實中不僅看到了黑衣人,又看到這種金黃色的脈絡……是不是說那個根本不是夢,而是自己真真切切地經歷了,卻被別人誤導成夢境?

那麽眼前這些黑氣是?她想起那次惡戰中的黑色怪物……陳璟咽了咽口水,還想做最後的掙紮,但是渾身跟打了全麻醉樣,動彈不得,軟軟地挨在椅子上。

一縷黑氣在她身旁突然躥高,飄飄搖搖地晃著,漸漸化出一個高大的人形,他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她,慢慢湊到她臉龐邊,陰森森地問:“千年藤在哪裏?”

冰冷的氣息包裹著全身,十分難忍,陳璟嘗試著開口:“我不知道。”雖然全身不能動,幸而還是能說話的。

“撒謊!你在現場。”黑影暴怒地一揮手,一根黑氣形成的利爪捅入陳璟的大腿,無法形容的痛苦讓陳璟下意識就慘叫了一聲,絲絲金黃的氣流從大腿的傷口冒出,源源不斷地流入黑氣怪物的身上。

他似是回味無窮地感嘆道:“嘖嘖嘖,純陽體質,真是難得,那老哥怎麽沒把你給辦了?”

老哥?難道是被長袍美男殺死的那一只?想到長袍美男!陳璟突然有了一個不太道德的應對之策。

陳璟忍著痛:“我知道誰拿了千年藤,你放了我,我就說。”

黑怪物將利爪抽了回來,奇怪,它把利爪抽出來的一瞬間,陳璟身上的劇痛立即消失得無影無蹤,也沒有傷口,但是她能明顯感覺自己虛弱了許多,大概傳言中妖怪吸人精氣是對的。

“說。”

陳璟說:“一個穿銀白色長袍,手拿黑尺的人把它拿走了。”長袍美男能殺死這種怪物,如果他能出手相救,自己或許還有一線生機,姑且不仁不義一次,把他拉下水,活命要緊。

黑怪物沈吟道:“穿長袍的人?說詳細一點。”雖然它幻化出來的人形沒有五官,但是陳璟可以明顯感受到它陰鷙審視的目光。

“很年輕,穿一身銀白色古風長袍,會念咒語,我見過一個跟你差不多的……”陳璟不傻,自然不會把黑衣人真正的情況說出來,於是睜著眼睛半真半假地編著故事,然而當怪物兩個字快到嘴邊,陳璟瞄了黑怪物一眼,連忙剎住話語。

黑怪物語氣明顯緊張起來:“你見過像我這樣的?那他現在在哪裏?”

陳璟趕緊瞎掰:“那個長袍男子用用結界困住了他,搶了千年藤,至於後來怎麽處理,我就不知道了。”

“長袍男子在哪裏?”

陳璟一臉真誠地說:“我不知道他住在哪裏,他有時候會來找我。”點明自己的可利用價值,至少在眼前這一刻先保住自己的小命要緊。

黑怪物沈默了半晌:“人類是不是都很害怕坐牢?”

陳璟看著它,心裏忐忑不安,這妖怪想幹嘛。

聽到它接著說:“我不確定你剛剛所說的是真是假,但是我有辦法讓你一輩子待著這監牢裏,直到我找到你說的長袍男。”說著,他的一揮手,身邊團團黑霧中現出一方桌子大小的屏幕,屏幕裏映出盛大的宴會,臺下站著衣冠楚楚的人們,他們擡頭看著臺上熠熠生輝的寶石和寶石身旁裝扮儒雅的老先生,陳璟認得這是盧宅宴會的場面,接下來,就是白霧和怪物……這個妖怪讓自己看這個是什麽意思?

陳璟盯著屏幕,燈光終於熄滅,屏幕變成紅外線錄像,她看到一個熟悉身影迅速沖到老先生面前,這個人背對著鏡頭,老先生在她走近的前一刻,發出撕心裂肺的聲音,那人伸手奇快地拿了盒子裏的千年藤,一套動作下來堪稱行雲流水,那人終於回過頭,一張俏臉,眉目極佳,露出一絲狡黠的神色,很快又跑出了攝像頭拍攝的範圍,燈光大亮,便是老先生橫屍在地的慘像,在座的各人驚慌失措。

陳璟看得冷汗涔涔,那個人,那張臉,分明就是自己!怎麽可能,她一直在淑妮身邊,是幻術!警方曾說其中一段視頻是壞掉的,這怪物打算偽造錄像,讓自己承擔殺人潛逃的罪名,這一輩子都得交代在監獄裏了。

她瞪著黑妖怪:“你……”

黑妖怪:“怎麽樣?肯說實話了嗎?”

