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取名、刻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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取名、刻印

尼瑪旺堆看出沈翊步伐艱難,眉頭微微緊皺著說,“哥,你還是不要逞強了,如果出現高原反應那就是在拿自己的生命在開玩笑。”

沈翊27歲了當然不想聽比自己年齡小的人來教訓他,可是對方講的有理有據他又無法反駁,而在尼瑪旺堆心中他只是個客人,如果他出現一點意外就意味著惹麻煩纏身。

到底是真心擔心還是怕出現人命?也許都有,也許都沒有,這個事實讓沈翊有些難受。

尼瑪旺堆看沈翊蹲在地上休息,自己也跟著蹲下他極具耐心地對解釋:“哥,你不要生氣可是你想想在荒蕪人煙的地方,出現高原反應我要去哪裏找氧氣瓶,今天出門急我沒有帶備用的氧氣瓶,如果你願意我就背你到哪兒,如果你不願意我就在這兒陪你緩一會兒,但是我們回家的時間會晚點也可能會有點冷。”

沈翊聽到尼瑪旺堆起身的聲音立馬抓住他的褲腿說:“我要跟你一起。”

尼瑪旺堆站著對他說:“好,我等你,哥。”【語序錯誤,但是藏語裏就是這樣描述的尼瑪旺堆自己沒有反應過來。】

尼瑪旺堆又再次坐下,替他遮住從西北方向吹來的風。

沈翊蹲在充滿灰土的地上此刻他沒有心情去搭理衣服會不會變的臟,是不是需要清洗之類的事情,他望著眼前成群結隊的小鳥望向尼瑪旺堆。

尼瑪旺堆拿出手機給他們拍了幾張照片說:“我目前是在負責野生動物安全的問題,他們就是現在的任務。”指著天空的小鳥。

沈翊望向那些長相奇特的鳥,不禁感嘆,“我從來沒有見過類似的鳥類。”

尼瑪旺堆指著不遠處的鳥,“他們只居住在西藏和尼泊爾等高原附近冬天的時候會到西藏的濕地地區。”

沈翊立馬問:“還有什麽其他的動物?”在城市待久了開始向往大自然。

尼瑪旺堆拿出一張照片說,“這個是被人撿到的,撿到他的時候剛從生下不久,我們其實懷疑是有人想要獵殺它的母親,在緊張逃命的情況下生下它就跑了,現在很多人都很聰明之後一口咬死是在旅行的時候撿到的,至於是不是真的也只能捫心自問了,畢竟就在不久之後,在撿到它的不遠處找到了一具被弓箭刺傷的屍體。”

“從小他就是我們在照顧,他已經無法離開人類之後獨自生活,所以只能把他送到附近的寺廟,山上不僅有食物還沒有食肉動物對於他來講這是非常的幸運;更幸運的是寺廟並沒有拒絕接受它。”

“他現在經常下山跟主持僧人搶位置,活的很好;有時候還能看到他跟山羊玩耍。”說完尼瑪旺堆給他播放了一段視頻。

沈翊從來沒有見過這種生物,小時候長得很像鹿但長大之後的又不像他指著上面的小動物問:“他叫什麽名字?”

尼瑪旺堆撓了撓脖子說:“我也不知道。”

沈翊,“…………”鐵憨憨一問三不知。

尼瑪旺堆是容易害羞臉紅的體質,此刻他的臉就異常的紅潤,他無奈地解釋道,“我之前不是跟你解釋過了嗎?他們不會有像人一樣的名字。

不是說不尊重他們而是他們會因為這個名字困在這個空間之內,而且所有的動物都向往自由。

它也是。

本來市裏的動物保護基地想要把他送到動物園,可是你想如果真的進去那他就不能體會在寬闊的山野間狂奔的

經驗,況且就算再怎麽美化動物園也只是監獄罷了,吃不好,睡不好。

他生下來就沒了族群,我們唯一能做的就是給他提供一定的自由空間。

起碼在寺廟在山頂沒有人會去獵殺他,僧人們也不會冷眼旁觀,也不會有人敢去獵殺寺廟的動物,畢竟不僅高人流量還多。”

他思考了一會兒說,也不是說處在世俗中的我們沒有良心而是無法提供那種空間,如果放在我們身邊只會像是家裏的牛羊一樣圈養。”

尼瑪旺堆收回手機對沈翊說道,“其實我家的貓咪也是一樣的,他剛來我家的時候警惕性很高。

除了老人之外誰都無法接近它,那時候他才是剛斷奶不久那麽小的貓,獨自離開了自己的母親,在陌生的環境很害怕為了保護自己時刻警惕著周圍的一切。

我們剛見面時它伸出手比劃了一下,警惕性高是他離開母親之後唯一能保護自己的方法。

我也不知道被它鋒利的爪子劃過多少傷疤,但是沒有辦法他就是不信任人類,我們之間的關系還沒有銜接起來,也許可以像你們說的那樣我給他取名,但是我自己以為取名這種行為是在給它刻上屬於人類的烙印,這是非常□□的一種事情。因此我更希望他能對人能警惕一點,保留它的野性而不是我叫住他名字的時候點頭哈腰,這樣我們不在家的時候他能保護好自己。”

