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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營(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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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營(七)

陳璟摸黑潛行,幾次險些被地上盤生的老樹根和藤蔓絆倒,

“哢噠。”身後不遠處傳來響聲,陳璟側身躲到一旁的大樹背後,探頭往後看,樹影幢幢,黑漆漆一片,她緊張得屏住了呼吸,連口水都不敢咽,雖然風聲很大,她還是能清晰地聽到自己胸腔裏心臟在瘋狂跳動,仿佛恨不得下一秒就從嗓子眼裏跳出來。

那響聲又近了些,陳璟伸手入挎包裏,摸到了裝盔幣的杯子,想起來了江半仙曾經說這是驅邪的寶物,但是她不確定今晚搗亂的人是鬼祟,鬼祟怎麽能見火光呢?如果是人,這盔幣還管用嗎?

她心裏瞬間轉過無數念頭,現在還不能確定江半仙是敵是友,他給的東西自己還是別抱太大希望了,就算管用,對面是人的話,盔幣不但對他沒有用,要是被他拿了,自己的生死不就由他說了算嗎?看來,盔幣是絕對不能拿出來用的。

她松開包裏的水杯,包裏突然傳出一絲光亮,在這幽暗的環境裏特別顯眼,陳璟眼睛一時間適應不來,她偏了偏頭,熟悉的鬧鈴聲從包包裏傳了出來!

陳璟心頭一窒,這個鬧鈴是她自己定的,用來提醒每天給盔幣放血…完了,今天還沒給盔幣無償獻血,而且黑暗裏的那個“他”肯定發現了自己的位置。

她停了鬧鈴,同時打亮手電筒,既然被發現了,自己也沒必要再躲在黑暗裏,沒有視野對於自己非常不利。

墨綠枝葉在手電筒的光照下反射出白茫茫一片,陳璟環視一周,沒有人,等了一會,她咬咬唇,提高音量開門見山:“是人是鬼,都出來吧,躲著有什麽意思?”

風聲逐漸變小,地上的樹影也不再搖晃,死沈沈地包圍著陳璟,和她手電筒縮小的光圈。

嗤——一聲輕笑從樹梢上傳來,陳璟擡頭,樹林深處的樹冠比外頭的更濃密,手電筒的光打不進去。

“我們跟你無冤無仇,閣下手段那麽高明,沒必要跟我們這樣的普通人過不去吧?”

“無冤無仇?那你就當我捉弄你們來玩兒吧,唔……貓捉老鼠不就是這樣嗎?”聲音輕輕,是年輕男子的聲線,帶著一絲讓人皺眉的高音。

“我朋友呢?”

“那個倒黴蛋?呵,估計現在都涼透了。”聲音輕描淡寫,那語氣仿佛在說今天的風兒有點喧囂,而不是人命關天的事。

“那你想怎麽樣,才肯放我們走?”

“我今天心情不好,一個都不打算放。”一團黑影從樹上跳了下來,非常輕盈。

陳璟望過去,光亮之中,一只半大的黑貓蹲坐在殘枝敗葉上,一雙碧綠的妖瞳盯著自己,它仰頭打了個哈欠,露出四只米粒似的尖尖獠牙,粉紅的舌頭舔了舔嘴唇,開口說話:“也就你朋友有點意思,其他人都太弱了,我都提不起精神來玩,要不你也陪我玩玩吧?你不是普通人呢!或許我玩盡興了,會考慮放你們走。”

陳璟後退了兩步,太詭異了,一只貓竟然說人話,貓嘴開開合合,還說這麽挑釁的話。

那邊黑貓已經弓起身子,四爪抓地,蓄勢待發。

先下手為強,後下手遭殃,陳璟揮著木棒戳了過去,這只是試探,她不清楚這貓是什麽來頭,怎麽攻擊人,所以穩住自己重心,前可進攻,退可防守。

黑貓翠綠的妖瞳突然睜大,它往旁邊挪騰,尾巴一翹,往陳璟肩膀撲過來,爪子未到,強烈的冷風已經吹到臉上,陳璟手腕一轉,木棍對著貓頭掃過去。

清脆的斷裂聲,木棍在空中斷成幾段,一股凜冽的力度迎面將陳璟掀起,破布一樣跌了出去,地上的樹枝刮在臉側,她掙紮著坐起來,束成丸子頭的一側長發已經被樹枝勾得披散下來,黏在臉上。

她用手背碰了碰臉,手背沾了不少鮮血,擦!破相了。

黑貓的嘴微張,發出興奮的低喘,優雅的墊著步子走過來,聲音懶懶的:“唔,沒意思,超級沒意思的,你知道嗎?”

知道個屁,陳璟低頭怒視著黑貓:“真無聊。”

“本事不大,膽子卻不小。”黑貓繞著她身邊慢慢轉圈,語氣突然陰森:“這種人死得最快最慘,你知道嗎?”陳璟趁著對話的瞬間已經喘息過來,聽到黑貓語氣不善,馬上就地一滾,身後泥土飛濺起,地上多了個深坑,陳璟一身冷汗,我去,要是打在自己身上,豈不是就地活埋,成了真·妹汁?

