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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祖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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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祖宗

日上三竿,鬧市的人群漸漸多了起來。

濮葵剛踏出書坊,忽然一人騎著馬,將中央的百姓驅趕到兩側。

她被人群擠得退回到書坊裏。

只見一輛異常豪華的馬車緩緩駛來,引得路人紛紛側目。

車身雕刻精美花紋,鑲嵌金絲與寶石,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四匹毛色油亮的駿馬步伐整齊,車廂兩側垂著錦緞簾幕,點綴珍珠,流蘇隨風輕擺。

駕車禦者身著華服,腰佩玉佩,手持翡翠長鞭,神情肅穆。

濮葵聽到書坊裏有人低聲議論:“咱們臨仙國的清瑤公主可真風光啊。”

“不只咱們,如今各國公主的行頭都很氣派。”

“何出此言?”

那人拿著一本古籍,指給對方看。“芝國的例子還不明顯嗎?它就是因為輕視自家公主,才導致國運衰敗的啊。”

“欸!”那人的書突然被搶走。

他擡頭一看,是個俠客打扮的人,頓時噤聲不敢再言。

修仙的江湖中人,他可惹不起。

濮葵看向那人所指的內容:

鄙人冒死筆錄芝國舊事。

瓊華公主薨後,芝國皇帝仰天長嘆,披露天災實情,未幾,芝國遂亡。

後人論之,每謂時運不濟,豈可獨咎於公主焉?

繼而深思,公主者,帝之女也;帝者,國之運也。

責公主者,即責帝也;責帝者,即損國運也。

是故,當重公主之氣,以保國祚昌隆。

看完後,濮葵將書遞還。“謝謝。”

“啊,哦。”那人似乎沒料到她會如此客氣,楞了一下。

豪華馬車漸漸遠去,濮葵站在書坊門口,幕布之下,一滴淚悄悄順著臉頰滑落。

芝國並沒有徹底消失,在他人的筆下,它被記錄、被銘記。

即便一個人的力量再強大,也無法抹去歷史的痕跡。

濮顧最後的坦白,讓後世的公主們免於荒誕的命運譴責。

濮葵勾起嘴角,露出釋然的笑容。

一名曾經滿身罪名的芝國公主,得知後世之人對她的惋惜與理解,終於卸下了背負多年的荊棘。

……

是夜,濮葵隱於半空,腳下是燈火通明的皇宮。

白日那馬車中傳來一股熟悉的力量,雖微弱,但濮葵辨認出,那是屬於上古玄龍的氣息。

想來,那被喚作清瑤公主的人,正是話本中男女主的女兒。

她的目光掃過一座座宮殿,最終鎖定在一座高塔上。

那塔的最頂層縈繞著一絲黑色霧氣。

這座塔名為望仙塔,共有七層,最頂層唯有得到皇帝允許才能進入。

第七層中有一座池,池中央盛開著一朵碩大的荷花。

清瑤公主端坐於荷花之上,雙目緊閉,源源不斷地釋放自己的力量。

池水中,四名男子赤裸著上身浸泡其中,貪婪地吸收清瑤公主的神力。

這四人中,一人年長,其餘三人較為年輕。

五人容貌相似,顯然是一家人。

想必,這些人便是臨仙國的皇帝與他的四個子女。

力量傳遞結束後,清瑤公主似已力竭,癱倒在荷花蕊中。

然而,無人上前扶她。

幾人起身離開池水,整理衣衫後準備離去。

清瑤公主幾次欲言又止,終於鼓起勇氣開口,態度卑微:“父、父皇,您有空可以去看看母妃嗎?”

被稱為父皇的那人頭也不回,冷聲道:“朕會看著辦的。”

話音落下,這群人徑直離開,獨留清瑤公主一人在這冰冷的塔頂。

“你母親是金玄機?”

一道聲音突然響起,清瑤公主看見來人嚇了一跳。

她似害怕極了,將自己縮成一團,目光閃爍,哆嗦道:“你、你是誰?”

濮葵微抿雙唇,眼中有些不耐,沒想到這清瑤公主竟這般膽小。

這公主看起來清純可人,臉龐小巧,一雙大眼水汪汪,身姿纖瘦玲瓏。

如果說幻俘媚是一株毒性猛烈卻又魅惑迷人的曼陀羅,那這清瑤公主便是一朵依草附木、荏苒柔弱的菟絲子。

濮葵掀開幕布,露出金色眼睛。

果不其然,清瑤公主驚訝地瞪大了雙眼。“你、你是金焰族人?”

濮葵沒有回答,而是繼續問道:“你母親名叫金玄機?”

話本子上並未寫真名,這是她花了錢從書坊掌櫃那裏打聽來的。

“是……我、我叫陸玄清。你、你過來是做什麽呀?”

“接你娘回去。”

陸玄清的聲音陡然提高了些:“不、不行!”

濮葵皺眉:“為何?”

陸玄清面露悲戚之色:“母妃還未能再見父皇一面……”

不等她說完,濮葵打斷:“你覺得你母妃留在這裏還有什麽意義嗎?”

“她還未見——”

濮葵立在那荷花之上,微微用力將陸玄清拉起,直視她那雙與自己相似的金色眼眸。“那我問你,你現在留在這裏的意義又是什麽?”

陸玄清似乎被她的氣勢震懾住了,聲音小了許多,眼皮不停眨動。“我、我留在這裏是、是為了給父皇和弟弟們提供仙、仙力……還有,留住父皇對母親的、的愛。”

濮葵深吸一口氣,努力壓下心中翻湧的殺意。

她用從未有過的柔軟語氣,像哄孩子一般輕聲說道:“你帶我去見見你母妃,可好?”

