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魁禍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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罪魁禍首
在紫霄神境的深處，隱匿著一處古老的基座。
基座之上，一件方形璽印——天罡鎮魔璽，正靜靜懸浮著。
付禮井目光深邃，緊緊凝視著天罡鎮魔璽。良久，他的內心有了清晰的抉擇。
旋即，他手心中憑空變出一顆跳動的心臟，這心臟相較於他的掌心，僅有一半大小。
緊接著，他操控著這顆心臟緩緩移向鎮魔璽，將心頭血毫無保留地滴落在印璽之上。
漸漸地，心臟與鎮魔璽開始相融。
不多時，那印璽竟似擁有了生命一般，開始有節奏地擴張、收縮，宛如心臟跳動。
然而，印璽的跳動愈發急促，似有失控之勢，與那顆心臟產生了強烈的排斥。
與此同時，束縛這印璽的紫色神力，也隨著它的劇烈跳動而閃爍不定。
付禮井雙手快速變幻，結出一個個覆雜的法印，試圖壓制印璽的排斥反應。
在神力的明滅閃爍中，他的臉忽隱忽現，唯有那雙紫色眼眸，始終死死地盯著印璽。
他鐵了心，定要讓瓊華公主的心臟與天罡鎮魔璽完美融合！
因為，這是他欠公主的。
痛苦的回憶刺激付禮井每一處神經，他忍不住閉上了眼睛。
世人皆傳彪騎將軍已戰死沙場，然而，他卻在芝國火祭瓊華公主的第二日奇跡般地出現了。
他滿身傷痕，卻來不及處理身上的傷勢。
他快馬加鞭，馬不停蹄地趕回，只為了能夠及時參加濮葵十二歲的生日宴。
然而，在歸途的最後一天，途中突然降下了罕見的瓢潑大雨。
這場暴雨似乎特意向他襲來。
他不顧雨水的侵襲，繼續前行，大雨猛烈地砸在他身上，卻仿佛直擊他的內心，讓他感到一種刺骨的寒冷。
一路上，他遭遇了洪水、泥石流和地面塌陷，仿佛老天爺都在竭盡全力地阻撓他歸家。
到達首都已經是夜晚。
皇宮內外燈火通明，太監和宮女們穿梭於各宮之間，他們手中的托盤上盛放著各式各樣的美食與精美的點心。
他渾身濕透，如同落湯雞一般，向皇宮的主殿緩緩走去。
沿途的宮女和太監無不投以見鬼一般的目光，隨後迅速散去。
殿堂裏歌舞升平，充滿了歡歌笑語。
“彪騎將軍回來了！”太監尖銳的嗓音響起。
眾臣驚訝地看向付禮井。
“彪騎將軍不是死了嗎？”
“對啊，有士兵親眼見他絕了氣，我不會見鬼了吧？”
他無動於衷，目光緊緊鎖定龍椅上的那個人。
濮顧的面容被陰影所籠罩，難以辨識。
“公主呢？”
旁邊一名臣子義正言辭地答道：“公主犧牲自我，以微小身軀肩負國家重任——”
“我沒問你！”
他雙眼迸發出紫色的光芒，憑空變出紫淩棍，直指濮顧。“公主在哪？”
“放肆！不得對皇上無禮！來人把他拿下！”
“無用。”濮顧的聲音顯得異常沙啞，他揮手示意讓所有侍衛退下，“公主正前往皇陵的路上。”
“呵，顧兄，你連送她一程都不願意麽？”他諷刺了一句，隨後瞬間消失在原地，留一眾大臣驚嘆。
在皇陵的半山腰，國師搖動著棋子，鈴鐺作響，口中吟唱著不成曲調的旋律，嘔啞嘲哳難為聽。
在他的身後，一支浩浩蕩蕩的隊伍緊隨其後，隊伍中央，幾名壯士正擡著一座極為豪華且精致的棺材。
忽然，國師停下了腳步，隨行的眾人也異常齊整地停了下來。
國師對著前方攔路的人說道：“你終於回來了呀，禮雲神君。”
