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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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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3 章

陸風銘沒有在下午從ICU轉去普通病房,相反,他因為突發狀況,又進了一次手術室。

飛羽接到電話感到時,陸風銘剛剛被推進手術室。她問護士自己能做些什麽,護士給了她一張紙:“你看看能不能聯系上他的家人吧?我們從昨天打到現在都沒有人接。”

飛羽攥著那張紙,卻看不清上面的字。

眼淚止不住,剛用手背抹去就有更多眼淚流下來。

飛羽怕,她太害怕。昨晚和今天早晨還只是害怕陸風銘會有後遺癥,現在卻害怕自己會永遠失去他,再也見不到他。

飛羽在手術區外的墻角,慢慢滑落在地,將臉埋進臂彎,隱忍的嗚咽。

突然有人拍她的肩。

擡起頭,隔著淚簾看到一位中年女性,頭發白了一大半,但眼神堅毅。

飛羽接過對方遞來的紙巾。

“小妹妹,不許哭。我們的家人在手術室和命運搏鬥,我們如果在這裏哭,會把他們的鬥志全哭沒的。我們必須堅強,必須冷靜,才能把我們的力量都傳給他們。”中年人聲音嘶啞,但飽含信念與勇氣。

飛羽被點醒。她使勁點頭,用紙巾使勁蓋住眼睛。半分鐘後,紙巾被拿下,眼裏的淚水也已經消失,只剩下紅腫的眼皮和鼻頭。

“我明白了。謝謝您。”她對中年人說。

對方再次拍拍她的肩,沒說話,眼睛望向手術區外顯示各個手術室進程的大屏幕。

飛羽冷靜下來,想到手裏的這張紙。

這次她可以看清紙上的內容。這是陸風銘的醫保信息登記,裏面包括緊急聯系人。

他這一欄填寫的是“父親”,留有一串數字。

照這個數字撥過去,無人接聽。

飛羽對陸風銘家人一無所知,如果不能通知到父親,或許至少能通知同事?

她想起一個人,立刻用手機發消息。

“你還記得上次在攀巖中心接待咱倆的那位女士嗎?你有她聯系方式嗎?先別問我為什麽,這邊有點覆雜。”

孫翊強幾乎是秒回:“姐你終於回我消息了!”

緊隔著第二條:“結果怎麽樣?拿到參賽名額了嗎?”

然後第三條:“那個是趙姐,我有她聯系方式,你等我下。”

飛羽無視前面兩條消息,拿到趙姐的聯系方式後就直接撥過去。

得知是飛羽打來電話,正在休假的趙姐有些詫異。

“有什麽事情嗎?”她問。

“是這樣,抱歉打擾你休假趙姐,但是我找不到別人幫忙,只能來找你了。你能不能聯系到陸風銘的家人,他出了車禍,正在醫院裏搶救……”

趙姐當場要停止休假趕回京市,被飛羽勸阻。最終她找到一個陸風銘親友的電話發給飛羽,並再三叮囑飛羽一旦情況有變立刻通知她。

飛羽撥打了今天第三個電話,內心祈禱一定要接通。

“餵,哪位?”慵懶又帶有一絲沙啞的聲音響起,有種魅惑而不自知的吸引力。飛羽一瞬間心跳停止。

“你好,請問是梁小姐嗎?”飛羽讓頭腦冷靜下來,抓緊說重要的事,“我是從陸風銘同事那裏拿到的電話,關於陸風銘,有一件緊急的事……”

梁玉趕到醫院時,飛羽已在手術區外等候了三個小時。

這中間她只是勉強撐著喝了瓶水,一直靠墻站著。

偶爾有手術的病人被推出來,家屬們趕緊圍上去。這時便會空出幾個座椅。但飛羽完全無意坐上去,只是木然的靠墻站著。

“請問你是飛羽嗎?”

她猛的擡頭,看到的是一張和剛才電話中聲音同樣魅惑的臉。

這是一張天生濃艷的面容,精雕細琢的五官,自帶風情的眉眼,微啟的紅唇與肆意的長卷發極具侵略性。但臉上卻沒有太多妝容的粉飾,衣著和首飾也都是毫不張揚的款式。仿佛她是位下凡的女神,卻對讓世人敬仰這件事毫無興趣。

被這美貌驚呆的飛羽定了一秒鐘才反應過來:“對、我是。你是梁小姐?”

“叫我梁玉就好。風銘手術還沒結束嗎?你先坐下歇一會兒,我看你臉色不太好。”女神一開口卻是體貼入微的關心。

飛羽搖搖頭:“我沒事。謝謝你趕過來。”她不敢坐,仿佛站著能幫她控制住眼淚。

“別這樣說,風銘是我從小一起長大的朋友,我要謝謝你聯系我。”梁玉不由分說握住飛羽的胳膊,把她拖到一個空出的座椅上,“你真的需要休息,聽我的,先坐下,咱們慢慢說。”

剛坐下去,飛羽的眼淚就洪水般流下來。

她趕緊用衣袖抹去淚水,但被梁玉看在眼中。

“別哭,別怕。你別看風銘平時文質彬彬,他其實是塊硬骨頭,沒那麽容易被打倒。”梁玉語氣裏難掩擔憂,但仍在安慰飛羽。

飛羽再一次失控,她不敢看梁玉:“可是,他是因為我才出車禍的。都是我的錯。”

梁玉安靜聽飛羽講述了來龍去脈,搖搖頭,像大姐姐一樣環住她的肩。

“傻孩子,你明明才20出頭,怎麽總把所有責任都往自己身上攬?張阮妮那時候就是,現在風銘的車禍也是。”

飛羽擡頭:“張阮妮?姐姐,你知道阮妮的事?”

