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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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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0 章

雖然跌落,雖然右腳大腳趾下方劇痛,但飛羽判斷自己並沒有受傷,便毅然再次擡起右腳,重新起步。

這次她細微調整了右腳大拇指踩在打釘點上的位置,讓大腳趾趾腹的位置卡在點上,這裏的肉厚一些,可以更好承擔打釘點的巨大壓強。

在這裏起步後,她開始朝下一個月亮前進。

下一個月亮是滿月,巨大的黃色圓盤,立在頭頂正上方。如果以她的核心為圓心畫一個表盤,那滿月圓盤就在12點位置,而飛羽的兩只手分別撐在9點和3點位置,右腳踩在6點位置,左腳騰空中。

拼了命才能勉強站穩的情況下,要如何攀上更高的點?

是忍著疼痛下蹲起跳,靠下肢的爆發力拍住滿月?

不,滿月上只有一個極小的打釘點。打釘點更多是做腳點用,就算極端情況下當成手點,也應該在靜態下才能抓穩,貿然動態只會讓自己浪費一次機會。

如此看來必然是靜態。

飛羽再次觀察3點和9點的造型,想找出能上腳的地方。果然,在9點左手的上弦月位置,讓她發現了一個位置靠下的打釘點。

就是這裏。

她擡起左腳使勁上提,直到左腳終於踩在9點月亮的打釘點上。這時她的左大腿完全貼在了身側,左膝幾乎靠上了左肩。

這是她這一個月柔韌性特訓的成果,這個動作是她指明要小雨幫她訓練的。

小雨老師真不愧是頂級的教練,只用一個月的時間,而且每天只有不到20分鐘的訓練量,就把飛羽的全身柔韌性提升到了遠超其它攀巖選手的水平。

最初小雨以為飛羽只是希望開胯,實現橫叉和豎叉,讓兩腿可以盡可能夠的更到更遠位置。

但飛羽明確告訴她,除了開胯,她還需要提升另外兩處。一處是肩關節。她需要讓自己的肩能夠靈活旋轉360度,尤其是從正前方轉向側後方。

另一個是讓大腿能盡量從正面和側面擡高貼近身體,這能幫助她進行手點腳點的替換,也就是把腳擡高夠到手點位置,空出手去夠更高的點。

這也是她剛才做的動作:擡高左腳到左手的位置,然後騰出左手。

接下來她並沒有用左手去夠12點的滿月,反而左腳蹬直,右腳離開下方的造型騰空,整個身體橫了過來,左手和右手合在一起。

這還不算完,她把空著的右腳又擡起來,夠到了右手所在的造型,幾乎擺成一個豎叉的姿勢。這是柔韌性極好的人才能做到的狀態,大部分人會在這個時候被迫擡起上身遠離右腿。飛羽也不例外,她在身體自己的帶動下挺起了上半身,在這個過程中左肩內側帶著胸緊貼巖壁,防止身體向外傾斜,然後硬生生的擡起了上半身,舉起左手抓住了滿月造型!

觀眾席傳來一波驚呼。

她繼續小心的調整右腿和右腳,從豎叉轉成橫叉,讓身體正面貼在巖壁上,然後慢慢舉起右手,在滿月造型上與左手合手,拿下5分。

但這還沒完。還有三個點,在滿月造型的右側依次上升排列,她要想辦法讓自己移動到右邊,就要解決一個大問題:如何在手點只是貼著的情況下,收起剛才的橫叉,然後向右移動。

太難了,飛羽兩只手都只是向上頂在滿月上,要移動必須給手一個支點。她用左手捏住那個打釘點,太小了,用食指的第二個關節根本無法捏住。她只能換成中指的指甲頂端和大拇指指甲頂端捏住,像從地面上捏起一枚硬幣那樣,兩個指甲向內用力捏,同時右手向左撐滿月,給身體一個向右的力。

最後她也不知道自己是如何收回橫跨的左腿,總之是收回來了,整個身體現在重心靠右,隨時能夠開始向右移動。

後面的三個點相對沒有那麽難,她左手改為向左撐滿月,身體貼著巖壁把右手向右伸去,夠到了下一個造型。接下來是幾組小心翼翼的換腳平移,最終她拍到了TOP點!

觀眾歡呼聲響起,飛羽在TOP合手,興奮的扭頭看向裁判。

但她看到的卻是裁判給出的成績無效的手勢。

成績無效?

現場嘩然。飛羽立刻跳下來走向裁判,裁判解釋說她剛才起步時沒有達到穩定狀態就開始攀爬,因此算成績無效。

飛羽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如果起步有問題,裁判應該當時就指出來,為什麽要等到完攀才說?況且,她完全不認為自己起步無效,因為她確定右腳大腳趾的疼痛持續了很長時間,怎麽可能不是穩定狀態呢?