“你怎曉得我？”付禮井心下一驚。
他知曉皇帝身旁有一位國師，然而與之接觸甚少。
“我是國師，當然與一般的凡人百姓不一樣啦。”國師似乎很是自豪，“禮雲神君是趕來見公主最後一面麽？”
“把公主給我。”
“嗯……這恐怕不太好吧，我還要回去跟皇上交差呢。”
“那些劊子手們會關心公主是否進入了皇陵嗎？他們白天‘吃人’，晚上歌舞，哪還有半分人性可言！”
他開始質疑自我，自己降臨凡間的初衷本是真實地體驗塵世生活。
然而，現實與他的構想大相徑庭，經歷了無數磨難後，他發現唯一美好的時光皆是公主帶給他的。
“真真可笑，禮雲神君竟然對人性保有如此美好的幻想啊。”
“不過，我覺得他們什麽都沒做錯呀。人不為己，天誅地滅，每個人都只是在爭取自己的利益罷了。”
國師往旁邊走了幾步，壯漢們把棺材放在地上，然後一齊散開。
“禮雲神君不如親自看看再做決定吧。”
棺蓋被緩緩推開，一股燒焦的惡臭隨即撲鼻而來。
公主的遺體遍體鱗傷，沒有一處完好無損。
她的皮膚已化作焦炭，全身彌漫著濃烈的焦糊氣味，慘狀令人心碎。
他看在眼裏，卻覺得那火焰似乎燒在自己身上，疼痛無比。
他哽咽道：“公主……”
國師也湊過來看了一眼，然後好似嫌棄地縮回了頭。
他凝視了他許久，那副痛不欲生的表情好像引起了他的不快。“禮雲神君，你難道認為自己是無辜的嗎？”
聞言，他扭頭看向國師。“你什麽意思？”
“天象異動，災難橫行，給芝國帶來苦難的，可並非瓊華公主。不如讓我幫你回憶一下吧。”
忽然，一股異香鉆入他鼻中，將他牽扯到過去。
還是那天雨夜，在本應絕命之際，他強行在凡界激發神力，硬是將本該殞命的芝國公主從冥府改命，把她從鬼門關拉了回來。
自此，芝國疫病頻發。
第二次，便是在那宮外小巷，本該慘死在那些乞丐手中的芝國公主，卻被他保護在懷中，又一次挽回了她的生命。
接著，芝國旱災橫行。
第三次，兵荒馬亂中，亂箭齊發，他身中數箭，氣絕之際強行改變自己的命運，死而覆生，只為再見公主一面。
而後，芝國洪災侵襲。
“本應該回天上的神卻對凡間流連忘返，拒絕返回天庭且過分幹預人間的命運。你說，是不是應該降下天罰呀？”
對天庭信仰漸漸瓦解，他情緒失控地喊道：“應當受罰的是我！為何要懲罰那些無辜的百姓？更何況公主還只是個孩子！”
國師撲哧一笑。
“天庭哪敢罰你呀。你身居高位、實力高強，仙界又要仰仗你來震懾妖界。萬一你有什麽閃失，對於仙界來講得不償失呢。”
“其實凡間那些臣子不過是借題發揮罷了，真正的罪魁禍首是你呀，禮雲神君。”
“什麽？”
是他害死了公主？
是他讓芝國民不聊生？
他受到了巨大的打擊，目光空洞地望著遠方，仿佛世界已經離他遠去。
那些曾經熟悉的人和物，如今變得模糊不清，每一次眨眼都像是在抹去一段記憶。
“若有來世，公主知曉了真相，你認為，她會如何待你？”
……
“玉辰神君，你呆在仄（這）有撒（啥）子用哦，給我修巨石陣去！” 林青璃啃著竹筍糕緩緩來到靈石秘境入口。
這已經是她一萬零一次散步到這個地方了，然而玉辰神君始終守在這裏沒有離開。
“為什麽還沒有出來……”玉沐熙低聲細語，內心十分不安。
“你還四（是）擔心擔心自己吧，把靈力全都輸送給那姑娘森（身）上，沒有護心麟保佑你，你存（純）粹在耗費自己性命。”
林青黎掃了一眼玉辰神君，他那如墨般的長發中，隱約夾雜著幾縷銀白的發絲。
