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死謝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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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死謝罪
魔界某處隱秘之地。
魔擎天懶洋洋地躺在地上，目光饒有興致地落在幾乎“成佛”的玉沐熙身上。
這小兔崽子難得安靜了這麽久，反倒讓他有些不習慣了。
突然，魔界之門傳來一絲異常波動，雖輕微且短促，卻逃不過他的眼睛。
畢竟，他就是魔界的起源。
魔擎天唇角微揚，眼中閃過一抹得意。
這小崽子想瞞他？呵，怎麽可能瞞得住。
“本尊倒是曉得你這小兔崽子為何不願意告訴我實情了。”
不就是上古玄龍嘛？這小兔崽子有什麽好遮掩的？
上古玄龍的屍首還是他從這崽子親手建造的神陵中偷出來的。
“成佛”的玉沐熙終於有了動靜，卻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反駁道：“不是因為龍祖母。”
“那是因為什麽？”
“是因為她。”那個叫濮葵的姑娘。
魔擎天眉頭緊鎖，頗為不耐：“嘖，你又文鄒鄒的，有話直說不行嗎？”
隨後，他看見玉沐熙從地上站起身，似乎準備離開。
“小兔崽子，你又要亂跑什麽？”
玉沐熙回頭淡然一笑，聳了聳肩，故作輕松地說道：“去頂罪啊。”
四周被一片朦朧的紅色所籠罩。
玉沐熙那一身白衣作為點綴，格外顯眼。
驟然間，響起一聲古琴短促而激昂的音調，如泉水滴答，打破了周圍的寧靜。
無數只巨大無比的白骨掌轟然出現，帶著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玉辰神君，你打算跟魔界作對嗎？”一個異常悅耳的女聲響起，溫柔而親切，軟糯而甜美，令人不禁心生憐愛之情。
可這聲音卻與這些令人毛骨悚然的白骨格格不入。
玉沐熙扭頭左顧右盼，頗為無辜道：“我沒看到有什麽騷動啊？你在說什麽？”
那女聲聞言，變得十分不悅：“回答我的問題，玉辰神君！”
玉沐熙頗為挑釁道：“是我，不是我，能如何？”
女聲十分憤怒，回答道：“既然如此，我便無需再顧及大魔尊的顏面，對你手下留情了。”
這些白骨掌排山倒海般落下，天空隨之震顫。
一場前所未有的討伐降臨在玉沐熙身上。
玉沐熙兩指輕撫劍刃，那劍面折射出他格外嚴肅且銳利的目光。
“龍魄，靠你了。”
他的身上突然湧現出一大片純凈的白霧，銀色的長發在靈力的激蕩下飄揚。
白色的靈力如同細如發絲的絲線，緊密地纏繞在那些白骨掌上。
在靈力拉扯之下，白骨掌發出哢擦的聲響，隨即碎裂成無數碎片。
他揮舞著龍魄劍，瞬間又砍斷了一根白骨。
可他漸漸力竭。
“窮途末路。”那女聲冷哼一聲。
緊接著，那些斷裂的白骨竟迅速覆原，並化作五座巍峨大山，將玉沐熙緊緊圍困其中。
在這由白骨構築的山巒之中，無數白骨手掌猛然伸出，精準地攥住了玉沐熙的四肢，使他完全失去了掙紮的餘地，動彈不得。
紅色的霧氣飄過，白骨不見蹤影。
