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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百年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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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百年後

三百年後。

魔界燼岡早已不覆以前混亂荒蕪之態,煥然一新。

一座巨大的比武場拔地而起,氣勢恢宏。

它以赤煉巖漿鑄就,通體熾紅,表面鐫刻猙獰魔紋,隱隱透出炙熱光澤。

圓形場地四周高墻環繞,墻上嵌滿燃燒的魔焰火盆,火焰跳動間,映得全場熾熱無比。

自比武場建成以來,燼岡便再無冷清之時,日日熱鬧非凡。

此刻,看臺上萬人齊聲歡呼:

“恭迎魔尊!”

濮葵緩步走向看臺中央,於主位落座。

她身著玄色常服,並未盛裝打扮,只因今日不過是路過一觀。

即便衣飾簡約,其周身威嚴卻絲毫不減。

多年未見,她的容貌愈發鋒利,眉眼間殺意暗藏。

那猩紅雙眸已經深邃如墨池,金色瞳仁宛若鋒利的鉤子,攝人心魄。

她微微頷首,示意比試開始。

舉手投足間,更有一股嗜血寒氣縈繞周身,令人不敢直視。

空氣中硫磺味混雜著興奮氣息。

兩名魔物入場,歡呼聲直沖雲霄,天地仿佛為之震顫。

隨即,兩人展開激烈的對決。

魔力交織,電光火石間,兩人難分難解。

“一個是南疆稱霸的小蠻王,另一個是東域掀起腥風血雨的鬼夷,兩人都在魔界鬧得沸沸揚揚。今日一戰,不知鹿死誰手?”

赤煉魔炎站在濮葵身旁,一邊低聲解釋,一邊緊盯著場中局勢,生怕錯過任何細節。

幽冥魔皇卻湊到她耳邊,故作神秘:“赤煉寶貝,這兩人誰勝都不重要。”

“為何?”

“等會兒你就知道了。”幽冥魔皇意味深長地笑了笑。

那小蠻王身材雖矮小,但四肢粗壯,孔武有力,氣勢逼人。

然而,在鬼夷如鬼魅般的身形游走下,他漸漸落入下風。

沒多久,小蠻王便在鬼夷神出鬼沒的手法中敗下陣來,心臟被生生剝離,鮮血噴湧而出。

“鬼夷!鬼夷!”看臺上萬人歡呼雀躍。

鬼夷狂妄大笑,拎著小蠻王的心臟繞場一周,最後停在濮葵面前。

他毫不避諱地直視她,眼中滿是挑釁之意。

赤煉魔炎微微皺眉,這誕生不過百年的魔物竟如此無禮。

一旁比武場的常客,混世魔煞,正欲上前好生教訓這無禮小輩。

濮葵緩緩起身,單手攔下混世魔煞。

她的雙眸閃過一絲殺意。

許久未沾血腥,今日興致忽起,她決定親自會一會這個攪得魔界不得安寧的鬼夷。

她縱身躍入場中,冷聲道:“來吧,讓本尊看看你的本事。”

看臺上的眾魔屏息凝神,內心卻激動萬分——魔尊竟親自下場,百年難得一見!

鬼夷裝模作樣地鞠了一躬,隨後毫不客氣地發起攻擊。

他的身影在空氣中留下道道殘影,快得讓人難以捕捉軌跡。

見濮葵靜立不動,他佯裝從前攻擊,實則利用殘影繞至後方偷襲。

他鋒利細長的指甲在魔焰映照下泛著寒光,十指劃出的淩冽寒氣如鋒利刀刃般,直直朝濮葵背部劃去。

眨眼間,鮮血如煙花般炸開。

前排的看客被濺了一臉血。

鬼夷躺在地上,軀幹被撕裂出一個巨大的窟窿,雙眼滿是震驚。

他根本沒看清濮葵是如何出手的。

濮葵擡手抹去臉上的血跡,將指尖湊到唇邊,輕輕舔舐。

她的雙眸反射出淩厲的光芒。

鮮血的味道雖甘美,但可惜,遠不及玉沐熙的那般誘人。

她蹲下身,直視鬼夷的眼睛,聲音低沈,只有他能聽見:

“你想成為魔君,可以。但仗著力量擾亂魔界秩序,不行。”

話音一落,鬼夷在她手中徹底粉碎,化為烏有。

比武場瞬間安靜了一瞬,緊接著爆發出雷鳴般的歡呼與讚嘆聲。

“魔尊!魔尊!”

但有些魔物卻默默流淚。

他們忍不住感嘆:想在魔尊麾下當個魔君,怎越來越難了?

看著那些早已登上魔君之位的魔物,他們恨自己生不逢時:

僧多肉少,要是早出生個幾百年,甚至幾千年,也不至於像現在這樣辛苦吧,嗚嗚嗚……

濮葵回到看臺上,淡淡說道:“回去吧。”

望著濮葵離去的背影,看臺上的魔物這才敢竊竊私語。

一名未滿百歲的魔物低聲問:“魔尊如此厲害,為何不一舉殲滅仙界?”

另一名魔物解釋道:“你沒經歷過三百年前的仙魔大戰,自然不清楚內情。”

“什麽內情?”

那所謂的仙魔大戰,其實是魔與魔之間的爭鬥。

當時的仙界幾乎無人不成魔,魔界魔尊自然想趁勢將仙界占為己有,徹底納入魔界的版圖。

然而,玉辰神君卻犧牲了自己,為仙界和凡界鑄造了一道堅不可摧的仙力之墻,用以抵禦外界的攻擊。

當時只見白光一閃,仙魔大戰中的所有人都被籠罩其中,隨後被送回了各自原本的地方,就連魔尊也未能幸免。

從那以後,魔尊便下令禁止魔界之人前往仙界,同時加強了對魔界之人的訓練,以防外敵入侵。

年輕魔物又問:“那玉辰神君應該死了吧?”