靜蘭宮,只是妃嬪的宮殿,卻層層重兵把守,戒備森嚴。

陸玄清在濮葵耳邊低聲念叨:“我不能離開望仙塔太久,天亮之前必須回去。”

濮葵仿佛沒聽見一般,直接穿門而過。

門口的士兵目不斜視,紋絲不動,似乎對兩人視若無睹。

踏入宮門後,靜蘭宮內冷寂無人,空氣中彌漫著陳舊腐朽的氣息。

廊柱斑駁破敗,青苔爬滿臺階。

“怎、怎麽會這樣?父皇明明答應過我要好好照顧母妃的……”陸玄清的聲音帶著顫抖。

濮葵回頭看向她。“你之前沒來過這裏?”

“我、我從五歲開始顯露仙力後就被安置在望仙塔修煉,之後就再也沒見過母妃了。我以為……我以為她至少過得還好……”她的聲音越來越低。

濮葵心中冷笑:美其名曰修煉,實則不過囚禁罷了。

“那你今日為何能出宮?”

“因、因為父皇要向百姓證明我過得很好。”陸玄清越說越心虛,聲音幾不可聞。

她緊抿嘴唇,委屈得像只受傷的小獸,淚珠在眼眶裏打轉,令人憐惜。

濮葵嘆了口氣:“想哭就哭吧,放聲大哭也沒事,他們聽不到的。”

伴隨著陸玄清的哇哇大哭聲,濮葵自顧自地繼續搜尋。

奇怪的是,除了陸玄清外,她感受不到任何其他金焰族人的氣息。

她來到內院主殿,床榻、繡帳、案幾、銅鏡一應俱全,墻壁上掛著織錦,地面鋪設席子。

盡管灰塵遍布,仍能看出昔日的華麗。

看來,金玄機曾經也過了一段好日子。

餘光中,濮葵註意到香案上的神像,一條玄龍纏繞其上。

她微微勾唇,輕聲道:“原來被關在這兒了。”

話音未落,一股黑色火焰猛然沖向那神像。

火焰熊熊燃燒間,眼前的景象逐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巨大的銀色牢籠。

籠內,一名骨瘦嶙峋的女子靜靜地躺在簡陋的木床上,氣息微弱。

難怪濮葵感受不到。

這女子的仙力早已耗盡,而凡人之軀已無法承受這般囚禁之苦,生命垂危。

“金玄機。”

那女子聽到呼喚,手指微微顫動,勉強睜開眼睛。

她無力起身,仿佛連擡起手都是一種奢望。

“&*¥%……”女子張了張嘴,卻發不出完整的話語。

濮葵直接闖入她的意識之中。

“你、你要做什麽?”金玄機的聲音充滿驚恐。

濮葵頓時明白,陸玄清那膽小怕事的性格恐怕隨了她母親。

她沒有多言,直接拿出那枚黑色玉牌。

“我們金焰族世代相傳的玉牌!怎會在你手上?”

“在一處寺廟裏撿到的。”

那寺廟因山頂泥石流滑坡,被掩埋在泥土之中。

幽冥魔皇天天跟她抱怨,說找了許久許久,還央求她給付禮井放假以陪伴他受傷的心靈。

那話本子也提到了這座寺廟,描寫了男女主初次相見,因一見鐘情燃起幹柴烈火的露骨場景。

“寺廟……”金玄清似乎想起了什麽,激動地問道,“陸郎呢?他怎麽還不來看我?”

濮葵懶得理會什麽陸郎不陸郎。“我帶你回去。”

“我不回去!”

金玄清的反應早在她的意料之中。“為何?因為你的陸郎?”

“對,陸郎說他需要我。”

“他需要你幹什麽?”

“我要幫他修煉,讓他變得強大,還要為他鎮守這個國家,讓他穩坐皇位,還要、還要為他生兒育女,延續上古玄龍的仙力……”

“你沒有為自己考慮過麽?”

“為自己?”金玄清仿佛聽不懂這句話,“陸郎說,只要我願意聽他的話,他就會更愛我——”

“咚”的一聲巨響,濮葵一把抓住銀色欄桿,爆發的力量硬生生將兩側的欄桿全部掰斷。

幕布後,她雙眼因怒意而微微閃著金光。“這根本不是愛!真正的愛,是互相促進,彼此成全。他將你囚禁於此,對你百般折磨,這算什麽愛!”

可金玄清仍在自我欺騙。“不,他並沒有囚禁我,我在這裏幫他鎮守國運,我是自願的!”

好一個鎮守國運,濮葵內心恥笑:不過是懼怕上古玄龍之力,以此為借口將此人關起來罷了!

“母妃!不要傷害我的母妃!”

陸玄機哭夠後聽到動靜,連忙跑來,將母親護在懷裏。

雖然膽小,但在守護親人時,她卻毫不退縮。

“清%¥#@……清兒……”金玄清含糊不清地喚道,眼睛突然變得有神,像找到自己的希望一般。

聽到母親虛弱的聲音,陸玄機本已哭腫的雙眼再次湧出豆大的淚珠。“母妃,您怎麽會變成這樣,嗚嗚嗚……”

不遠處,緊促密集的馬蹄聲傳來,聽起來人數眾多。

門口重重守衛紛紛跪地,齊聲高呼:“拜見聖上!”

濮葵望向主殿門口,門外早已被重兵包圍。

她並不意外,幻象被破,自然會引發感應,她也沒打算遮掩。

當今聖上陸季游站在中央,威嚴的目光與她對視,倒是有幾分皇帝氣概。

“何人敢闖皇宮!”

濮葵微微一笑,淡然回道:

“你祖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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