玉沐熙也註意到了自己的白發，他將它們都扯下，數了數，笑道：“才六根，也不多嘛。”
“在我遇見的所有人裏面，你的性格跟傲晴最相像，仿佛天塌下都莫得四（事），還四（是）該呲呲（吃吃）該喝喝。”
“雖然你老猜（拆）我家，但四（是）看到你，我就仿佛看到了傲晴。”
林青璃嘲諷一笑，世界上最大的變數就是人本身。“然而，一個交友不行，一個為情所困，你們一個個都變曾（成）我不俗（熟）悉的樣子咯。”
“為情所困……”玉沐熙也淡淡笑了笑，沒有做解釋。
若非那顆無法抑制的好奇心，他或許仍是那位悠然自得的玉辰神君，不問世間紛擾，不理蒼生沈浮，只願踏遍天下山水，盡享自在逍遙。
可命運讓他遇見了她。
朝陽初升，金色的陽光灑在層層疊疊的宮殿屋頂上，琉璃瓦在陽光下閃爍著五彩斑斕的光澤，與周圍的綠樹紅墻交相輝映。
這些宮殿氣勢恢宏，飛檐翹角，宛如一群展翅欲飛的鳳凰。
還是少年的他站在雲頂之上，而他身側的小女孩撥開雲層，瞪大了雙眼好奇地打量腳下屬於芝國的土地。
他聽到她發出一聲驚嘆：“原來，皇城長這樣啊！”
他想，這凡界的帝王倒也頗有幾分能耐。
在向來崇尚武力的芝國，身為一介文臣的他，竟開創了一場未染鮮血的皇位更疊。
身旁突然沒了聲響，他低頭看去，發現小女孩瘋狂地用手背擦拭自己的臉頰。
她的手背上濕漉漉的，全是她的淚水。
“你哭什麽？”他俯身，沿著小女孩的視線望去。
在這如詩如畫的景致之外，卻是一片淒涼的荒地，寸草不生，與皇城的美景格格不入。
在這繁華的表象之下，是被邊緣化的乞丐和幹涸開裂的稻田，無聲地訴說著生命的匱乏與蒼涼。
“神仙哥哥，你能不能幫幫芝國的百姓們？”小女孩吸著鼻涕，努力不讓自己繼續落淚。
“我不能。”他立馬拒絕。
他當然有這個能力，但他不能這麽做。“這是命，也是阿井的劫數。”
“這跟阿井叔叔有什麽關系？”小女孩頓時停止了流淚，疑惑道。
“阿井本應返回天上，可因你在此，他硬是不肯離去。”
“阿井叔叔要離開我嗎？”小女孩的雙眸之中再度泛起盈盈淚花，那模樣，當真楚楚可憐。
他卻不為所動，語氣冷淡：“那是自然，他乃天上神仙，本就不該在這凡界長久逗留。”
說罷，他目光淡淡地掃了小女孩幾眼，內心疑惑，實在不明白禮雲神君為何會因她而不願返回仙界。
在他看來，這小女孩不過是長得漂亮可愛些罷了，實在瞧不出有何獨特之處。
畢竟在仙界，容貌出眾者數不勝數，尤其是那先帝之女甄芙寐，更是風華絕代。
他不禁暗自腹誹，禮雲神君放著他和甄芙寐不管不顧，卻唯獨對這凡界的弱小公主關懷備至，還真是偏心至極。
“所以呢，事情就是這般狀況。倘若你希望芝國能好起來，那便勸勸你的阿井叔叔，讓他盡快返回天上，莫要再給你們添亂了。”
還有啊，趕緊讓阿井回去陪陪他，他在天上都快煩悶得不行了。
“我不！”
“哈？”他瞪了瞪眼。
“我決不允許你們帶走阿井叔叔！”
小女孩緊握著拳頭，渾身散發出一股無法言喻的堅定與倔強。
“阿井叔叔是我的家人！我既要守護芝國的百姓，也絕不會放棄阿井叔叔！”
家人……
這個詞在他心底回蕩。
他第一次如此具體而深刻地，在小女孩身上感受到“家人”的重量。
他不禁泛起了一絲微妙的醋意，反倒疑惑為何有人會對阿井如此執著。
他微微側過臉，語氣中帶著不易察覺的不滿：“隨你。”
然而，他已將小女孩深深地烙印在心底。
