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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喜之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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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喜之日

自濮葵在策堂內力挫群雄、征服眾魔君之後,魔尊便一直狂笑不止。

濮葵原以為他是在嘲笑自己不自量力,卻見他清退了旁人,唯獨將她留下。

所謂隱蔽空間,實則是淵鳴海的最深處。

在那裏,她終於得以一窺魔擎天的真容。

此刻,魔擎天的面容已模糊不清,條條黑紋如詛咒般爬上他的臉頰。

“看到本尊這般模樣,很意外吧?”

魔擎天趴在地上,朝她揮了揮手,姿態竟有幾分滑稽。

濮葵倒也坦然。“確實意外。”

“對了,如今我可不能再自稱‘本尊’了。”魔擎天嬉笑著說道。

她站在魔擎天身旁,凝視著他那雙猩紅的眼睛,淡然開口:“這魔尊之位,可是你故意留給我的?”

魔擎天亦是淡笑,忽然文縐縐地回道:“是,亦不是。我被龍傲晴的大黑劍封印千年,魔力也被壓制千年,已經無力再擔此重任,是時候退位了。”

“恰逢你出現在我面前,以你的實力,坐上這魔尊之位,倒也不算委屈你。”

她反問:“委屈?”

“難道不是嗎?以龍傲晴的性格,她定不屑於這個位置。”

“我見過龍傲晴。”

此言一出,濮葵察覺到魔擎天的呼吸似乎停滯了一瞬,而後又故作鎮定。“哦?她與你說了什麽?”

魔擎天表面裝得淡然,但微微顫抖的雙腳卻暴露了他的真實情緒。

“她說,你應該是恨她的。”

長久的沈默。

就在濮葵以為魔擎天睡著時,他終於開口了:“龍傲晴是第一個發現我的人,也是第一個護著我的人。”

那時,作為魔界之源的他,不僅仙界之人欲殺之而後快,魔界中人亦想奪取他的力量,妄圖成為魔界霸主。

龍傲晴與他達成協議:她不會消滅魔界的存在,但魔界必須在其掌控之下,不得對仙界有絲毫冒犯。

“起初我不明白龍傲晴為何如此行事,後來才知曉,她需要借助魔界的力量來威懾當時萎靡不振的仙界。”

“她想要的是仙魔兩界分庭抗禮,讓仙界在外患的壓力下發展壯大自身力量。然而,她終究是高估了仙界之人的能力。”

魔擎天轉過頭,緊緊盯著她,仿佛透過她的雙眼看向另一個人。

“我恨她嗎?或許吧。我恨她束縛我的自由,限制我的發展;我亦恨她為保護仙界,狠心拋下身為知己的我。”

“但,我更恨我自己。”

“我時常想,當時若是我挑起的仙魔大戰,會不會有不同的結局?”

……

與仙界劍拔弩張的緊張氛圍截然不同,魔界正迎來其史上最為鼎盛的熱鬧時光。

今日,既是新魔尊登基之日,亦是新魔尊大婚之時。

魔尊的坐騎——九龍赤蛇,自淵鳴海中騰躍而出。

顧名思義,這魔騎生有九條龍頭,每一條都威嚴兇猛,龍角尖銳如刀,龍眼炯炯有神,閃爍著令人心悸的光芒。

龍頭之上覆蓋著赤紅的鱗片,蛇身蜿蜒曲折,好似一條燃燒的火龍在翻騰。

九條龍頭呼風喚雨、電閃雷鳴,聲勢駭人。

濮葵立於首龍頭上,身著盛裝華服,一襲火紅嫁衣繡滿金絲鳳凰與祥雲,熠熠生輝。

臉頰輕抹胭脂,眉心點綴朱砂花鈿,鳳冠珠簾隨風微動,隱約映出她冷峻而絕美的面容。

雖為嫁衣裝扮,她的目光卻深沈決然。

“走!”她一聲令下。

隨即,那九龍赤蛇發出震天怒吼。

許久未曾現身,它們準備向所有魔界之人再次展示自己的威嚴。

濮葵一路朝著幽冥村的方向進發。

沿途大多是看熱鬧的魔物,但對濮葵心懷不滿的魔物也不在少數。

其中不乏那些參與過仙魔大戰的魔物,他們認定濮葵就是龍傲晴轉世。

昔日的仇敵竟要成為魔界的主宰,這不荒唐至極嗎?

