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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冥妖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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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冥妖龍

是夜,妖鳴山脈邊境地帶,尖喙妖族的領地一片黑暗,連星星都隱藏在黑幕中不願露臉,唯有一顆彎月孤零零地懸吊在天空中。

忽然,一聲尖銳的鳥鳴撕破了夜幕。

“妖龍往大王那打過去了!”

只見黑龍在月光中顯現,它的身軀如同一片龐大的烏雲,遮蔽了半邊的天際。

只有那雙炯炯有神的眼睛,像兩顆璀璨的星辰,閃爍著冷冽的金色光芒。

“尖壹,你還不臣服嗎?”濮葵看向尖喙妖王,聲音冷漠至極,仿佛在對待一個死物一般,不需要任何感情。

尖喙妖王癱倒在地上,他的翅膀已經被她燒掉大半,再也飛不起來。

濮葵不理解,他都這樣了,還在負隅頑抗些什麽呢?

“臣服?”尖壹冷笑,“讓我向你這個魔物臣服?”

濮葵的呼吸微不可察地一滯,她不禁釋放出更大的壓力,壓著尖壹跪倒在地上起不來身子。

“我再給你一次機會,臣服,抑或死!”

尖壹那雙充滿了恨意的眼睛,緊緊地盯著她,好似要將所有的仇恨都投射到她身上。

“仙魔大戰之際,我族為抵禦魔物,揮灑了無數熱血,犧牲慘重。”

當時魔界的勢力如日中天,魔界愈發囂張跋扈、嗜殺成性,於是仙界與妖界摒棄前嫌,攜手合作,將包括魔尊在內的所有魔物統統封鎖在了魔界之內。

千年之前,尖壹尚且年幼,那場遮天蔽日的混戰場景,深深烙印在他的腦海裏。

仙妖兩界傷亡慘重,上古神仙幾乎全部殞命,其中也包括那上古玄龍。

也不知任蟾用了什麽邪術,竟將一個魔物從魔界中帶了出來,甚至還將她附身在上古玄龍的屍骨之上。

“你即便披著上古神龍的外皮,也永遠成不了神龍。你這等骯臟的魔物,生來如此,永遠都不會改變!”

未等他說完,濮葵的雙眼金光大閃,一團黑色火焰裹挾著萬鈞之力朝尖壹襲去。

眼見火焰離尖喙妖王愈來愈近,她身上的弒殺因子開始顫抖。

殺!

這個字像一個金鐘,敲得她腦袋嗡嗡響。

哪想,電光火石之間,剛還奄奄一息的尖喙妖王“唰”一下消失不見,留下的只是一堆因被消耗而暗淡無光的星砂。

“什麽?”濮葵內心頓時警鐘作響。

像是驗證她心中想法一般,方才還滿是廢墟的土地突然變換了模樣。

無數裝備精良的尖喙妖族士兵,自下而上、層層疊疊地將她圍住。

這些士兵排列緊密,以自己的身軀搭建起一座氣勢恢宏的妖塔,把她牢牢束縛在正中心。

他們身著的盔甲閃爍著冷冽的銀光,一看便知是由珍貴無比的天璇星砂精心打造而成,每一副盔甲都釋放出近乎無窮的威懾氣息。

天璇星砂由古老的星辰之力在漫長歲月中凝聚而成,蘊含著極為純凈的天地精華。

這寶物對凡人修煉者而言是無價之寶,能助其突破修為瓶頸;對妖族來說,亦可提升妖力、助力化形,實現實力飛躍。

因此,尖喙妖族雖常遭侵擾,但天璇星砂的存在也是這個妖族能一直在這片土地繁衍生息的原因。

“哈哈哈哈哈!”尖喙妖王佇立在最上方,低下頭俯視著她,眼裏滿是計謀得逞的得意,哪還有剛才的狼狽。

“不愧是大名鼎鼎的玄冥妖龍,只身一人前來偷襲。可惜啊,我早就收到了消息,這妖塔是我特意為你準備的,玄冥大人可還喜歡?”

看尖喙妖族這樣隆重的架勢,想必算準了她會來。

濮葵疑惑,她沒有將自己的行蹤告訴給任何人。

“那傳信之人還真是懂你。擒賊先擒王這道理不假,但是玄冥大人,成也蕭何,敗也蕭何啊。”

擒賊先擒王……

這句甚是熟悉,是誰對她這麽說過?