細觀之下，唯見一朵細小的白色花瓣，在這片殷紅的天幕中孤獨地飄蕩。
……
幽冥村。
濮葵等人來到了一座假山之後，之所以是假山，只因其俱是由鐵塊構成的。
不過，翠綠的植被覆蓋了整塊鐵山，倒是頗有些自然的意境。
耳邊傳來潺潺的流水聲，熱騰騰的霧氣從鐵石縫間裊裊升起。
幽冥魔皇為付禮井端起一碗淡黃色藥水，那藥水散發著淡淡的苦澀氣息。
他的聲音極為輕柔：“郎君，請把這碗糜粟花藥湯喝了吧。”
濮葵接過那碗湯水，質問道：“你又要搞什麽名堂？”
自從赤煉巖漿回來之後，幽冥魔皇千方百計地接近付禮井。
要不是她一直守在阿禮叔叔身邊，恐怕他早就霸王硬上弓，對此時虛弱的阿禮叔叔下手了。
幽冥魔皇聽了這話，略顯委屈地努了努嘴：“這是為阿禮好。你的魂魄本就是魔，所以入魔對你來說非常容易，但像阿禮這樣的仙界之人就不一樣了。”
仙界之人已經修煉出仙骨，若要通過煉獄血花徹底入魔，需經歷三個階段：
一是耗盡仙骨骨髓，使其變為毫無力量的凡人；然後將血花效用灌入原來的仙骨之中，從而徹底入魔。
這兩個階段的痛苦不亞於剔除仙骨之痛，甚至第二階段更為折磨人心。
因為在第二階段，不僅要承受劇痛，還會喪失理智，變得極其嗜殺。
仙魔大戰之前，有些仙界之人因往日痛苦的經歷想要歸附魔尊。
但其中一些實力不濟者，無法忍受入魔之痛，在第二階段暴走，被自己的殺戮之心驅使，最終自我毀滅。
幽冥魔皇思慮眾多，特意為付禮井尋來些糜粟花，熬制成藥湯。
“這糜粟花湯能產生迷幻作用，可麻痹身體感知，進而減輕痛苦。就像……”幽冥魔皇眉頭緊皺，思索片刻後終於想起，“就像幻影蝶妖族蝶粉的功效，不過糜粟花的作用更為強烈。”
“此花雖不及煉獄血花那般珍貴，但皆是毒蠍魔妃細心培育的，孤可是費了好大代價才從她那兒討來幾朵呢。”
他答應做毒蠍魔妃毒品的試驗對象，這犧牲還不夠大嗎？
思及此，他搶過藥碗，嬌嗔道：“不喝就不喝！”
他作勢要倒掉，卻被抓住了手腕。
付禮井握住他的手腕，接過藥碗，直視他的眼睛說：“我喝。”
話音剛落，付禮井一飲而盡。
幽冥魔皇，略帶嬌羞地側過身，興奮地踮起腳尖，目光落在付禮井沾濕的嘴唇上。
顯然，付禮井這一舉動讓他頗為心動。
濮葵楞楞地看向付禮井，眼中滿是疑惑：難道阿禮叔叔也是那樣的人？
假山後，有一處溫泉。
溫泉水如鮮血般猩紅，氣泡咕嚕咕嚕地冒個不停。
朵朵紅花瓣在氣泡中翻滾，因浸泡過久，形狀如同被揉皺的紅紙條。
泉邊巖壁爬滿藤蔓，朵朵白花點綴其間，這些白花散發的香氣濮葵再熟悉不過。
接著，幽冥魔皇打了個響指。
藤條扭動著舞起來，捆住付禮井四肢，將他懸在半空。
他問道：“知道泉水中泡著的這些是什麽花嗎？”
付禮井此時暈暈乎乎，卻準確答道：“煉獄血花。”
“行，還算清醒。孤再確認一遍，你真的甘願成魔嗎？現在反悔還來得及。”
付禮井毫不猶豫：“我願意！”
“好。”
付禮井剛入溫泉，一股強勁熱流便猛然沖擊心臟。
“嘶。”即便有糜粟花的麻痹效果，他還是忍不住倒吸一口氣，藤條被他拉得繃緊。
幽冥魔皇見此，忽然想到什麽，嗤笑道：“世人都以為入魔容易。遭遇情劫，被折磨得痛徹心扉，或者因懷才不遇等種種挫折而郁結於心，就算是入魔了。”
“哼，我們魔界是糞桶不成，來者不拒？那些人不過是迷失自我的廢物，就算墮入魔界也只是些無法自控的低級魔物。”
他看向濮葵，陰陽怪氣地說：“就像你之前那樣。”