忽然,沿路的魔物開始唱起歌謠,名為《魔殤謠》。

“魔界仇讎今覆還,玄龍轉世欲為王。黑雲壓境魔途黯,滅劫將臨淚亦惶。”

魔界的宿敵歸來,妄圖稱霸魔界,魔界危矣。

濮葵冷笑一聲,高聲宣告:“看不慣本尊的盡管來便是,待本尊登基之後,你們可就沒這個好機會了!”

話音剛落,那些唱著歌謠的魔物們蜂擁而動,紛紛張牙舞爪,朝她撲去。

九龍赤蛇不耐煩地怒吼,濮葵安撫道:“無妨,繼續前行吧。”

她依舊站在那龍頭之上,神情悠然自得。

而那些企圖冒犯濮葵的魔物們仿佛被一雙無形的手定在原地。

她每經過一名魔物,那魔物便瞬間爆體而亡,鮮血噴湧而出。

那爆體的聲音與噴射的鮮血交織在一起,竟如同凡間的煙花炮竹一般。

濮葵笑道:“多謝你們,為本尊今日大喜之事如此慶祝啊。”

既然他們敢來,那她便一路殺將過去!

這倒算是為她的好事剪“彩”了!

幽冥村內,此時張燈結彩,熱鬧非凡。

就連那鐵塊侍從也穿上了紅衣,滿是喜慶之感。

宮殿裏,玉沐熙來回踱步。

他身著新郎官的華服,大紅錦袍上繡著金絲祥雲與龍紋,腰間束著鑲嵌玉石的錦帶,腳踏黑緞金紋靴,整個人顯得挺拔俊逸。

他缺失已久的左眼也恢覆如初,此刻除了那如霜的白發,五官完美無瑕,面容英俊至極,宛如天人下凡。

然而,這副瀟灑模樣卻掩不住他內心的焦慮與不安。

“幽冥,你說葵兒會不會遇到什麽危險?”

“那肯定啊!”幽冥魔皇想都沒想就脫口而出,他緊緊咬著自己的衣袖,目不轉睛地盯著眼前這位俊朗的新郎官,內心蠢蠢欲動。

玉辰神君恢覆原樣後竟如此俊俏,那雙明亮又多情的桃花眼盛滿了情緒,勾得人生起憐惜之意。

子承父貌,難怪當年玉清神君在世時,有那麽多女子對他窮追不舍。

此刻,他無比嫉妒濮葵。

真真是,男色誤人啊!

“不行,我還是去找她吧。”說完,玉沐熙便準備出門。

“欸欸欸!”幽冥魔皇趕緊把他拉了回來,“她若要服眾,就得靠自己動手,你去了反而幫倒忙!你與其擔心她,不如好好整理一下自己。大婚之日這麽重要的時刻,你這衣襟都沒弄整齊。”

“啊……是哦。”玉沐熙低頭一看,果然有一枚扣子系錯了,顯得有些邋遢。

他嘆了口氣,試圖平覆內心的緊張,暗笑自己太過緊張了。

他萬萬沒料到,濮葵會親自向他求婚。

那日魔擎天找濮葵單獨談話時,他卻被結界攔在了外頭。

他心急如焚,既擔心魔擎天會對濮葵不利,又憂慮她體內尚未解除的毒蠍魔妃之毒。

所幸,他並未被阻攔太久。

只是剛一進入,便被眼前的景象嚇了一跳。

只見濮葵躺在地上,似乎因毒素發作,腦袋昏沈,躺在地上歇息。

“葵兒!”他急忙將濮葵擁入懷中,正欲滴血為她解毒,卻被濮葵握住手腕。

恍惚間,他仿佛看到她回到了幼時的模樣。

她笑得甜美,像獻寶似的,把她守護的那顆龍珠遞給他。“神仙哥哥,你看我找來了什麽?”

那一刻,玉沐熙只覺心臟驟停,連聲音都有些顫抖:“你、你想起我了?”

濮葵擡手輕撫他的臉頰,柔聲道:“我一直記得你。”

玉沐熙握住她的手,臉上難掩欣喜的笑容。

緊接著,他聽濮葵說道:“神仙哥哥,我們成婚吧。”

他還沒來得及平覆心中洶湧的波瀾,魔擎天的一聲歡呼便打破了這暧昧的氛圍。

“好好好,我來給你們當司儀!”

