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人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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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人愛人
玉清神殿的濮玉小苑，書房內。
濮葵伸手輕撫桌案上的一張畫紙。
“畫面怎麽突然跳到這裏了？我還沒來過這個地方呢……”小公主在房內好奇地轉了轉，目光落在那幅畫上，不禁驚呼，“咦？這不是我們嗎？”
她所說的“我們”，是指當年被鎖在深宮的小濮葵。
畫中，小濮葵挑燈夜讀，手握毛筆，在書冊上寫寫畫畫，面容透出堅韌。
“這不是我們十一歲的時候嗎？”
小公主拾起這張畫紙，卻發現下面還有一幅。
“這是什麽時候的？你看起來好兇啊。”
濮葵回道：“這是……我和神仙哥哥重逢的那一天。”
畫紙上，她居高臨下地俯視著籠中的某人，冷漠而戒備。
一張張畫紙接連出現，記錄了她與玉沐熙相處的點滴。
最後一張宣紙上，卻空無一畫。
小公主看著紙上的字，念出了聲：“家人。”
“人”字的最後一捺尾部，執筆者似乎停頓了許久，墨跡暈開。
視線往下移，還有兩個字。
濮葵緩緩開口：“愛人……”
話音未落，忽然間，一張張畫紙如回憶倒流般接連消失。
小公主神色一緊，急聲道：“不好！神仙哥哥快撐不住了！”
萬事魂死後皆歸於混沌。
違抗混沌之力，非常人所能及。
但在混沌中的每一天，小公主陪著玉沐熙的魂魄一次次穿越回憶，一次次將他從泥沼中拉出。
不過這一次情況不同了。
濮葵低頭看向自己的雙手，它們正逐漸變得透明。
最後十年的時間，即將耗盡。
與時間賽跑的，不僅是濮葵，還有他們兩人。
周圍的一切，包括這間書房，也漸漸消失，只剩下一片蒼白。
這片蒼白之中透入一絲金光。
這金光蘊含著仙府弟子、仙君神女，以及上古神仙的力量。
在蒼白的回憶中，濮葵展開雙手，將所有神力匯聚於自身。
兩股力量在體內激烈沖撞，疼痛難忍，但她咬牙堅持。
泥沼裏，濮葵終於睜開雙眼，猩紅的瞳孔中閃爍著金色光芒。
不遠處，一個身影正被泥沼吞噬。
“額！”玄冥殿，湖泊中，被鎖鏈束縛的濮葵本體緊閉雙眼，發出一聲悶哼。
好疼……
兇魂似乎無法承受這種劇痛，在她腦海間瘋狂撞擊，“咚咚”作響。
殺！
她要殺掉這個讓她痛苦的分身！
湖面掀起波瀾，而幻月魔姬仍倒在床上，睡得香甜。
天地間傳來一聲怒吼，風雲驟變。
仙界之墻外，一個黑色幻影如巨人般佇立空中，那猩紅雙眼死死盯著仙界神陵的方向。
在這巨大的黑色幻影面前，仙界之人如同螻蟻般渺小而脆弱。
寶光真君急得團團轉。“完了完了，上古神仙怎麽還沒覆活？”
那群上古神仙動了動眼皮，他以為大功即將告成，誰知又遭遇第二次挫折。
上古神仙再次沒了動靜，而他們這些神仙的神力也漸漸耗盡。
更糟糕的是，他的好徒兒竟突然消失了。
一時間，仙界陷入慌亂。
他們尚未準備妥當，魔界魔尊卻已殺到眼前。
那黑色幻影雙手揮出熊熊黑焰，直擊仙界之墻。
力量碰撞的沖擊震得仙界眾人站立不穩。
黃二牛倒吸一口涼氣：“原來魔尊說的是真的？”
誰能打得過這樣的魔尊？
他拉住金玄清的衣袖，小聲道：“玄清姐姐，我們趕緊跑吧！”
墻內，閆漫漫正組織眾人守護仙界，玉凈劍立於陣首，竭力抵擋魔尊的攻擊。
金玄清看向黃二牛，語氣堅定：“不！這個時候，我們絕不能退縮！”
黃二牛捂著胸口，驚訝道：“玄清姐姐，你變了。”
變得更酷了。
“嗯，我要變得更堅強！”說完，金玄清朝閆漫漫的方向飛去。
同一時刻，魔界受魔尊暴走的影響，東南西北各處一些魔物有所異動。
更有對魔尊心懷不滿的魔物企圖趁亂興風作浪。
未等它們有所行動，一群兇魂獄的魂魄身披盔甲、手持鋼槍，將試圖鬧事的魔物牢牢困住。
另外一些兇魂兵守衛在魔界邊疆。
蝕骨魔君的身影出現在眾魔面前，白骨冒著死氣，陰森可怖。
她張開頜骨，啞聲說道：“攜魔尊之令，任何魔物不得輕舉妄動，否則後果自負。”
