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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個浪子哪有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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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個浪子哪有深情

潘嘉瀾送藥回來,卻哪裏都找不到自己帶進谷來的喻寒依。

正午時分,路上的人並不多,潘嘉瀾走了許久,才見到人,他朝對方打聽,說是外來的生人順著溪流走了下去,有一陣子了,沒見回來。

潘嘉瀾順著路人指的方向,沿溪走到下游,在溪邊的銀杏樹下,遠遠看見了一片刺目的紅。

潘嘉瀾心頭一緊,快步跑了過去。

喻寒依臉色蒼白倒在樹下,周身全是尚且溫熱的血跡,已經是氣若游絲,而且口中仍有血不斷溢出。

潘嘉瀾嚇了一跳,上前把住喻寒依脈搏,當即意識到是中毒。

潘嘉瀾入谷不過幾年,又是半路出家學醫,不是什麽天才,還沒跟師父學到那套醫死人肉白骨的本事,只能草草紮了幾針,封住喻寒依身上要緊大穴,背著他去了自己師父那裏。

潘嘉瀾的師父是朱明教閣主,也是教內醫術最好的人,雖然沈停雲早有叮囑不要讓師父和韓大哥碰面,但人命關天,潘嘉瀾實在管不了太多。

潘嘉瀾背著喻寒依趕到師父住的小院時,閣主正在喝茶,見倒黴徒弟背來了一個半死不活的人,立刻皺了下眉,嫌棄對方攪擾了自己的清凈。

“師父,韓大哥不知道怎麽了,忽然吐了許多血。”

“韓大哥?就是你早上說從鳳棲鎮帶來的人?”閣主端詳了一下潘嘉瀾背上的人,對方滿臉是血,汙得看不清樣子。他有些嫌棄,但想了想還是讓倒黴徒弟把人放在了自己床榻上。

閣主診了脈,低聲說了句有意思,隨後說了個方子,讓潘嘉瀾去拿藥和蠱蟲。

拿來了藥,潘嘉瀾詢問閣主韓大哥中的是什麽毒。

閣主有心要考徒弟,反問潘嘉瀾覺得是什麽。

潘嘉瀾搖頭,只說覺得脈象奇怪,只似婦人懷胎落紅一般,似要把全身血耗盡才能罷休。

“引丹朱。”閣主拿出百解丹給喻寒依服下,朝徒弟說道,“教中前輩留下的奇毒,不小心吃了的倒黴蛋,全身血液逆流,從口中吐出,直到血吐完了,人也就死了。”

潘嘉瀾點頭記下,又聽自家師父念念叨叨,嘟噥著說:“有意思,光天化日的,這毒哪裏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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喻寒依沒想過自己還能睜開眼,更沒想過一睜眼見到的人是潘嘉瀾。

潘嘉瀾見他起身,立刻把人攔住,說:“韓大哥,你毒剛解,但失血太多,得躺在床上。”潘嘉瀾說完了,盯著喻寒依的臉,臉上還有些紅。

喻寒依後知後覺感到頭暈,躺回榻上咳了幾聲,低聲說道:“死在這兒,也算有始有終,何必救我?”

話方落,外間走進來一人,雙眼半睜不睜,端著一碗藥直接遞給了潘嘉瀾,隨後朝喻寒依說道:“要死出去死,死我這兒,晦氣。”

喻寒依聞言整個人僵住,緩緩擡頭,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自己難道是真死了嗎?

否則……

眼前的人,為什麽長得這樣像季明歸?

喻寒依忽然明白了些什麽,臉上陡然生出了些許神采。

季明歸見對方盯著自己,有些不耐煩,問道:“看我做什麽,不想死就喝藥。”

喻寒依如夢初醒,撐起身子,接過潘嘉瀾手裏的藥碗,扯碗就喝了。

“引丹朱是我教內奇毒,你哪兒弄來的?”季明歸窮追不舍,看起來非要問出個來歷。

喻寒依想起自己現在戴著易容,季明歸當然認不得自己,於是含糊道:“故人留下的。”

“奇了怪了。”這引丹朱除了自己,還有誰能拿出來?

季明歸摸著下巴,琢磨片刻又覺得煩,幹脆不再想,坦然接受了喻寒依手裏有引丹朱的事實。

喻寒依喝完了藥,詢問他自己現在的身體情況,引丹朱的毒到底是怎麽解開的。

潘嘉瀾收拾了藥碗出去清洗,季明歸坐在床前小凳上,翹起一條腿,晃晃悠悠地朝喻寒依說道:“美人兒,怎麽的,剛剛一心求死,現在怎麽又想活了?”

對方眼中的希望騙不了人,季明歸明確知道,眼前這個人不會再做出自殺這種傻事了。

喻寒依扯了下嘴角:“我半輩子沒負過天下,也算建了些百年功業,卻負過一個人。尋死,是以為失去的再也回不來,不敢再繼續活下去。想活,則是忽然發現,興許是上天待我不薄。”

季明歸順勢靠在床邊,哈哈一笑:“聽不懂,我一個浪子,哪兒聽得懂這麽深情的東西。但姓韓的,你得知道,錯過的,必然錯過了,你再費盡心機弄回手裏,都不再是從前那一個。”

喻寒依跟著笑道:“也是,總是拘泥於過去,沒有意思……閣主有沒有曾經遇見過非他不可的人?”

季明歸毫不在意地說道:“誰知道呢,就算有過,也都忘了。”

喻寒依垂下眸子,不再說話。

是該忘了。

那些過往,記在心裏也已經沒有什麽意義,他們之間早都走到了山丘水盡。

季明歸說:“我用了教內神藥解了你身上的毒,最後一顆了,你要好好活著。你體內還有些餘毒,偶爾可能還會咯血,不必驚慌。我每天會過來施針,瀾兒會給你熬藥,一定喝完。”

“這裏是我的房間,看你不方便,暫且先住著,我去讓下人收拾間偏房湊合湊合。”

喻寒依聽罷後心情略略好些,說:“感謝閣主,我已經想通,不會再尋死。”

季明歸點頭,起身要走,忽然想起什麽,說道:“美人兒,你臉上戴的那個□□,染了血擦不掉,被我揭下來扔了。你身子恢覆以後如果還需要,去找教主給你做。”

喻寒依陡然瞪大雙目。也就是說,自己如今,就是以原本的臉面對季明歸的?

可對方,為什麽看起來完全不認識自己?

“我如今這張臉,你見了完全沒有印象嗎?”喻寒依猛地伸手抓住想要離開的季明歸的衣袖,失聲問道。

季明歸回過頭,茫然看向他,問:“難道我應該認識你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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