陳璟爬起來發狂地跑,但是哪裏跑得過黑貓,跑了幾步,她不得不停下來閃避背後來的攻擊,遠處突然響起一聲悶響,陳璟覺得頭上的樹梢也無風自動地抖了抖,黑貓眼瞳一轉,那張布滿黑色絨毛的小臉雖然看不出表情,但是陳璟從它眼神看到一絲焦急,果然它不再貓捉老鼠一樣捉弄她,大刀闊斧地直奔她心窩抓來。

她還想閃避,包裏傳來一陣劇烈的蜂鳴,糟了!盔幣到點沒沾到血,要發作起來,不早不晚,偏偏這個時候,陳璟頭痛欲裂,跌坐在地上,黑貓已經撲到面前,一頭秀發被淩厲的冷風吹散。

噗——擊穿重物的聲音,陳璟撐著地,勉強擡起頭,她的視野微微發紅,不用問,七竅已經開始流血,奇怪那只黑貓不見了?地上傳來一些動靜,她抹了抹眼睛流出的血,只見黑貓靜靜躺在地上,胸腹湧出潺潺的血液,怎麽回事?

她手腕邊有冰涼涼的東西輕輕碰著,陳璟吃力地低下頭,十二個盔幣像活的小動物一樣,在她撐著地的手掌旁輕輕跳著,其中一個盔幣沾了鮮血,難道是它們救了自己?

她拿出包裏的杯子,結果摸到一堆玻璃渣子,好家夥,這堆盔幣又弄碎她一個杯子,陳璟拿了一張紙巾,將臉上的血吸幹凈,再裹住十二個盔幣,盔幣們馬上消停下來,靜靜地躺著,大概是救了自己性命的原因,她覺得這吸血的東西也沒那麽招人煩,甚至有點可愛,經歷越來越多,陳璟覺得自己的三觀都不正常了。

處理完一切,她再去看那黑貓的屍體,怪了,地上除了那一灘血跡,什麽都沒有,陳璟皺皺眉,這個黑貓本事不小,要是沒死透或者它還有幫手的話,自己現在還不算安全,於是站起來,抓起手電筒繼續找李佳怡去。

****

“李小姐,李小姐,你在哪?”聲音在寂靜地樹林裏回蕩,無人回應。

陳璟越走越焦急,黑貓說李佳怡可能已經涼透,是不是留了什麽可怕的東西折磨她?都怪自己提出來這裏燒烤,如果李佳怡因此丟了性命,自己這輩子都很難過得安穩。

不知道走了多久,久到陳璟覺得自己鬼打墻了,穿過一片灌木,不遠處竟然有光亮,她快跑幾步,是一扇透著澄黃燈光的窗戶。

終於跑近那燈光,不是帳篷的地方,而是……白天那間沒開門的小賣部,蒙塵的小玻璃窗透出淡淡地光,陳璟理了理淩亂的頭發,蹲在身子,從半卷的卷閘門下望進去,墻壁上安了一盞孤零零的鎢絲大燈泡,看不見有人。

陳璟彎腰鉆了進去,打量了小櫃臺,褪色的舊木,布滿了裂紋,墻壁那盞燈的開關還是拉繩的舊款式,她記得小時候在婆婆家裏見過,每拉一下,開關都會發生“哢噔”的響聲,她覺得有趣,趁婆婆不註意,拽著燈繩完了一上午,直到怎麽拉,燈都不亮……婆婆為此還提了雞毛撣子追著她滿村子打。

陳璟嘴角微彎,過去覺得難受的事情,現在想起來反而覺得有意思。

“茲咋——”屋子裏頭傳來包裝袋的聲響,很近,這屋子本來就不大,櫃臺後面放了四個貨架,雜亂地堆滿了食品和日用品。

“是誰?”陳璟緊繃的頭皮泛起一陣麻痹:“誰在那裏?”

陳璟伸手抹了抹櫃臺,坐了上去,頭頂著燈光,多少找回點安全感,摸出手機想再給李小姐打電話,卻依然有信號,怎麽搞的?陳璟皺著眉,舉著手機四處探,看能不能搜到點信號。

“茲咋——茲咋”貨架後面又響了,似乎有人碰到架子上的貨品。

“究竟是誰在那裏?”陳璟的心蹦蹦跳,四周太靜,顯得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怪得滑稽。

沒人回答。

陳璟瞟了一眼屋外,黑漆漆,抓起門邊的掃把,決定過去看看,她放輕腳步,慢慢挪過去。

第一個貨架……沒人。

第二個貨架……也沒人。

第三個貨架……還是沒人!

最後一個貨架了,燈光照到這裏已經很微弱了,陳璟深呼一口氣,握緊手中的掃把,極慢、極慢地繞了過去……竟然也沒人!!

大概是自己精神太緊張了,這半山上,有幾只老鼠也不奇怪,陳璟正要轉身,對面的墻角“唰啦——”地又響了,她停住腳步,睜大眼睛看,墻角那放了個半人高的竹簍,堆滿了雜物,光線昏沈幽暗,陳璟看不真切,不敢貿然走近,畢竟不作死就不會死的道理,她還是懂的,將掃把半舉著,死死盯著竹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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