這個“之前”含義模糊，是指她初入兇魂獄即將迷失神智之際，還是指她失控獵殺兇魂、險些導致魔門再度開啟之時？
他註視著濮葵那雙更加堅定的眼眸，笑道：“不過你現在不同了，連孤也不得不給你幾分薄面。”
濮葵冷笑一聲，她可沒看出來。
隨後，幽冥魔皇收起笑容，看向溫泉中心的付禮井，嚴肅道：“所以，即便有煉獄血花輔助，但成為能自我控制的魔還是被殺性吞噬理智的魔，全在他的一念之間。”
他話音剛落，忽聞泉水深處傳來一聲淒厲的慘叫。
付禮井雙目驟然泛起紅光，身體劇烈掙紮著，仿佛正承受著煉獄血花侵蝕仙骨的劇痛。
那泉水似受某種力量牽引，水泡破裂的速度愈發急促。
耳邊，指責聲如潮水般湧來。
“禮雲神君，你不過是龍傲晴身邊一個微不足道的跟班，憑什麽守護天罡鎮魔璽的重任會落在你身上？”
“我不是跟班……”付禮井喘息著低語。
他怎可能只是個跟班？
他是龍傲晴麾下的兵，亦是她手中的棋。
她指尖所向之處，便是他沖鋒陷陣之地。
他曾率領千軍萬馬，守護每一寸龍傲晴需要的土地，無論環境多麽惡劣，敵方多麽強勢，他從未退縮。
自從被龍傲晴賞識、歸入她的麾下那一刻起，他的身家性命便已全然交付於她。
當上古玄龍以一己之力封印魔界後，那天罡鎮魔璽便憑空出現在他眼前，唯有他可見，唯有他可觸碰。
他清晰記得龍傲晴鄭重的囑托：“禮雲，你是我手下最驕傲的兵。我心中唯二之事，一是仙界，二是辰兒。希望你能繼承我的遺願，好好守護仙界。”
他忍不住嗤笑，若他只是個跟班，又怎會被賦予如此重擔？
然而，為何一向無懈可擊的他，在以家人之名守護那兩個尚且年幼的仙界未來時，出了差錯？
某日，頑皮好動的玉辰竟離家出走。
他搜遍了仙界的每個角落，卻最終在紫霄神境的一處庭院中，發現了蜷縮成一團的玉辰。
那是第一次，玉辰心平氣和地在他面前剖析自己內心的真實想法。
“雲哥，你們是不是都很討厭我？”
望著玉辰迷茫而委屈的雙眼，付禮井第一次感到無措。
“怎麽會呢？”他連忙否定。
“我知道我爹爹做得不對，可他的錯與我何幹？每個人看我的眼神都充滿厭惡與嘲諷，尤其是甄芙寐，她處處與我爭，而你每次都依著她。所以，你也討厭我，對嗎？”
後來他才知曉，原來甄芙寐一遇到玉辰，都會用玉清神君的罪過對其加以嘲諷。
直到那時，他才恍然大悟，帶兵打仗與育人成長，是截然不同的兩件事。
可當他下凡歷劫，學會如何成為一名家人後，卻又犯下了另一個錯誤。
似乎，在成為家人這條道路上，他總是錯漏百出。
“禮雲神君，龍傲晴交給你的兩件事你都辦砸了，你還算什麽英雄好漢？不過是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廢物！是你害得公主家破人亡，你現在還有什麽資格守護在公主身邊？”
“我……我……”付禮井的神情透出幾分茫然。
滿身傷痕的玉辰、被替代的甄芙寐，還有火焰中掙紮的濮葵，一一在他腦海中閃現。
是的，他是罪人！
一個無力守護所愛之人的罪人！
這樣的他，怎能守護在公主身側？
忽然，那紅色泉水緩緩攀上了付禮井的身體。
一念成魔，而他，選擇了第二種。
“若有來世，公主知曉了真相，你認為，她會如何待你？”
國師的話如警鐘般回蕩。