只因為，他也渴望擁有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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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座之上，一件方形璽印——天罡鎮魔璽，正靜靜懸浮著。
付禮井目光深邃，緊緊凝視著天罡鎮魔璽。良久，他的內心有了清晰的抉擇。
旋即，他手心中憑空變出一顆跳動的心臟，這心臟相較於他的掌心，僅有一半大小。
緊接著，他操控著這顆心臟緩緩移向鎮魔璽，將心頭血毫無保留地滴落在印璽之上。
漸漸地，心臟與鎮魔璽開始相融。
不多時，那印璽竟似擁有了生命一般，開始有節奏地擴張、收縮，宛如心臟跳動。
然而，印璽的跳動愈發急促，似有失控之勢，與那顆心臟產生了強烈的排斥。
與此同時，束縛這印璽的紫色神力，也隨著它的劇烈跳動而閃爍不定。
付禮井雙手快速變幻，結出一個個覆雜的法印，試圖壓制印璽的排斥反應。
在神力的明滅閃爍中，他的臉忽隱忽現，唯有那雙紫色眼眸，始終死死地盯著印璽。
他鐵了心，定要讓瓊華公主的心臟與天罡鎮魔璽完美融合！
因為，這是他欠公主的。
痛苦的回憶刺激付禮井每一處神經，他忍不住閉上了眼睛。
世人皆傳彪騎將軍已戰死沙場，然而，他卻在芝國火祭瓊華公主的第二日奇跡般地出現了。
他滿身傷痕，卻來不及處理身上的傷勢。
他快馬加鞭，馬不停蹄地趕回，只為了能夠及時參加濮葵十二歲的生日宴。
然而，在歸途的最後一天，途中突然降下了罕見的瓢潑大雨。
這場暴雨似乎特意向他襲來。
他不顧雨水的侵襲，繼續前行，大雨猛烈地砸在他身上，卻仿佛直擊他的內心，讓他感到一種刺骨的寒冷。
一路上，他遭遇了洪水、泥石流和地面塌陷，仿佛老天爺都在竭盡全力地阻撓他歸家。
到達首都已經是夜晚。
皇宮內外燈火通明，太監和宮女們穿梭於各宮之間，他們手中的托盤上盛放著各式各樣的美食與精美的點心。
他渾身濕透，如同落湯雞一般，向皇宮的主殿緩緩走去。
沿途的宮女和太監無不投以見鬼一般的目光，隨後迅速散去。
殿堂裏歌舞升平，充滿了歡歌笑語。
“彪騎將軍回來了！”太監尖銳的嗓音響起。
眾臣驚訝地看向付禮井。
“彪騎將軍不是死了嗎？”
“對啊，有士兵親眼見他絕了氣，我不會見鬼了吧？”
他無動於衷，目光緊緊鎖定龍椅上的那個人。
濮顧的面容被陰影所籠罩，難以辨識。
“公主呢？”
旁邊一名臣子義正言辭地答道：“公主犧牲自我，以微小身軀肩負國家重任——”
“我沒問你！”
他雙眼迸發出紫色的光芒，憑空變出紫淩棍，直指濮顧。“公主在哪？”
“放肆！不得對皇上無禮！來人把他拿下！”
“無用。”濮顧的聲音顯得異常沙啞，他揮手示意讓所有侍衛退下，“公主正前往皇陵的路上。”
“呵，顧兄，你連送她一程都不願意麽？”他諷刺了一句，隨後瞬間消失在原地，留一眾大臣驚嘆。
在皇陵的半山腰，國師搖動著棋子，鈴鐺作響，口中吟唱著不成曲調的旋律，嘔啞嘲哳難為聽。
在他的身後，一支浩浩蕩蕩的隊伍緊隨其後，隊伍中央，幾名壯士正擡著一座極為豪華且精致的棺材。
忽然，國師停下了腳步，隨行的眾人也異常齊整地停了下來。
國師對著前方攔路的人說道：“你終於回來了呀，禮雲神君。”
“你怎曉得我？”付禮井心下一驚。
他知曉皇帝身旁有一位國師，然而與之接觸甚少。