“當然死了!我親眼所見,死得徹徹底底,魂飛魄散,連輪回都沒機會了。”

濮葵身後,幽冥魔皇沖赤煉魔炎使了個眼神:你懂了吧?

魔界生性好戰,濮葵設立這比武場,為他們提供了一個切磋爭鋒的舞臺。

同時,她還放出話來,表現優異的魔物將有機會成為下一任魔君。

仙魔大戰後,最有希望繼承魔君之位的銀角魔王已隕落。

雖令人惋惜,卻也為其他魔物騰出了機會。

所有嗜戰者都渴望在燼岡比武場大放異彩。

表面上看,這是為魔界挑選新魔君的場所,但實際上,這座比武場還有另一層深意。

濮葵將這些好戰分子聚集在此處廝殺,無形中減少了他們在魔界其他地方惹是生非的可能性。

此外,借切磋之名,她也能順理成章地鏟除那些過於不安分的魔物,一舉多得。

“魔尊,您真的不打算填補剩下三名魔君的空缺嗎?”

這三位魔君便是曾經的老大無黯魔影、老二蝕骨魔君,以及排行第五的毒蠍魔妃。

濮葵微微皺眉,疑惑道:“有三個空缺?”

之前隕落的魔君不是只有兩個嗎?

看出她的不解,赤煉魔炎輕咳一聲,小心翼翼地解釋:“二姐、蝕骨魔君還未覆位。”

濮葵挑了挑眉。“不急。”

蝕骨魔君如今仍留在兇魂獄。

她雖給了對方擺脫兇魂之身的機會,但若想重新坐上魔君之位,還得看表現才行。

三人離開明亮的比武場,魔界已入夜。

昔日黑紅交織的天空,此刻卻繁星點點,顯得格外靜謐。

“幽冥,本尊讓你找的人,可有消息?”

幽冥魔皇鼓起腮幫子,一臉無奈。“魔尊,人實在沒找到,不過找到了一塊牌子。”

濮葵接過那塊黑色玉牌,只見上面刻著一個醒目的“金”字。

“本尊知道了。”她擡眼望向天空,又問道,“距離幻月推算的下一次月圓還有多久?”

“僅餘一年。”

難怪她最近殺意難抑。

魔擎天傳給她的魔界之源,亦是最強的詛咒。

這個詛咒需要強大的精神力抵抗,不然會被魔界之源反噬。

自從將她將作為人的意識剝離後,她受兇魂影響,體內的嗜殺因子蠢蠢欲動。

尤其魔界月圓之日,便是她與心魔較量的關鍵時刻,若撐不過去,則灰飛煙滅。

濮葵冷哼一聲,難怪先尊如此急著轉交這尊位,原來是把她當成了韭菜!

憤怒的情緒湧上心頭,她腳下的魔息幾乎要碾碎這方圓數裏。

赤煉魔炎急忙小聲提醒:“魔、魔尊,這裏沒有比武場的結界保護……”

濮葵閉上眼,深吸了一口氣。

得趕緊回去了。

玄冥殿後苑大門前。

幻月魔姬早已等候多時,正打著哈欠。

見到濮葵的身影,她趕緊閉上了嘴。

雖然當時仙魔大戰,她歪打正著拯救了即將暴走的魔尊,免去了責罰,但魔尊給她安排了更加折磨人的任務。

月圓之夜本是最佳入睡時分,她卻不得不拼命幹活。

而且是非常重的活!

趁濮葵入門之前,幽冥魔皇厚著臉皮求賞賜:“魔尊,孤能否有幸邀請禮雲魔將來幽冥村做客?”

濮葵瞥了他一眼。“等他有空吧。”

付禮井正忙著操練魔界的魔兵魔將,事務繁忙得很。

但這話在幽冥魔皇聽來已是默許。

他頓時心情大好,摸了摸自己嫩滑的臉蛋,掐了掐自己的小蠻腰,心想得給自己的身體好好做個護理才行。

他還轉頭給一旁神色懨懨的幻月魔姬打氣:“好好幹哦,小幻月~”

幻月魔姬沒好氣地翻了個大白眼,跟著濮葵進了玄門。

玄門之內,那幅生動的山水畫卷不覆存在,如今映入眼簾的是一片如秋冬般蕭瑟的景象。

地上的小白花早已幹枯變形,花瓣泛黃,仿佛被翻舊的書頁,失去了往日的生機。

微風拂過,帶來陣陣蕭瑟的氣息,令人感到空虛而悲涼。

湖泊邊緣,飄落的小白花沈入水底靜臥。

五彩魔魚浮在水中不動,偶爾微微擺尾,似乎對水底的小白花不屑一顧。

湖心坪上,涼亭之中,已不見濮葵所熟悉的那個背影。

湖面如鏡,映照出她的臉。

此時一條條影影約約的黑色條紋爬上她的側臉。

她輕踩水面,向湖心走去。

每一步落下,湖面便泛起層層漣漪,映照她此刻動蕩不安的內心。

那深埋心底的思念如潮水般湧來,對玉沐熙的執念幾乎將她吞噬。

她閉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氣,而後,她的身影忽地沈入湖水中。

雖名為湖,卻幽深得如同無底深淵。

一入水,四面八方伸出粗壯的鐵鏈,帶著冷硬的寒意,纏繞住她的四肢。

濮葵擡起頭,望向涼亭之中已準備好的幻月魔姬。

她那雙尚還清明的眼眸中,理智正一點點被痛苦與絕望侵蝕。

“幻月,開始吧……”

話音未落,她的身體已被徹底拉入深邃的水底,只剩下湖面微微蕩開的波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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