她的腦海裏閃過一條青蛇尾。

然而,她沒來得及深思,便見成千上萬的尖喙妖振翅高飛,鋪天蓋地而來。

它們惡狠狠地張開尖嘴,顯露出鋒利的獠牙,對著她的龍鱗猛烈撕咬。

得益於天璇星砂的加持,這群鳥怪不僅具備強大的傷害力,而且難纏程度超乎想象,如同跗骨之蛆一般,她怎麽甩也甩不掉。

畫面驚心動魄,灰色的鳥怪團團環繞著一條黑龍,猶如蠶絲一般將她緊緊裹住,在她身上留下密密麻麻的窟窿。

一聲聲痛苦的龍吟響徹雲霄,見濮葵猶如籠中困獸般無望地掙紮,尖壹暢快極了,他眼裏閃過一絲貪婪的光芒。

“一條魔界走狗也膽敢冒犯神龍的尊貴,你這條龍身,不如給我!”

他從高空中極速而下,手中利槍直搗黃龍,深深插入濮葵的腹部。

刺痛傳來,黑龍緊閉著的雙眼忽然睜開,眼眸中卻不見絲毫慌張。

“呵呵……”濮葵低聲笑著。

她知道她渾身疼痛,然而這份痛楚在她身上卻激發了異樣的興奮,奇妙地轉化成一種令人振奮的刺激。

所有人驚覺,自己的身體竟不受控制,完全動彈不得。

體內的妖力仿佛決堤的江水,以極快的速度消逝著,竟全都朝著濮葵的方向匯集而去。

周圍詭異地安靜下來,猶如暴風雨前的寧靜。

尖壹意外極了,艱難地張嘴:“快、走!”

他拼盡全力,試圖挪動沈重的身子,希望將利槍拔出。

然而濮葵的龍身就像是一塊吸引力巨大的磁石,他好不容易才從那股吸力中抽出一點,卻又瞬間被拉扯得離她更近。

“龍身給你?你要的起麽!”

隨著濮葵一聲怒吼,一股磅礴的妖力猛然爆發。

剎那間,熊熊燃燒的黑色火焰如密集的炮火般向四面八方四射開來,帶著毀天滅地的氣勢。

層層環繞的尖喙妖便被這洶湧的黑色火焰無情地吞噬,消失在一片火海之中。

殷紅的鮮血從濮葵的嘴角緩緩溢出,每一次呼吸,空氣中都彌漫著刺鼻的血腥味。

然而,此刻的她陷入了瘋狂的狀態,完全不顧自身的傷勢,宛如一頭被激怒的猛獸,在尖喙妖族的領土上大開殺戒。

此時她的腦海只有一個字:殺!!

黑龍翻滾著,身上血色浸染,像一條碩大的蟒蛇,掀起黑色火焰的浪潮,將山巒籠罩其中。

幸存的士兵們潰不成軍,扔下武器,四散逃跑。

城門失守,景象慘不忍睹。

一片狼藉之中,屍體橫陳,斷肢殘骸散落四處,血流成河。

巖石和土壤瞬間化為灰燼,只剩下一片荒涼與死寂。

星砂洞裏,眾人恐懼不已。

洞中密密麻麻站滿了人,全是些老弱病殘,他們全被一股腦兒地塞在這洞中,每人塞了件趁手的武器。

“大家別慌,這洞裏的星砂為咱們形成了天然的屏障,那妖龍不會發現我們的。”

話音還沒落下,山洞突然傳來“咚”的一聲巨響,地面晃動一瞬。

多人來不及站穩,一時間山洞裏推推搡搡,混亂不堪。

有人失控大喊道:“妖龍來了!”

內心的恐懼占了上風,他無暇顧及洞內的天璇星砂,竟然沖向洞口往外逃去。

見狀,越來越多的人爭相效仿。

混亂中,原本散發著幽幽銀光的星砂逐漸變得暗淡。

他們很順利地引起了濮葵的註意。

沒想到,這小小的洞口竟藏著如此多“待宰羔羊”。

她俯身而下,張開龍嘴,蓄勢待發。

“爹爹!爹爹救我!”女孩的尖叫聲沖破周圍悲傷的嗚咽,鉆入濮葵耳中。

她往聲源處望去,瞧見一名父親張開翅膀,將自己的女兒護在身後,死死盯著她。

他雖然骨瘦如柴,但那眼神仿佛在說:只要他在,就不會讓她傷害他女兒分毫!