若公主知道了一切，那麽，他願以死謝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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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擎天懶洋洋地躺在地上，目光饒有興致地落在幾乎“成佛”的玉沐熙身上。
這小兔崽子難得安靜了這麽久，反倒讓他有些不習慣了。
突然，魔界之門傳來一絲異常波動，雖輕微且短促，卻逃不過他的眼睛。
畢竟，他就是魔界的起源。
魔擎天唇角微揚，眼中閃過一抹得意。
這小崽子想瞞他？呵，怎麽可能瞞得住。
“本尊倒是曉得你這小兔崽子為何不願意告訴我實情了。”
不就是上古玄龍嘛？這小兔崽子有什麽好遮掩的？
上古玄龍的屍首還是他從這崽子親手建造的神陵中偷出來的。
“成佛”的玉沐熙終於有了動靜，卻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反駁道：“不是因為龍祖母。”
“那是因為什麽？”
“是因為她。”那個叫濮葵的姑娘。
魔擎天眉頭緊鎖，頗為不耐：“嘖，你又文鄒鄒的，有話直說不行嗎？”
隨後，他看見玉沐熙從地上站起身，似乎準備離開。
“小兔崽子，你又要亂跑什麽？”
玉沐熙回頭淡然一笑，聳了聳肩，故作輕松地說道：“去頂罪啊。”
四周被一片朦朧的紅色所籠罩。
玉沐熙那一身白衣作為點綴，格外顯眼。
驟然間，響起一聲古琴短促而激昂的音調，如泉水滴答，打破了周圍的寧靜。
無數只巨大無比的白骨掌轟然出現，帶著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玉辰神君，你打算跟魔界作對嗎？”一個異常悅耳的女聲響起，溫柔而親切，軟糯而甜美，令人不禁心生憐愛之情。
可這聲音卻與這些令人毛骨悚然的白骨格格不入。
玉沐熙扭頭左顧右盼，頗為無辜道：“我沒看到有什麽騷動啊？你在說什麽？”
那女聲聞言，變得十分不悅：“回答我的問題，玉辰神君！”
玉沐熙頗為挑釁道：“是我，不是我，能如何？”
女聲十分憤怒，回答道：“既然如此，我便無需再顧及大魔尊的顏面，對你手下留情了。”
這些白骨掌排山倒海般落下，天空隨之震顫。
一場前所未有的討伐降臨在玉沐熙身上。
玉沐熙兩指輕撫劍刃，那劍面折射出他格外嚴肅且銳利的目光。
“龍魄，靠你了。”
他的身上突然湧現出一大片純凈的白霧，銀色的長發在靈力的激蕩下飄揚。
白色的靈力如同細如發絲的絲線，緊密地纏繞在那些白骨掌上。
在靈力拉扯之下，白骨掌發出哢擦的聲響，隨即碎裂成無數碎片。
他揮舞著龍魄劍，瞬間又砍斷了一根白骨。
可他漸漸力竭。
“窮途末路。”那女聲冷哼一聲。
緊接著，那些斷裂的白骨竟迅速覆原，並化作五座巍峨大山，將玉沐熙緊緊圍困其中。
在這由白骨構築的山巒之中，無數白骨手掌猛然伸出，精準地攥住了玉沐熙的四肢，使他完全失去了掙紮的餘地，動彈不得。
紅色的霧氣飄過，白骨不見蹤影。
細觀之下，唯見一朵細小的白色花瓣，在這片殷紅的天幕中孤獨地飄蕩。
……
幽冥村。
濮葵等人來到了一座假山之後，之所以是假山，只因其俱是由鐵塊構成的。
不過，翠綠的植被覆蓋了整塊鐵山，倒是頗有些自然的意境。