陳璟壓抑著內心的憤怒:“我說的都是實話!”

“好,等拿回千年藤,自然會放你出去的,你在這待著也好,省得我還要分神看著你。”說完,人形的黑氣像流沙似的坍塌散開,室內的黑氣也漸漸消退,對面的人紛紛坐起來,面面相覷,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中年男人身旁的小夥子起身出去了,很快又趕了回來,在中年男人的耳邊細細說了幾句,陳璟見中年男人臉色瞬間變得很凝重,他和左右的人交談了幾句,轉過臉對陳璟說:“我們現在又掌握了一些新的證據,顯示你與幾個案子有關,所以希望你能夠留在警局配合我們的調查,現在需要通知你的家屬。”說著他身邊的小夥子走過來,在她的面前攤開了一本A4大的冊子:“逐項填一下。”

陳璟看了下四周,大家冷冰冰的神情,她猜黑怪物偽造的證據已經給了警方,當下各種不利的情況,自己再反抗也沒用,只得握起筆,看向那冊子。

看著緊急聯系人那一欄,陳璟不覺皺了皺眉,她素來填寫很討厭這一欄,平時她一個人過得也算開心快活,只有這個時候,空洞洞的表格提醒著她,這個世界上,說到底,真的沒有一個人會為她的生死操心,生她的人拋棄她了,養育她的人也不在了,這一刻,陳璟突然體驗到前所未有的荒涼。

陳璟最後還是放下筆,平靜地說:“我是孤兒,沒有家屬。”那小夥子年紀不大,但似乎司空見慣這種情況,他將冊子一收,便有警察過來帶陳璟走了。

這是一個幽暗的小房間,除了一張床和馬桶,什麽都沒有,門在身後關上了,陳璟在黑暗裏站了很久,直到腿累得沒知覺,才跌坐在地上,她慢慢爬到床邊,靠著床沿發呆。

****

在黑暗裏不知道呆了多久,陳璟開始時還會用送餐次數來計算時間,擔心自己消失這麽久,會不會丟掉工作?李小姐和淑妮會不會擔心自己?

但是慢慢就算不清楚了,期間也被提拉出去審問了兩回,然而在強光下的審問,偽造的證據,本來就不是兇手的她自然是搭不上警方的問題。

於是她被關黑房子的時間更長了,長到陳璟覺得自己的精神瀕臨崩潰,她麻木地躺在冰涼的地板上,大腦放空……

門外傳來雜亂的腳步聲,黑暗中,陳璟的眼神游移了一下,門開了,兩個警員過來將她拉起來,架著往外走。

陳璟這十來天都沒怎麽吃飯,全身沒勁,被人架著下樓,腳尖一下下磕在樓梯上,發出沈悶的聲響,她垂著頭,半閉著眼睛看著移動的地面,樓梯的光線突然變暗,她聽到身旁的人疑惑地叫了一聲,接著兩聲悶響,扶著自己的警員往下倒去,她掙紮著要站穩,慌亂中有人一把攬住了她。

她掙紮了兩下,發現沒法掙脫,只能停下來虛喘著氣,頭頂傳來幹凈的嗓音:“是我,我來帶你走。”

這聲音好熟悉,陳璟在黑暗中眨巴著眼睛,還沒想明白,自己已經被人帶著從樓道的窗口翻了出去,闊別已經的陽光映得陳璟一陣暈眩,她閉著眼睛,好久才勉強睜開眼,擡眼看到身穿長袍,面容俊美的青年橫抱著自己,在野外樹梢頂上穿行。

正是正午時分,如果忽略那陣陣蟬鳴,闊野無聲,陳璟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在陽光下打量他的模樣,鬼使神差般問了一句:“白天,你也能現身嗎?”

長袍男子眼望前方,勁風吹著他墨染一樣的細碎發絲,在風中飛揚,他忽然笑了:“你以為我是什麽?”

能和鬼怪廝殺,我怎麽敢把你當正常人看待?心裏腹誹的陳璟連忙解釋:“沒,只是潛意識覺得,厲害的人都是夜行俠。”

終於,他們在一間簡陋的木建小屋前停下,男子推開門,將她放下:“接下來幾天,你先在這休息一下,等我處理好,再送你回家。”

陳璟:“是那個黑氣組成的妖怪嗎?我這一走,是不是就成了殺人逃逸的通緝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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