眾魔漸漸老實下來。
蝕骨魔君擡頭望向那黑色幻影，心中默默祈禱魔尊能挺過這次心魔。
一百年前，濮葵曾單獨召喚過她。
主座上，濮葵殺意外顯，卻暗藏極致冷靜，將自己的計劃坦然告知。
她震驚不已：“魔尊怎會將如此重要的事情告訴我？”
況且，覆活玉辰神君，壯大仙界力量，這不等於與魔界為敵嗎？
“你對本尊的計劃沒有異議嗎？”
她雖不解，但不敢否認：“魔尊的決定，我怎有資格異議？”
濮葵卻說：“若得不到你的支持，本尊這計劃不做也罷。”
“魔尊這是為何？”她受寵若驚。
濮葵並未恢覆她的魔君之位，又為何如此看重她？
“魔界之人本就好戰，整個魔界的秩序之所以尚存，是因為有仙界或妖界這樣的外部威脅存在，才能讓眾人齊心對外。”
“生於憂患，死於安樂。若失去了這些威脅，你說，魔界還能是一個完整的魔界嗎？恐怕各路魔物占山為王，領土之爭不斷，何談魔界的發展？”
“若是先尊在世，本尊想，他亦會這麽做，就像當初龍傲晴對待魔界的態度一樣。”
蝕骨魔君恍然明白，濮葵是在向她解釋先尊與龍傲晴之間的關系。
表面看是互相掣肘，實則是彼此促進。
“你是真正將魔界放在心上，視魔界為家的魔。你若不理解，即使事成，待本尊死後，這努力也是枉然。”
“什麽？”她再次震驚，“魔尊怎會死？”
“想必你現在也頗為了解兇魂的特質吧。本尊是兇魂魔物，又有魔界之源的詛咒在身，心魔難除。在幻月的幫助下，前兩次倒是化險為夷，但本尊已經感覺到，自己的意志已接近極限。”
“若能覆活玉辰神君，本尊或許還有幾分機會。但萬一不行，屆時，本尊臨死前會將魔界之源傳給你。”
“傳、傳給我？”蝕骨魔君忍不住懷疑：自己不是在做夢吧？
“你不願意？”
“不是的，但您是先尊親自冊封的魔尊，並且，在您的帶領下，魔界欣欣向榮。我希望魔尊能一直帶領魔界走下去。請您一定要戰勝心魔！”
她說的是真心話，因為她親眼見證了濮葵這幾百年來的努力，對這位魔尊深感認可。
濮葵難得露出些許俏皮的笑容，身上的戾氣短暫消散。
“本尊當然不會輕易言敗，只是怕萬一嘛。”
……
仙界之墻在魔尊的攻擊下出現一絲裂縫，魔息如狂風般從裂縫中呼嘯而入，將眾多弟子掀翻在地。
瞬息之間，那魔息化作烈焰，直沖神陵中心而去。
寶光真君大喊：“快守護上古神仙之陵！”
眾仙急忙將神力凝聚成護盾，抵擋這洶湧而來的火焰。
黑色幻影怒吼一聲，顯然對眾人的阻攔極為不滿，爆發出更加淩厲的魔力。
那魔力化作無數鋒利的尖刺，一點一點刺入護盾，迸發出刺目的火花。
“不好！”寶光真君猛然飛向神陵中心。
原來，有一道隱形的魔力穿透了護盾，正朝目標疾馳而去。
千鈞一發之際，一聲微弱的“咯呲”聲響起，凝魂珠碎片終於完全融合。
剎那間，凝魂珠釋放出與天地同源的神力，順著仙界之墻擴散開來，將那侵入的魔息和黑色火焰盡數反彈回黑色幻影身上。
白霧彌漫四海八荒，攜帶著純凈無比的仙氣傳至各界。
然而，這仙氣對魔界而言卻是致命的存在。
魔界玄冥殿內，在睡夢中的幻月魔姬緊鎖眉心，喃喃低語：“魔尊，請一定要撐住啊！”
她身上傳出氣泡爆裂的清脆聲響，“啵”的一聲，化作五彩繽紛的彩色泡泡飄散。
湖水間驟然閃過五彩光芒，緊閉雙眼的濮葵猛地睜開眼，金光乍現。
那黑色幻影終於回歸理智，瞬間膨脹得更加龐大，將整個魔界籠罩其中。
與之同時，兇魂兵齊聲怒吼，聲量化為魔力，將滾滾白霧強行震出魔界之外。
寶光真君瞪大雙眼，滿臉震驚。“這是什麽？”
玉清神殿如海市蜃樓，佇立在神陵旁，兩者之間溢出的神力相互連接，最中心處，凝魂珠靜靜懸浮於空中。
閆漫漫同樣瞠目結舌，望著那逐漸浮現的身影，嘴唇微微顫抖：“玉……玉辰神君……”
玉辰神君宛如悲憫的神明降臨世間，衣袂飄飄，烏黑長發隨釋放的神力舞動飛揚。
那雙散發著白光的眼眸看不出任何情緒，也不知他究竟在看向何處。
似是在俯視底下的仙界眾人，又或是在凝望那黑色幻影消失的方向。
“愛徒！”寶光真君喚了一聲。
他看見先前消失不見的徒弟憑空出現在玉辰神君身前，但她的身形搖搖欲墜，下一瞬便要倒下。
寶光真君正欲飛上前攙扶，卻見玉辰神君伸手攬住了自家徒弟的腰。
他立刻停下動作，有些尷尬地咳了兩聲，轉身回到了原地。
