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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藥線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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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藥線索

這個夜晚無人好眠,太初殿有太初殿的相對無言,平章臺有平章臺的憤懣發洩。

所幸次日是個春和景明的好天氣,阮阮早早就起了,一夜未眠渾身酸疼。

殿下坐在窗邊的圈椅裏喝冷茶,兩人神色淡淡又開始心照不宣地將昨日揭過。

用早膳時她恍惚地好像回到了林氏剛倒臺,她剛到太初殿的那年。

總是習慣將如履薄冰的生活粉飾地平靜又安寧。

“你真不去壽康宮?”阮阮給成煦盛了一碗熱米粥,熱氣騰騰,或翠綠或嫣紅的膳食擺了一桌。

太後前幾日回宮了,昨日在成衍的婚宴上遠遠見了一面,傳了信來今日想見阮阮。

成煦接了米粥,拿起玉箸道:“老太師昨夜起了急病,今日下朝後要去看他。”

“要緊嗎?”當年自己下手沒個輕重,讓老太師昏睡了三日有餘,現在想來仍有些愧疚,“我同你一道去吧?”

“不用,太醫昨夜已去了,”成煦笑道,“害怕去壽康宮?”

阮阮撇撇嘴,倒不是害怕,只是今日是陛下大婚的次日,按照禮制,陛下會攜新婦去壽康宮給太後請安。

若是碰上,又是一場尷尬。

成煦給她夾了一筷子綠色春菜,“成衍和李氏,一個有貪心,一個有野心,都不是善茬,你要小心。”

“我有什麽好小心,是殿下要小心。”阮阮嘴硬,歪著頭調侃,“陛下年歲漸長,現在又有了江南水師的老丈人,可不是從前你隨意拿捏的小孩了。”

成煦挑眉回應:“這個攝政王不當也罷,西北軍權也可拱手相讓,我帶你回江南,如何?”

阮阮聞言一頓,調侃之色緩緩落下,“還是傳個太醫看看吧,都開始說昏話了。”

言畢起身去看爐子上燒著的滾水,昨晚她將那一罐子金滿堂開了,今早正好泡上第一壺。

成煦本就沒有胃口,見她起身,也撂了筷子。

但他沒有起身,坐在桌邊,看著她在晨光熹微的殿內走來走去。

一會兒泡茶,一會兒又去找工具,說要把花圃裏的野草除了,就不信園裏的老桃樹開不了花。

成煦太貪戀這樣平常的溫暖,可總也睡不醒的人不賴床了,一覺能到天亮的人睡不著了。

看著她熱鬧鮮活的身影,他心中的恨意如同春草,瘋狂生長。

“姑娘,茶泡好了。”雪鶯沏了一杯,讓她嘗味道。

“太濃了,色也沒出來,”阮阮手上拿著把不知道從哪裏搜羅出來的鐮刀,“你再沏個兩次,我除完草回來喝。”

阮阮臨踏出殿門前,被成煦喊了回來,“今日戴著它去見母後,”成煦擡手將玉釵簪了上去。

阮阮看不見,伸手摸了摸玉釵,道:“今日|你去太師府時順便看看,那兒的桃花開了沒有,總不能是我的桃樹真死了。”

“知道了。”成煦應了她的話,見她出門走遠了,才沈下臉對雪鶯道,“把茶倒掉。”

雪鶯遲疑,又不敢不從。

“若問起來,就說是珍珠碰翻了。”

安靜坐在殿下腳邊舔毛的珍珠聽到名字,擡起胖脖子歪頭瞧向殿下,哇藍哇藍的大眼睛無辜又疑惑。

珍珠:......我嗎?

雪鶯:......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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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除完草回來,殿下已經上朝去了。

殿內悄無聲息,空氣都像是凝滯的。

阮阮坐在窗邊的圈椅裏,陽光被雕花窗欞所阻擋,只能照亮她半邊臉頰。

明暗交錯的面容下,是覆雜又難以言說的心緒。

時間越來越少,每個人都在備受折磨,卻誰也不能開口。

因為一旦往前追溯毒藥的源頭,一定會牽扯到林氏,牽扯到殿下。

可這不是她也不是殿下的錯,所以這種如鈍刀割肉般的痛只能生生往下咽。

到壽康宮時已到申時一刻,引路的姑姑說陛下還未走。

阮阮退去壽康宮小花園的同坐軒休憩,未到夏季,一大片蓮池光禿禿的,岸邊的楊柳倒是依舊。

擡眼看去,同坐軒內站著一人,高高瘦瘦,腰間掛著一只黃色的葫蘆,和一束新鮮的芍藥。

阮阮挑眉,心中喜悅,屏退侍女,一人入了軒內。

“道長的傷可都好了?”