濮葵不由自主地停頓了一瞬,忽然,鉆心的疼痛往全身蔓延。

她的靈魂承受不住上古玄龍的力量,開始撕裂。

雙眼逐漸模糊,不知為何,她的視線離不開那對父女。

她化為人形,從高空墜落,重重地砸在地上,渾身疼得顫抖。

那父親最先反應過來,大喊道:“大家夥們,趁現在殺掉妖龍!為我尖喙妖族報仇雪恨!”

“殺!”

仇恨與激憤被點燃,哪怕是平日裏最為柔弱的人,此刻也被激發出了全身的勇氣。

他們緊握著手中的武器,不顧一切地朝著濮葵奮力揮去,眼神中滿是決絕。

濮葵艱難地撐起身子,緩緩擡起頭,目光直直地凝視著沖在最前面的那名父親。

在她眼中,那奮勇反抗的身軀仿佛一道尖銳的光,異常刺眼,讓她心中湧起一陣難以名狀的煩躁。

不是要守護你女兒嗎?既然如此,那就先拿你開刀!

然而,有人比她先動手。

從陰影處飛出一把桃色鐵扇,高速旋轉的扇面畫出優美的弧度,眨眼間從那名父親的脖頸處劃過,沒有留下一絲血跡。

一群白狐如幻影般閃現在眾人眼前。

他們動作整齊劃一,迅速排列成一排,宛如一道潔白的屏障,將濮葵與那些尖喙妖族清晰地劃分開。

“單離伺?”

濮葵扭頭看去,一只白狐貍向她緩緩走來,白色衣裳幹凈整潔,一塵不染。

單離伺是妖王任蟾身邊的四大護法之一,白狐護法,行動速度極快。

他臉上總是掛著笑容,眼睛瞇成彎彎的縫,可那笑容卻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詭異,叫人感受不到半分善意。

“大王派屬下來接您,要不是青蛇護法告訴了大王,我們竟不知玄冥大人一個人在這埋頭苦幹呢~”

他似乎嫌棄她身上臟,也不願攙扶她起來,離她三步遠時就停下。

“玄冥大人受這麽多傷,流這麽多血,別在我送您回宮的路上死了,屬下可擔待不起~”

啰嗦。

濮葵在心裏吐槽一句便暈了過去。

暈倒前,她的餘光瞅見那個女兒跪地痛哭的身影,只知殺戮的她竟感受到些許悲傷。

恍惚中她似乎又回到了原處——魔界兇魂獄。

黑紅交織的世界裏,怒吼聲與怪叫聲此起彼伏,日覆一日,不絕於耳。

幼小的濮葵穿梭在這群滿是憤怒的魂魄之間,她似與他們相同,又似有所不同。

相同的是,她和他們一樣特征明顯,身形透明,走路時如在空中飄浮。

不同的是,她不像他們那般總是大聲叫嚷。

她雖知姓名,卻忘了前程往事,又為何在這?

小濮葵試圖在這片混亂中保持一絲清醒,可這清醒卻又讓她更加痛苦。

“啊!”

耳邊傳來刺耳的尖叫聲,嚇得她往後退了幾步。

原來那是在極度的痛苦與壓抑之下,她所發出的一聲怒吼。

她明明沒有任何感情,卻從吼聲中感受到了濃濃的恨意。

有一個強烈的念頭在腦海中瘋狂盤旋:她要逃!必須逃出這個被憤怒充斥的虛無之地。

然而她找不到出口。

小濮葵漸漸失去了掙紮的力氣,只能蜷縮在一個小小的角落裏。

“我不想變得和他們一樣,誰來救救我?誰來……”

似乎聽到她的祈禱,有一個人提著一盞燈,在眾多張牙舞爪的魂魄中多看了她一眼。

望著那盞燈,她想,那是她尋求的光。

然而,這道光,既是解脫,亦是枷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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