嗩吶吹響,鼓聲緊隨其後,銅鑼、鈸等樂器相繼加入,清脆與低沈交織,喜慶氛圍瞬間點燃。

濮葵已經到達幽冥村入口處靜候。

幽冥魔皇將新郎官送上婚車後,便走到付禮井身邊,輕聲說道:“阿井,送送你家公主吧。”

付禮井此刻呆呆的,但相較於之前昏迷不醒的狀態要好上很多。

聽到公主二字,他終於給了反應,跟著幽冥魔皇一起,緊隨迎親隊伍後方。

隊伍緩緩前行,樂聲漸快,將氣氛推向高潮,沿途魔物駐足觀望,孩童歡呼跟隨,魔界沈浸在一片紅火喧鬧中。

視及此,一些企圖反抗的餘孽只得偃旗息鼓。

隊伍的下一站並非魔尊的宮殿,而是兇魂獄。

或許是被這難得的喜慶氛圍感染,兇魂獄中那些躁動不安的兇魂竟也稍稍安靜下來,似乎在這無盡憤怒之外,感受到了一絲久違的喜悅。

濮葵下了九龍赤蛇,來到婚車前,彎腰伸出手,嘴角含笑,輕聲喚道:“相公。”

“欸!”婚車裏的人立刻應聲,語氣間難掩歡喜。

濮葵輕笑一聲,緊緊握住從馬車內伸出的手,兩人十指交纏。

玉沐熙的身影似被一層若有若無的紅紗籠罩,旁人無法窺探他的真容。

畢竟,若是讓魔界之人知曉新魔尊竟娶了一位仙界之人,這魔界的天下恐怕將掀起軒然大波。

濮葵擡頭望向兇魂獄的天空,感受著手心傳來的溫暖,低聲對身旁的玉沐熙說道:“我曾在這裏,見過我的親生父親最後一面。”

言罷,那只握著她的手微微一緊。

“爹爹對我說,他想看見我露出幸福的笑容。可我至今也不明白,什麽樣的笑容才算是幸福?”

說罷,濮葵抿唇一笑,眼中卻已盈滿淚水。

“爹爹還說,他不想讓我背負太多。但我的心意已決,這仇我必報,仙界我也必將掀翻。”

她轉頭看向玉沐熙,眼角的淚終於滑落。

玉沐熙擡手拭去她眼角的淚,將她緊緊擁入懷中,最終在她耳邊清晰地吐出一句:“對不起。”

濮葵輕輕搖頭,未再多言。

隨後,她看向幽冥魔皇,後者便將付禮井牽了上來。

付禮井似乎有所感應,那雙略顯無神的眼睛凝視著兇魂獄的方向。

片刻後,他扭頭看向濮葵,疑惑地喚道:“公主?”

“嗯。”濮葵輕聲應道,牽起付禮井的手,繼續說道,“阿禮叔叔,其實我和爹爹早就知道,你是下凡歷劫的神仙。”

付禮井的身體明顯一震,似乎想要掙脫,卻被她牢牢握住雙手,無法逃離。

“阿禮叔叔,我和爹爹從未怪過你。你盡心盡力守護在我身邊,將我撫養長大。你是我們的家人,真正的家人之間,又怎會因為他人刻意制造的苦難而彼此責怪呢?”

付禮井忽然開口,這是他入魔後說出的第一句話:“我、有、罪。”

濮葵看向付禮井和玉沐熙,堅定地搖了搖頭。“不,有罪的不是你們,而是那些利用善良之心來填補自己貪欲的人。”

“明明是他們犯下的罪孽,我們卻總是最先責怪自己。善良若無鋒芒,便是自傷的利刃。阿禮叔叔,我不會再讓他們傷害我們了。”

聞言,付禮井的眼中閃過一絲清明,但很快又歸於混沌。

看來,這個問題需要時間讓他自己去想明白。

濮葵左手牽著付禮井,右手握著玉沐熙,三人一同面向兇魂獄深深鞠了一躬。

玉沐熙低聲說道:“爹,一路好走。”

付禮井亦喃喃道:“顧、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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