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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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0 章

飛機降落京市,飛羽在父母的陪伴下回學校宿舍收拾行李。

畢業典禮早已結束,大部分同學早都離校,宿舍只剩最後幾人堅守。三人花了半天時間,把飛羽的東西分成了四大組:要帶去國家隊集訓和帶去參加奧運會的物品、要單獨找地方存起來等奧運會結束後還要用的、要請父母帶回家的、還有徹底不要可以賣掉或者扔掉的。

請父母帶回家的東西,她直接叫了快遞上門取走。

至於可以賣掉或扔掉的東西,因為沒有精力去跳蚤市場擺攤,飛羽便發了條微信給熟悉的宿管阿姨,請她幫忙隨意處置。

還剩兩組物品。

飛羽媽媽已經開始搜索學校附近的迷你村儲艙,但飛羽說自己已經安排好了,會先存在一個朋友家裏,自己今天正好打車過去放一下,再回來和父母一起住酒店。

“這麽好的朋友啊?那讓你爸爸先去酒店休息,媽媽陪你一起放行李,順便感謝一下人家。”媽媽主動提出來。

“不用不用!你、你倆都去酒店休息,我自己過去就行。兩個小時肯定回來,最多三小時。”

媽媽立馬反應過來:“那也行,反正我們也要拿著這麽多行李去酒店,你爸一個人應付不過來。”

爸爸為自己正名:“誰說我應付不過來,幾個行李箱而已,小瞧誰呢!”

“沒小瞧沒小瞧。我這不是心疼你一個人拿那麽多行李嘛。”媽媽無語,“正好我也困了,去奧地利這幾天,時差剛倒過去,馬上又得往回倒,我想趕緊去酒店睡一會兒。”

三人在校門口分開,飛羽拿了一個大箱子和一個旅行袋,打一輛出租車車。爸爸媽媽兩人拿了三個大號行李箱和一個運動包袋,叫了一輛商務車才把行李都裝下。

關上車門,飛羽媽媽沒好氣的看爸爸:“你腦袋太木了,閨女明擺著就是去男朋友家,不想讓我當電燈泡。”

“男朋友?不能吧。她哪來的時間談戀愛?”

“就算不是男朋友,也肯定是暧昧對象。你沒看見她剛才眼神閃躲嘛?”

“沒看見,你肯定想多了。”

“不應該啊……”

另一輛車上,飛羽雙手飛速打字。

“我上車啦,還有40分鐘到。”

“好,我已經到家了。你慢點別著急。你吃飯了嗎?我正好準備晚餐。”

“沒吃,但是我把東西放下馬上就得走,我爸媽在酒店等我。”

“沒關系,簡單吃兩口吧。我專門學了新菜,想給你慶祝一下。”

“你還會做飯呢?”飛羽驚訝。

“當然啊,不然我這麽多年怎麽養活自己的?”

“啊,我以為你都是吃張大爺做的飯。”

一個黑線的表情,跟著一句哀怨:“那只是養傷這段時間!我廚藝雖然不如張大爺,但也絕對不難吃的。”

“我錯了我錯了,您是新時代獨立自強的男性,做飯這件小事難不倒你。”

明明馬上就能見到,兩人卻你一條我一條的在對話框裏加內容,不想浪費哪怕一分鐘。

這可苦了陸風銘,要一邊持續發消息一邊準備食材,就算是有多年做飯經驗的他也忙不過來。

飛羽拖著行李箱進入院子的時候,陸風銘才七手八腳的把材料全放進新買的鑄鐵鍋裏,剛剛蓋上鍋蓋。

“你來啦!”他難掩開心,剛想上前,又想到自己還系著圍裙、手也不幹凈。趕忙去水龍頭下使勁洗手,把圍裙掛到廚房門後,又整了整上衣襟才走過來。

飛羽站定,兩眼彎彎的看著他:“嗯,我回來了。”

一時恍惚,仿佛飛羽只是離家去比賽幾天,現在又回到家中。

陸風銘從恍惚中醒來,伸手拉過行李箱的拉桿,手背有一瞬碰到了飛羽的小指。



“我來吧。你就只有這一個箱子一個包嗎?”

“嗯。”

“行,我先給你放到這個屋子。”說著陸風銘就往廚房對面的廂房走。

他打開房門走進去放行李,飛羽跟著走到門口向裏張望。

這是一間約20平米的房子,一扇巨大窗戶透著光,一眼看得清房內擺設:簡單的床、衣櫥、小餐桌與兩把餐椅,還有一個雙人沙發。房間盡頭是自帶的衛生間。

單從家具和窗簾風格來看,屬於上一代人的審美。但細節而言,這裏又處處透露著對生活的熱愛,比如一看就是親手織的毛線毯。

“這是張大爺他侄女的房間,”陸風銘解釋道,“不過聽說他侄女從來沒在這裏住過,也不打算過來住。”

飛羽“嗯”了一聲,沒有多應答。她暫時還沒準備好討論關於要不要住在這裏的話題,而且說實話,她內心並不太想住進來。

陸風銘看出她的態度,便沒有繼續這個話題,而是問她要不要去自己屋裏坐會兒。飛羽搖頭。

“我真的得馬上走了,我就是想來看看你還好嗎?”

畢竟是親生父親。

看陸風銘的表情他似乎真的挺好:“說完全不難過是假的,但確實不是失去至親的那種切膚之痛,而是……怎麽說呢?”