“‘家’是我們的歸屬,我認識回家的路,小貓、小狗和牛羊都認識回家的路起碼在外玩耍,忙碌或者迷路了總歸有屬於自己的歸屬,而這些迷路的動物他們本就不該是家養的動物,它們的歸屬就是自然,他們向往自然才會迷路。”

尼瑪旺堆說完之後尷尬地搓了搓自己的脖子,他又補充,“我知道我的有些思維方式很奇怪。”

沈翊聽完並不覺得奇怪,反而覺得他說的也有些道理,雖然有些地方說的確實很奇怪,此刻這些奇怪意外的符合他對藏族的刻板印象——敬生命。

沈翊看著那些小鳥被從不知道哪裏冒出來的野狗驚動的揮動翅膀飛翔空中。

眼前的景象他曾經在動物世界看過,壯觀美麗。

沈翊起身拍了拍染上灰塵的屁股對他說:“雖然我一直以為給你身邊的親人取名意味著關系好或者是我想跟你親近,我認為這是一種潛在占有欲的體現,聽完你的想法我也明白了某種程度上給別人取名也意味著把他定義在這個範圍之內,你的想法不奇怪反而很有意思。”

被鼓勵的尼瑪旺堆一下子整個人又紅了一個度。

“取名是占有欲在作祟,取名是對另外一個人的刻印。”

“在人類的世界中,名字是用來區分彼此的。”

“在動物世界中,氣味是用來區分敵我。”

這一切是本能的欲望。

生來就攜帶的欲望,無法擺脫。

尼瑪旺堆扶著他說:“哥,你還能走嗎?我們今晚晚點回去也沒事兒。”

沈翊笑了笑,試著推開他,“你不是說晚上比較冷嗎?我這個人很怕冷,所以我們早點回去。”

尼瑪旺堆帶著沈翊跨過欄桿進去自然保護濕地區,裏面的空間很大要走很久才能走完,裏面的還有放養的馬和牛,中間很大的樹林經過樹林深處的時候天已經黑了,昏暗的天空加上本就黑漆漆的樹林很符合他對傳統懸疑劇完美的暗殺取景地。

可能是因為傍邊有人的緣故他對這裏的恐懼相比一個人的時候少了許多。

尼瑪旺堆指著不遠處的黑漆漆的屋子,“那裏以前是一位聾啞大哥在守護這片樹林,他的一生貢獻在這裏了,那個屋很小很小比酒店的廁所要大一點點,無論是春夏秋冬他一個人在這裏堅持了很久直到他去世了。

沒有人願意住在荒蕪人煙的地方,人們出於對黑暗的恐懼這裏夜晚很嚇人更多的是人自己嚇自己。”

但是他為什麽願意獨自一人在這裏生活,尼瑪旺堆還記得那人熱情的模樣,可是當人群走後,陷入孤獨的他冷漠寡言像是被遺棄在荒野中的小狗一樣十分狼狽。

“春天到了你還待在西藏的話我就帶你去看看,春天的時候這裏更美。”尼瑪旺堆說完握住他的手帶著他繼續前進。

因為這裏是濕地的緣故很多位置看著像是沒有水實際上水很多,尤其是在冬季尼瑪旺堆害怕他們回去的時候沈翊會被凍到,這才帶著他走。

在濕地保護區裏面還有木質的小建築由於天色較黑沒有眼前一亮的驚訝感,路過這裏的時候尼瑪旺堆跟他說:“這裏是我們舉辦一些活動的地點叫林卡,當然是有時候畢竟是自然保護區不會太造次,可是我從來都沒有趕上過,我的運氣可不是一般的差全靠自己努力,我生來就不是被上天眷顧的人。”

沈翊跟著他身後從他的言語中感受到了跟自己一樣對命運的不公的無奈感。

沈翊站在原地想著那些沒用的事情被尼瑪旺堆拉了一下都沒有註意到。

“怎麽了?”尼瑪旺堆不解問道。

沈翊大步跨向他,狠狠敲了一下他的腦袋,裝足了成年人,“你小小年紀怎麽有這麽多亂七八糟的東西,什麽不是被上天眷顧的人,你知不知道自己長得有多帥,你知不知道我有多羨慕你的生活,你很好非常好只是跟別人對比之後會讓你下意識覺得自己很幸運。”

“我問你現在你快樂嗎?”

尼瑪旺堆下意識道,“快樂。”

“幸福嗎?”

“很幸福。”他瞇著眼睛道。

“對呀,所以很多人想要幸福快樂的生活他們都得不到但你有,你在羨慕別人的時候別人也在羨慕你。”

沈翊內心補充道,“所以不要張口閉口就是命運。”像是被時光摧殘的老人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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