濮葵微微喘息著，鼻尖縈繞著熟悉的香氣，肢體接觸間也感受到那熟悉的溫度。
她成功了。
她徹底修覆了凝魂珠，也找回了自己的真心。
至此，她可以安心離去了。
她釋然一笑，擡起頭，準備與日思夜想的人道別。
可那抹微笑僵在唇邊，未能繼續。
玉辰神君天生多情的雙眼此刻卻淡漠地註視著她，疏離而客氣地問道：
“姑娘，你可否自己站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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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所說的“我們”，是指當年被鎖在深宮的小濮葵。
畫中，小濮葵挑燈夜讀，手握毛筆，在書冊上寫寫畫畫，面容透出堅韌。
“這不是我們十一歲的時候嗎？”
小公主拾起這張畫紙，卻發現下面還有一幅。
“這是什麽時候的？你看起來好兇啊。”
濮葵回道：“這是……我和神仙哥哥重逢的那一天。”
畫紙上，她居高臨下地俯視著籠中的某人，冷漠而戒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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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在混沌中的每一天，小公主陪著玉沐熙的魂魄一次次穿越回憶，一次次將他從泥沼中拉出。
不過這一次情況不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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泥沼裏，濮葵終於睜開雙眼，猩紅的瞳孔中閃爍著金色光芒。
不遠處，一個身影正被泥沼吞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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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巨大的黑色幻影面前，仙界之人如同螻蟻般渺小而脆弱。
寶光真君急得團團轉。“完了完了，上古神仙怎麽還沒覆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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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古神仙再次沒了動靜，而他們這些神仙的神力也漸漸耗盡。
更糟糕的是，他的好徒兒竟突然消失了。
一時間，仙界陷入慌亂。
他們尚未準備妥當，魔界魔尊卻已殺到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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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玄清看向黃二牛，語氣堅定：“不！這個時候，我們絕不能退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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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時刻，魔界受魔尊暴走的影響，東南西北各處一些魔物有所異動。