耳邊傳來潺潺的流水聲，熱騰騰的霧氣從鐵石縫間裊裊升起。
幽冥魔皇為付禮井端起一碗淡黃色藥水，那藥水散發著淡淡的苦澀氣息。
他的聲音極為輕柔：“郎君，請把這碗糜粟花藥湯喝了吧。”
濮葵接過那碗湯水，質問道：“你又要搞什麽名堂？”
自從赤煉巖漿回來之後，幽冥魔皇千方百計地接近付禮井。
要不是她一直守在阿禮叔叔身邊，恐怕他早就霸王硬上弓，對此時虛弱的阿禮叔叔下手了。
幽冥魔皇聽了這話，略顯委屈地努了努嘴：“這是為阿禮好。你的魂魄本就是魔，所以入魔對你來說非常容易，但像阿禮這樣的仙界之人就不一樣了。”
仙界之人已經修煉出仙骨，若要通過煉獄血花徹底入魔，需經歷三個階段：
一是耗盡仙骨骨髓，使其變為毫無力量的凡人；然後將血花效用灌入原來的仙骨之中，從而徹底入魔。
這兩個階段的痛苦不亞於剔除仙骨之痛，甚至第二階段更為折磨人心。
因為在第二階段，不僅要承受劇痛，還會喪失理智，變得極其嗜殺。
仙魔大戰之前，有些仙界之人因往日痛苦的經歷想要歸附魔尊。
但其中一些實力不濟者，無法忍受入魔之痛，在第二階段暴走，被自己的殺戮之心驅使，最終自我毀滅。
幽冥魔皇思慮眾多，特意為付禮井尋來些糜粟花，熬制成藥湯。
“這糜粟花湯能產生迷幻作用，可麻痹身體感知，進而減輕痛苦。就像……”幽冥魔皇眉頭緊皺，思索片刻後終於想起，“就像幻影蝶妖族蝶粉的功效，不過糜粟花的作用更為強烈。”
“此花雖不及煉獄血花那般珍貴，但皆是毒蠍魔妃細心培育的，孤可是費了好大代價才從她那兒討來幾朵呢。”
他答應做毒蠍魔妃毒品的試驗對象，這犧牲還不夠大嗎？
思及此，他搶過藥碗，嬌嗔道：“不喝就不喝！”
他作勢要倒掉，卻被抓住了手腕。
付禮井握住他的手腕，接過藥碗，直視他的眼睛說：“我喝。”
話音剛落，付禮井一飲而盡。
幽冥魔皇，略帶嬌羞地側過身，興奮地踮起腳尖，目光落在付禮井沾濕的嘴唇上。
顯然，付禮井這一舉動讓他頗為心動。
濮葵楞楞地看向付禮井，眼中滿是疑惑：難道阿禮叔叔也是那樣的人？
假山後，有一處溫泉。
溫泉水如鮮血般猩紅，氣泡咕嚕咕嚕地冒個不停。
朵朵紅花瓣在氣泡中翻滾，因浸泡過久，形狀如同被揉皺的紅紙條。
泉邊巖壁爬滿藤蔓，朵朵白花點綴其間，這些白花散發的香氣濮葵再熟悉不過。
接著，幽冥魔皇打了個響指。
藤條扭動著舞起來，捆住付禮井四肢，將他懸在半空。
他問道：“知道泉水中泡著的這些是什麽花嗎？”
付禮井此時暈暈乎乎，卻準確答道：“煉獄血花。”
“行，還算清醒。孤再確認一遍，你真的甘願成魔嗎？現在反悔還來得及。”
付禮井毫不猶豫：“我願意！”
“好。”
付禮井剛入溫泉，一股強勁熱流便猛然沖擊心臟。
“嘶。”即便有糜粟花的麻痹效果，他還是忍不住倒吸一口氣，藤條被他拉得繃緊。
幽冥魔皇見此，忽然想到什麽，嗤笑道：“世人都以為入魔容易。遭遇情劫，被折磨得痛徹心扉，或者因懷才不遇等種種挫折而郁結於心，就算是入魔了。”
“哼，我們魔界是糞桶不成，來者不拒？那些人不過是迷失自我的廢物，就算墮入魔界也只是些無法自控的低級魔物。”
他看向濮葵，陰陽怪氣地說：“就像你之前那樣。”
這個“之前”含義模糊，是指她初入兇魂獄即將迷失神智之際，還是指她失控獵殺兇魂、險些導致魔門再度開啟之時？
他註視著濮葵那雙更加堅定的眼眸，笑道：“不過你現在不同了，連孤也不得不給你幾分薄面。”