攀巖比賽的賽場上,運動員直面裁判,而教練席不一定離裁判席夠近,所以很多時候場下的教練不一定能聽清楚發生了什麽事,得和現場觀眾一樣在廣播通知之後才知道具體問題。

飛羽必須快速判斷,自己是要進行申訴,還是利用剩下不到一分鐘的時間再次攀爬。

電光火石間,她決定申訴。

這一條線雖然只是平衡線,不是力量線,但她剛才起步已經讓右腳大腳趾疼痛到了極限,再來一次的話很可能受傷,對後面的比賽得不償失。

而且剛才從巖點上鎂粉殘留觀察,至少她之前的選手沒有人爬到過5分點後面。所以,退一萬步來說,就算她的申訴失敗,她還可以被安排用剩下不到一分鐘的時間再爬一次。等申訴結果出來,她不得不再爬的時候,大腳趾應該已經休息過來了。

在頂級攀石比賽中,有經驗的選手並不會死磕全部四條線。當她們發現有的線過難,對體力的消耗過大或者受傷風險過高時,她們會戰略性的放棄一條線,尤其是最初的第一條或第二條。

然後她們會把全部精力押在最後的兩條線上。這時大部分選手的體力都已經到了極限,心態也很容易崩掉,而前面戰略性放棄一條線的選手會保留多一分的體力,心態上也更穩定。

小潘教練遠遠看到飛羽做出申訴的手勢,立刻會意,和潘指導快速耳語之後,他起身離開教練席,前往後場的仲裁委員會和飛羽打配合。

運動員當場提出申訴後,會被帶去一個單獨的“轉換區”,與其他運動員的隔離區不在一起。在申訴結果出來前,運動員都只能在這裏等待。其他運動員則繼續比賽。

而運動員的教練和帶隊官員可以去仲裁委員會的辦公區外面,進行申訴信息的補充。

小潘跑到仲裁委員會辦公區的門口,正看到陸風銘要進去。

陸風銘安慰他:“我在視頻上看到全程了,放心吧,官方視頻的拍攝角度還算全面,應該不會有問題。我也會監督他們公正裁決的。”

小潘不死心:“我平板裏還有剛才自己拍的視頻,真的不能用嗎?”

陸風銘搖頭。

仲裁委員會在處理申訴時,需要回看比賽現場的錄像,由委員會裏的技術代表和裁判長來根據錄像回放判斷裁判當場的判決是否有效。除了官方的錄像,其他任何第三方的視頻或照片都不能用作評判的參考。這是為了避免第三方提交的視頻證據有造假的可能。

小潘眉頭緊皺,卻也不得不點頭。

陸風銘拍拍他的肩,和趕來的另外幾個國家代表隊的監督員一起走了進去,然後關上了門。

時間一下子過的很慢。

小潘在門外來回踱步。他覺得自己已經走了上千步,潘指導的催問消息也發了好幾遍。

但一看時間,才過去了5分鐘。

飛羽在轉換區裏脫了鞋揉腳。右腳大腳趾的下方趾節生生被打釘點壓出一個洞,皮膚已經變了色,仿佛再壓的深一點就能露出骨頭。如果等下要重新爬,她得先給這裏裹上一層膠布。

她也著急,但急沒有用。

她已經做了自己當下認為應該做的決定,接下來事情如何進展,她只能相信教練、相信仲裁委員會。

還有相信陸風銘。

她還記得第一次見到陸風銘,他為定線員培訓班講授國際攀聯的規則。沒有人比他更熟悉規則,沒有人比他更了解申訴的流程,而此刻,他正作為監督員在現場監督仲裁委員會的工作。

他不是徇私舞弊的人,但他也不是為了塑造大公無私人設而不保護自己隊員的人。

他會把規則利用到最後一個字,壓榨出最後一絲力量,來確保自己的隊員被公平對待。

想到這裏,飛羽的心跳開始不那麽混亂。

她的手繼續揉著腳趾,但眼睛慢慢閉上。

她開始調整呼吸。

不管申訴結果如何,她從這個轉換區出去的那一刻,必須是最佳的競技狀態。

時間真的過的太慢。

轉換區的門被打開時,飛羽的深呼吸輪回已經數到了第99組。

一位身穿賽會制服的人走了進來,手上拿著一張紙。和他一同進來的還有另外一位穿著同樣制服的人,和一位西裝革履的官員。跟在他們身後的是小潘教練,還有一位扛著手持攝像機的工作人員。

這不是賽事轉播的攝像機。這是用來記錄仲裁委員會工作全程的攝像機。

小潘對飛羽安撫的笑笑,但他額頭的汗珠顯示出他尚不知道仲裁結果。

拿著紙的官員走到飛羽面前,開始念紙上的字。

前面是一堆信息,包括運動員信息,當場比賽的信息,作為背景。然後提到了在半決賽攀石比賽第二條線路上,裁判判定飛羽因為在起步不穩定的情況下就開始攀爬,所以成績無效。接著官員繼續念,在選手當場提出申訴後,仲裁委員會當即進行了這樣那樣的審查工作。

飛羽在很認真的聽,但前面的廢話鋪墊實在太多,她覺得很快就要控制不住自己,非常想一把奪過官員手上的紙自己看。

但終於,她聽到了最後的一句話。

“通過對官方攝像記錄的認真審查,仲裁委員會最終判定中國隊選手飛羽申訴成功,更改初始判定。”

申訴成功,更改初始判定。

官話太繞了,飛羽覺得自己每個字都聽懂了,但這句話的真正意義還沒有落在她腦中。

“什麽意思?這條線成績怎麽算?”小潘教練先她一步直楞楞的問官員。

官員差點給了個白眼:“意思是說,你這條線成績有效,完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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