他在尋找合適的字眼。

“更像是一種感慨,一種旁觀者視角。告別式那天,有很多他以前的合作夥伴過來,都是有頭有臉的上一代的人物。但我能明顯感覺到,這些人過來不是為了送他最後一程,說是來看笑話也不對,而是為了給自己一個交代。你明白嗎?他們來這個人的告別式,是為了告訴自己,我終於贏了,我終於把這個人熬走了。是這樣一種感覺。”

飛羽能想象那副畫面,但她想象不出怎樣的人才會落得這般田地。

她只能安靜的看著對方,等他從回憶中抽出來。

陸風銘也確實很快就抽身出來:“我沒事,真的沒事,你不用擔心我這方面。啊……不過你可以擔心另一件事。”

“什麽事?”

“我忘了把大火改小火了,現在可能已經燒糊了!”

兩人匆忙闖進廚房,狹小的空間裏已經聞到了異味。

陸風銘趕緊把廚房簾子掀開,打開排風扇,一把關了火。

他拿了塊臺布掀開鑄鐵鍋的蓋子,糊味撲面而來。

這下陸風銘真的不好了。

飛羽上前查看:“你做的什麽?剛才也就幾分鐘的時間,應該還好吧?”

霧氣散去,一只螃蟹的蓋子躺在鍋的正中央,顏色已經不是鮮艷的紅色,而是變成了淺棕色。

“這是帝王蟹吧?你做這麽高級的食材啊?”飛羽驚喜。

但陸風銘只有沮喪:“我本來想著要祝你成就冠軍霸業,買只帝王蟹做給你吃,可惜了……”

“不可惜啊,你看基本沒有糊嘛,估計只是鍋底有些鍋巴而已。現在能吃了嗎?我想吃誒。”

“現在不能吃了,這只螃蟹出師未捷身先死,我還是帶你去外面餐廳吃吧。”

“不行,我不去外面,我就想吃你做的螃蟹。快點,我餓了,趕緊開飯。”

“你、你真的不嫌棄?”

“嫌棄什麽啊?你自己看嘛,真的沒怎麽糊。下面是米對吧,最多就是有一層鍋巴啦。我吃煲仔飯就很喜歡底下那層鍋巴的。不行我真餓了,快點啦。”

陸風銘難得出現扭扭捏捏的表情,最終還是在院子裏撐起露營餐桌,把鑄鐵鍋端了出來。

然後又取了兩副碗筷,還有兩瓶椰子水。

先盛出一部分沒有糊掉的米飯放進飛羽的碗裏。仔細看,裏面的材料相當豐富,有蝦、青口貝、扇貝、洋蔥和番茄。而糊味散去後,飯本身的香氣飄了出來,是多層次的鮮香,著實不錯。

陸風銘又挑了最肥的幾條帝王蟹腿,小心翼翼的往飛羽碗裏放,生怕被大火燜過的蟹肉輕易散架。

“夠了夠了!”飛羽制止他,“我來這些就夠了,你也給自己留點。”

兩人的碗裏都盛好飯後,飛羽舉起椰子水要和陸風銘碰杯。

陸風銘先說:“祝賀你拿到奧運參賽資格,更要預祝你在奧運會上奪得金牌!”

飛羽聽了哈哈大笑,輕輕碰杯後,仰頭喝掉一大口。

然後換她說:“很遺憾你經歷了親人的離世,希望接下來你的人生不再有離別。”

陸風銘一飲而盡。

他此刻有強烈的沖動,想拉住飛羽的手,告訴她是他這一生唯一在乎的人,想問她能不能與他共度此生。

但還不是時候。她有更重要的目標在眼前,而自己也遠遠沒有資格與她並肩。

他只能用海鮮飯壓下這沖動,但忘了鑄鐵鍋保溫性能極好,一大口飯進嘴,瞬間被燙的全吐在手上。

見他舉起椰子水想給嘴裏降溫,卻發現早被自己喝光了,飛羽情急之下把自己的椰子水遞到他手上。

瓶口碰嘴的一瞬間,陸風銘猶豫了一下。但他眼一閉心一橫,大口喝了起來。

喝完後不忘說聲謝謝,然後乖巧的去廚房拿了兩瓶新的出來。

飛羽笑而不語。

兩人默契的一起低頭吃飯。

幸好飯很好吃,哪怕糊了一點也不影響本身味道的鮮美。飛羽一邊吃一邊讚嘆,陸風銘靦腆推眼鏡。

這樣邊吃邊聊,吃完海鮮飯路風銘又端出洗好的藍莓,吃完藍莓他又提出要飛羽幫忙餵貓,最後飛羽終於不得不離開時,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等出租車時,兩人並肩站在胡同口,初夏傍晚街道的嘈雜聲中,不知為何能聽到清晰的心跳。

飛羽低頭擺弄著包袋,指尖微微發緊,餘光卻忍不住瞥向身邊人的方向。

陸風銘雙手插兜,假裝目光專註的盯著遠處車流,卻在每一次她側頭的瞬間,迅速移開視線。

偶爾,兩人目光在空氣中短暫交匯,又像觸電般慌忙躲開。

車子終於來了,飛羽擡起頭,光明正大的看向陸風銘:“我明天就進集訓了。祝我好運吧!”

“祝你成功!”

車門關上,出租車匯入下班高峰期的洪流。

直到汽車在下一個路口拐彎消失,胡同口的身影才落寞的擡腳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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