濮葵冷笑一聲，她可沒看出來。
隨後，幽冥魔皇收起笑容，看向溫泉中心的付禮井，嚴肅道：“所以，即便有煉獄血花輔助，但成為能自我控制的魔還是被殺性吞噬理智的魔，全在他的一念之間。”
他話音剛落，忽聞泉水深處傳來一聲淒厲的慘叫。
付禮井雙目驟然泛起紅光，身體劇烈掙紮著，仿佛正承受著煉獄血花侵蝕仙骨的劇痛。
那泉水似受某種力量牽引，水泡破裂的速度愈發急促。
耳邊，指責聲如潮水般湧來。
“禮雲神君，你不過是龍傲晴身邊一個微不足道的跟班，憑什麽守護天罡鎮魔璽的重任會落在你身上？”
“我不是跟班……”付禮井喘息著低語。
他怎可能只是個跟班？
他是龍傲晴麾下的兵，亦是她手中的棋。
她指尖所向之處，便是他沖鋒陷陣之地。
他曾率領千軍萬馬，守護每一寸龍傲晴需要的土地，無論環境多麽惡劣，敵方多麽強勢，他從未退縮。
自從被龍傲晴賞識、歸入她的麾下那一刻起，他的身家性命便已全然交付於她。
當上古玄龍以一己之力封印魔界後，那天罡鎮魔璽便憑空出現在他眼前，唯有他可見，唯有他可觸碰。
他清晰記得龍傲晴鄭重的囑托：“禮雲，你是我手下最驕傲的兵。我心中唯二之事，一是仙界，二是辰兒。希望你能繼承我的遺願，好好守護仙界。”
他忍不住嗤笑，若他只是個跟班，又怎會被賦予如此重擔？
然而，為何一向無懈可擊的他，在以家人之名守護那兩個尚且年幼的仙界未來時，出了差錯？
某日，頑皮好動的玉辰竟離家出走。
他搜遍了仙界的每個角落，卻最終在紫霄神境的一處庭院中，發現了蜷縮成一團的玉辰。
那是第一次，玉辰心平氣和地在他面前剖析自己內心的真實想法。
“雲哥，你們是不是都很討厭我？”
望著玉辰迷茫而委屈的雙眼，付禮井第一次感到無措。
“怎麽會呢？”他連忙否定。
“我知道我爹爹做得不對，可他的錯與我何幹？每個人看我的眼神都充滿厭惡與嘲諷，尤其是甄芙寐，她處處與我爭，而你每次都依著她。所以，你也討厭我，對嗎？”
後來他才知曉，原來甄芙寐一遇到玉辰，都會用玉清神君的罪過對其加以嘲諷。
直到那時，他才恍然大悟，帶兵打仗與育人成長，是截然不同的兩件事。
可當他下凡歷劫，學會如何成為一名家人後，卻又犯下了另一個錯誤。
似乎，在成為家人這條道路上，他總是錯漏百出。
“禮雲神君，龍傲晴交給你的兩件事你都辦砸了，你還算什麽英雄好漢？不過是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廢物！是你害得公主家破人亡，你現在還有什麽資格守護在公主身邊？”
“我……我……”付禮井的神情透出幾分茫然。
滿身傷痕的玉辰、被替代的甄芙寐，還有火焰中掙紮的濮葵，一一在他腦海中閃現。
是的，他是罪人！
一個無力守護所愛之人的罪人！
這樣的他，怎能守護在公主身側？
忽然，那紅色泉水緩緩攀上了付禮井的身體。
一念成魔，而他，選擇了第二種。
“若有來世，公主知曉了真相，你認為，她會如何待你？”
國師的話如警鐘般回蕩。
若公主知道了一切，那麽，他願以死謝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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