“我是國師，當然與一般的凡人百姓不一樣啦。”國師似乎很是自豪，“禮雲神君是趕來見公主最後一面麽？”
“把公主給我。”
“嗯……這恐怕不太好吧，我還要回去跟皇上交差呢。”
“那些劊子手們會關心公主是否進入了皇陵嗎？他們白天‘吃人’，晚上歌舞，哪還有半分人性可言！”
他開始質疑自我，自己降臨凡間的初衷本是真實地體驗塵世生活。
然而，現實與他的構想大相徑庭，經歷了無數磨難後，他發現唯一美好的時光皆是公主帶給他的。
“真真可笑，禮雲神君竟然對人性保有如此美好的幻想啊。”
“不過，我覺得他們什麽都沒做錯呀。人不為己，天誅地滅，每個人都只是在爭取自己的利益罷了。”
國師往旁邊走了幾步，壯漢們把棺材放在地上，然後一齊散開。
“禮雲神君不如親自看看再做決定吧。”
棺蓋被緩緩推開，一股燒焦的惡臭隨即撲鼻而來。
公主的遺體遍體鱗傷，沒有一處完好無損。
她的皮膚已化作焦炭，全身彌漫著濃烈的焦糊氣味，慘狀令人心碎。
他看在眼裏，卻覺得那火焰似乎燒在自己身上，疼痛無比。
他哽咽道：“公主……”
國師也湊過來看了一眼，然後好似嫌棄地縮回了頭。
他凝視了他許久，那副痛不欲生的表情好像引起了他的不快。“禮雲神君，你難道認為自己是無辜的嗎？”
聞言，他扭頭看向國師。“你什麽意思？”
“天象異動，災難橫行，給芝國帶來苦難的，可並非瓊華公主。不如讓我幫你回憶一下吧。”
忽然，一股異香鉆入他鼻中，將他牽扯到過去。
還是那天雨夜，在本應絕命之際，他強行在凡界激發神力，硬是將本該殞命的芝國公主從冥府改命，把她從鬼門關拉了回來。
自此，芝國疫病頻發。
第二次，便是在那宮外小巷，本該慘死在那些乞丐手中的芝國公主，卻被他保護在懷中，又一次挽回了她的生命。
接著，芝國旱災橫行。
第三次，兵荒馬亂中，亂箭齊發，他身中數箭，氣絕之際強行改變自己的命運，死而覆生，只為再見公主一面。
而後，芝國洪災侵襲。
“本應該回天上的神卻對凡間流連忘返，拒絕返回天庭且過分幹預人間的命運。你說，是不是應該降下天罰呀？”
對天庭信仰漸漸瓦解，他情緒失控地喊道：“應當受罰的是我！為何要懲罰那些無辜的百姓？更何況公主還只是個孩子！”
國師撲哧一笑。
“天庭哪敢罰你呀。你身居高位、實力高強，仙界又要仰仗你來震懾妖界。萬一你有什麽閃失，對於仙界來講得不償失呢。”
“其實凡間那些臣子不過是借題發揮罷了，真正的罪魁禍首是你呀，禮雲神君。”
“什麽？”
是他害死了公主？
是他讓芝國民不聊生？
他受到了巨大的打擊，目光空洞地望著遠方，仿佛世界已經離他遠去。
那些曾經熟悉的人和物，如今變得模糊不清，每一次眨眼都像是在抹去一段記憶。
“若有來世，公主知曉了真相，你認為，她會如何待你？”
……
“玉辰神君，你呆在仄（這）有撒（啥）子用哦，給我修巨石陣去！” 林青璃啃著竹筍糕緩緩來到靈石秘境入口。
這已經是她一萬零一次散步到這個地方了，然而玉辰神君始終守在這裏沒有離開。
“為什麽還沒有出來……”玉沐熙低聲細語，內心十分不安。
“你還四（是）擔心擔心自己吧，把靈力全都輸送給那姑娘森（身）上，沒有護心麟保佑你，你存（純）粹在耗費自己性命。”
林青黎掃了一眼玉辰神君，他那如墨般的長發中，隱約夾雜著幾縷銀白的發絲。
玉沐熙也註意到了自己的白發，他將它們都扯下，數了數，笑道：“才六根，也不多嘛。”
“在我遇見的所有人裏面，你的性格跟傲晴最相像，仿佛天塌下都莫得四（事），還四（是）該呲呲（吃吃）該喝喝。”