更有對魔尊心懷不滿的魔物企圖趁亂興風作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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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於憂患，死於安樂。若失去了這些威脅，你說，魔界還能是一個完整的魔界嗎？恐怕各路魔物占山為王，領土之爭不斷，何談魔界的發展？”
“若是先尊在世，本尊想，他亦會這麽做，就像當初龍傲晴對待魔界的態度一樣。”
蝕骨魔君恍然明白，濮葵是在向她解釋先尊與龍傲晴之間的關系。
表面看是互相掣肘，實則是彼此促進。
“你是真正將魔界放在心上，視魔界為家的魔。你若不理解，即使事成，待本尊死後，這努力也是枉然。”
“什麽？”她再次震驚，“魔尊怎會死？”
“想必你現在也頗為了解兇魂的特質吧。本尊是兇魂魔物，又有魔界之源的詛咒在身，心魔難除。在幻月的幫助下，前兩次倒是化險為夷，但本尊已經感覺到，自己的意志已接近極限。”
“若能覆活玉辰神君，本尊或許還有幾分機會。但萬一不行，屆時，本尊臨死前會將魔界之源傳給你。”
“傳、傳給我？”蝕骨魔君忍不住懷疑：自己不是在做夢吧？
“你不願意？”
“不是的，但您是先尊親自冊封的魔尊，並且，在您的帶領下，魔界欣欣向榮。我希望魔尊能一直帶領魔界走下去。請您一定要戰勝心魔！”
她說的是真心話，因為她親眼見證了濮葵這幾百年來的努力，對這位魔尊深感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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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魔力化作無數鋒利的尖刺，一點一點刺入護盾，迸發出刺目的火花。
“不好！”寶光真君猛然飛向神陵中心。
原來，有一道隱形的魔力穿透了護盾，正朝目標疾馳而去。
千鈞一發之際，一聲微弱的“咯呲”聲響起，凝魂珠碎片終於完全融合。
剎那間，凝魂珠釋放出與天地同源的神力，順著仙界之墻擴散開來，將那侵入的魔息和黑色火焰盡數反彈回黑色幻影身上。
白霧彌漫四海八荒，攜帶著純凈無比的仙氣傳至各界。
然而，這仙氣對魔界而言卻是致命的存在。
魔界玄冥殿內，在睡夢中的幻月魔姬緊鎖眉心，喃喃低語：“魔尊，請一定要撐住啊！”
她身上傳出氣泡爆裂的清脆聲響，“啵”的一聲，化作五彩繽紛的彩色泡泡飄散。
湖水間驟然閃過五彩光芒，緊閉雙眼的濮葵猛地睜開眼，金光乍現。
那黑色幻影終於回歸理智，瞬間膨脹得更加龐大，將整個魔界籠罩其中。
與之同時，兇魂兵齊聲怒吼，聲量化為魔力，將滾滾白霧強行震出魔界之外。
寶光真君瞪大雙眼，滿臉震驚。“這是什麽？”
玉清神殿如海市蜃樓，佇立在神陵旁，兩者之間溢出的神力相互連接，最中心處，凝魂珠靜靜懸浮於空中。
閆漫漫同樣瞠目結舌，望著那逐漸浮現的身影，嘴唇微微顫抖：“玉……玉辰神君……”
玉辰神君宛如悲憫的神明降臨世間，衣袂飄飄，烏黑長發隨釋放的神力舞動飛揚。
那雙散發著白光的眼眸看不出任何情緒，也不知他究竟在看向何處。
似是在俯視底下的仙界眾人，又或是在凝望那黑色幻影消失的方向。
“愛徒！”寶光真君喚了一聲。
他看見先前消失不見的徒弟憑空出現在玉辰神君身前，但她的身形搖搖欲墜，下一瞬便要倒下。
寶光真君正欲飛上前攙扶，卻見玉辰神君伸手攬住了自家徒弟的腰。
他立刻停下動作，有些尷尬地咳了兩聲，轉身回到了原地。
濮葵微微喘息著，鼻尖縈繞著熟悉的香氣，肢體接觸間也感受到那熟悉的溫度。
她成功了。
她徹底修覆了凝魂珠，也找回了自己的真心。
至此，她可以安心離去了。
她釋然一笑，擡起頭，準備與日思夜想的人道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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