“啊,我知道啊。她去瑞士看的醫生還是我幫忙聯系的呢。”

“是你?原來是你幫了我這麽大的忙?”飛羽趕忙站起來,“姐姐,你不知道你對我有多大的影響。我、我要怎麽才能……”

梁玉把她重新按回座椅:“這件事以後再說,你先聽我的,不要害怕,不要自己胡思亂想。我們一起等風銘出來,一起期待好消息。”

梁玉的話像是有種魔力,把原本擔驚害怕的情緒隔絕在外,飛羽漸漸平靜下來。

等候區裏,越來越多的家屬隨著推出的病人離開,天色漸暗,這裏逐漸只剩幾個家屬還在心焦的等待。

“陸風銘家屬在嗎?”

等待已久的聲音終於響起。

飛羽和梁玉趕忙上前。

“剛才是二次出血,幸好手術及時,血塊徹底清理掉了。接下來在ICU繼續觀察24小時,如果沒問題,就等著轉回病房恢覆了。”

飛羽還來不及松口氣,突然感覺手上被狠狠捏住。

原來是梁玉差點脫力,靠捏著飛羽的手才不至於跌落在地。

她很堅強,但她也害怕。

飛羽扶穩梁玉,這才有機會在集訓那晚之後第一次看陸風銘。

他安靜躺在移動床上,臉龐蒼白而顯得消瘦。原本精致的五官如今更顯深邃,眉骨與顴骨的線條如雕刻般清晰。

之前一直被眼鏡遮擋的長睫毛在眼瞼下投下一片陰影,鼻梁高挺卻帶著一絲脆弱,唇色淡得幾乎與膚色融為一體。

頭上纏了厚厚一圈紗布,像是小心翼翼的保護起他的生命。

盡管昏迷不醒,他的胸膛仍緩緩起伏,像在無聲地抗爭。即便虛弱至此,他的輪廓依舊透著一股不屈的生命力,仿佛黑暗中等待蘇醒的曙光。

“你看,我就說了,他骨頭硬著呢,沒那麽容易倒下。”梁玉的聲音帶上了哭腔,卻還在安慰飛羽。

飛羽點頭,抹去淚水想再多看一會兒陸風銘:“嗯,是的。他沒有倒下。”

陪同陸風銘進了ICU,兩人一起去補辦了一些手續和費用後,梁玉堅持要帶飛羽在附近吃晚餐,然後送她回學校。

“你已經守了一天一夜了,我知道你有很多自己的事情要忙,所以不要和我爭了。我今晚在醫院旁邊開個房間,有什麽消息我會第一時間告訴你的。”

飛羽還要堅持留下,梁玉搖頭:“風銘絕對不希望你因為他耽誤自己的事情,你有奧運會要準備,醫學院的事情肯定也很忙。如果他醒來知道我沒有把你送回去,而是讓你繼續留在醫院,他說不定會跟我絕交。”

“絕交什麽的,太誇張了姐姐。”飛羽還不放棄。

“不誇張。你是不知道他有多看重你。尤其你決定重返賽場之後,幫你得金牌簡直就是他的人生使命。所有其他人都得靠邊站。”梁玉認真的說。

飛羽第一次聽到這樣的話:“我不明白……姐姐,你說他看重我?”

“哦對了!我可不是要給你壓力啊,你不要因此覺得自己背上了什麽重擔。”

“我不會的姐姐,你放心。”

“嗯,那就好。我們先去吃點東西,不許再跟我說no了!”梁玉換上嚴肅的表情。

醫院周邊大部分是快餐,方便看病或探視的人簡單填飽肚子。梁玉開車帶飛羽去到三條街之外的一家高檔酒店,在酒店的餐廳坐下。

天色已黑,餐廳裏的客人不少。梁玉要到了一間安靜的包房。

“你現在要準備比賽,飲食上有哪些禁忌?我點菜時註意一下。不過這家餐廳食材挑選很嚴格,不需要有太大的擔心。”

飛羽察覺到梁玉對自己真的很照顧。她隱隱猜測可能是因為陸風銘的緣故。

正巧她在集訓時也被告知了如果不得已外食要註意的事項,便回答道“外食的話我避免肉禽海鮮就可以。謝謝姐姐。”

梁玉翻了翻菜單,為飛羽點了一份菌菇素面和椰奶咖喱蔬菜,自己則點了份海鮮沙拉,同時為兩人要了一壺花草茶。

度過了艱難的兩天,看到眼前一杯香氣沁鼻的熱茶,飛羽終於感覺到了疲勞。

她輕啄一口,舒服的長嘆一聲。

梁玉微笑著看著她:“終於能喘口氣了吧?”

飛羽低下頭。

梁玉接著說:“不用不好意思。我剛才也一直在繃著,你只會比我辛苦更多。”

飛羽搖頭:“我沒事的。”

“嗯,你肯定會說自己沒事。”梁玉繼續,“我可以問你一個問題嗎?”

“請說。”

“如果今天你聯系不到我,當然我知道你也聯系不上風銘的家人,你打算怎麽辦?從此承擔起照顧他後半輩子的重擔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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