“雖然你老猜（拆）我家，但四（是）看到你，我就仿佛看到了傲晴。”
林青璃嘲諷一笑，世界上最大的變數就是人本身。“然而，一個交友不行，一個為情所困，你們一個個都變曾（成）我不俗（熟）悉的樣子咯。”
“為情所困……”玉沐熙也淡淡笑了笑，沒有做解釋。
若非那顆無法抑制的好奇心，他或許仍是那位悠然自得的玉辰神君，不問世間紛擾，不理蒼生沈浮，只願踏遍天下山水，盡享自在逍遙。
可命運讓他遇見了她。
朝陽初升，金色的陽光灑在層層疊疊的宮殿屋頂上，琉璃瓦在陽光下閃爍著五彩斑斕的光澤，與周圍的綠樹紅墻交相輝映。
這些宮殿氣勢恢宏，飛檐翹角，宛如一群展翅欲飛的鳳凰。
還是少年的他站在雲頂之上，而他身側的小女孩撥開雲層，瞪大了雙眼好奇地打量腳下屬於芝國的土地。
他聽到她發出一聲驚嘆：“原來，皇城長這樣啊！”
他想，這凡界的帝王倒也頗有幾分能耐。
在向來崇尚武力的芝國，身為一介文臣的他，竟開創了一場未染鮮血的皇位更疊。
身旁突然沒了聲響，他低頭看去，發現小女孩瘋狂地用手背擦拭自己的臉頰。
她的手背上濕漉漉的，全是她的淚水。
“你哭什麽？”他俯身，沿著小女孩的視線望去。
在這如詩如畫的景致之外，卻是一片淒涼的荒地，寸草不生，與皇城的美景格格不入。
在這繁華的表象之下，是被邊緣化的乞丐和幹涸開裂的稻田，無聲地訴說著生命的匱乏與蒼涼。
“神仙哥哥，你能不能幫幫芝國的百姓們？”小女孩吸著鼻涕，努力不讓自己繼續落淚。
“我不能。”他立馬拒絕。
他當然有這個能力，但他不能這麽做。“這是命，也是阿井的劫數。”
“這跟阿井叔叔有什麽關系？”小女孩頓時停止了流淚，疑惑道。
“阿井本應返回天上，可因你在此，他硬是不肯離去。”
“阿井叔叔要離開我嗎？”小女孩的雙眸之中再度泛起盈盈淚花，那模樣，當真楚楚可憐。
他卻不為所動，語氣冷淡：“那是自然，他乃天上神仙，本就不該在這凡界長久逗留。”
說罷，他目光淡淡地掃了小女孩幾眼，內心疑惑，實在不明白禮雲神君為何會因她而不願返回仙界。
在他看來，這小女孩不過是長得漂亮可愛些罷了，實在瞧不出有何獨特之處。
畢竟在仙界，容貌出眾者數不勝數，尤其是那先帝之女甄芙寐，更是風華絕代。
他不禁暗自腹誹，禮雲神君放著他和甄芙寐不管不顧，卻唯獨對這凡界的弱小公主關懷備至，還真是偏心至極。
“所以呢，事情就是這般狀況。倘若你希望芝國能好起來，那便勸勸你的阿井叔叔，讓他盡快返回天上，莫要再給你們添亂了。”
還有啊，趕緊讓阿井回去陪陪他，他在天上都快煩悶得不行了。
“我不！”
“哈？”他瞪了瞪眼。
“我決不允許你們帶走阿井叔叔！”
小女孩緊握著拳頭，渾身散發出一股無法言喻的堅定與倔強。
“阿井叔叔是我的家人！我既要守護芝國的百姓，也絕不會放棄阿井叔叔！”
家人……
這個詞在他心底回蕩。
他第一次如此具體而深刻地，在小女孩身上感受到“家人”的重量。
他不禁泛起了一絲微妙的醋意，反倒疑惑為何有人會對阿井如此執著。
他微微側過臉，語氣中帶著不易察覺的不滿：“隨你。”
然而，他已將小女孩深深地烙印在心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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