丘樸聞聲轉過身來,並不意外的模樣,倒好似就是在此處等她。

他仍舊是從前模樣,一張利嘴仍舊不饒人,“姑娘身上的毒可都解了?”

阮阮在桌幾邊坐下,真誠發問:“你嘴巴這麽毒,太後怎麽容得下你?”

丘樸毫不藏私,真誠分享,“因為我年輕,俊俏又體力好。”

這...

阮阮的八卦之心瞬間被高高釣起,“太後娘娘這個年紀...”

丘樸解下腰間的葫蘆酒,單指推開木塞,仰頭“滾滾滾”地喝了兩口。

“姑娘家家的想法怎麽這麽下三路,太後與我之間清白地很,我是那種以色侍人的道士嗎?!”

阮阮撇撇嘴,明明是他自己說話有歧義,引人遐思。

他扯了一朵芍藥,在手裏慢悠悠地甩著,不時掉落幾片紅色花瓣。

“巽雅跟我說你沒死的時候,我在行宮是當真高興,你若死了,我會覺得宮裏更無趣了。”

阮阮沈默幾許,問道:“你找到母親了嗎?”

“不曾,大概是找錯了方向,”丘樸轉頭看她,“我要出宮去了,今日是特地等在這與你道別的。”

“去哪兒?”

“回家去,家裏還有兩座墳頭等著我。”丘樸拿著芍藥在她眼前晃了晃,“趁今日多看幾眼吧,估計這輩子再難相見了。”

丘樸對她來說,並不是相處很長時間的朋友,只是兩人好像特別相投。

如今剛重逢又要別離,一顆心好似被細密的尖針紮著,眼裏心裏都是悵然若失的難過。

待要再說些什麽,雪鶯已走了過來,“姑娘,陛下與皇後已出了壽康宮,太後娘娘在精舍等您呢。”

阮阮只好起身。

丘樸歪著頭沖她笑笑,背後是一望無垠的湛藍天空,他像是天空裏一尾自由的魚。

阮阮沒有同他道別。

扶著雪鶯的手,走了幾步,又回頭。

忽然覺得這樣的笑容,似曾相識,只是思索再三,找不到頭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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壽康宮的精舍裏,太後娘娘端坐上首。

她看上去蒼老了許多,下巴的肉皮耷拉下來,是脂粉都遮不住的老態。

“坐吧,”太後娘娘一眼就看到了她發髻上簪的那只玉釵。

那是她給兩個兒子的,一人一支,等到娶親年紀,放到聘禮裏添妝。

“太後娘娘,殿下今日公務繁忙,讓我替他向您問安。”阮阮在右下坐了。

太後了然一笑,自己這個兒子,不見得有這樣的心。

“今日叫你來,不為別的,只是當年出宮時太過倉促,有些物件未給你。”

話畢,招手讓侍女端上來一只掐金繪雲的寶盒,送到阮阮跟前打開。

“這是哀家封皇後時,先帝賞的一套頭面。”

阮阮瞧去,一匣子流光溢彩、金玉璀璨。

金鳳釵,鳳身羽毛纖細,根根分明,鳳喙處還銜著一顆圓潤飽滿的東珠,紅寶石耳墜,色澤鮮艷濃郁,都是舉世難尋的珍寶。

“謝過太後。”

這份大禮是多年前那杯毒酒的補償,她收了,代表著兩人盡釋前嫌。

所以她沒推辭爽快地收了。

太後娘娘又念叨了幾句催兩人成婚、生子的話,還送了許多調養身體的名貴藥材和丹藥。

婚是成不了的,孩子是生不了的,但是不妨礙她收禮。

藥材可以送給李姑娘,治病救人,總有用處。

太後娘娘精神頭不佳,她略坐坐,吃了一盞茶就出來了。

從精舍出來,繞過並蒂海棠花紋的大理石插屏,抄手游廊下掛著畫眉、鸚哥兒。

地上沿邊擺著百合、茉莉等花盆,香氣宜人,仿佛恢覆到了她初來壽康宮的模樣。

阮阮走走停停,想到當年丘樸著急又只能隱忍不發的模樣,但現在小道士也要走了。

道士?

腦海中似乎有什麽一閃而過,未等她細細思索已走到游廊盡頭。

垂花門下,站著一個明黃色的身影。

“阿姐。”成衍轉過身來,面容青峻,身姿挺拔,望向阮阮的眉眼裏幾分歡喜幾分隱忍。

怎麽還是遇上了。

阮阮在原地站了幾瞬,走上前去,姐弟倆自獵場吵架後,再未有這樣心平氣和的時候。

成衍看她神色,斟酌著開口,“阿姐,新婚賀禮我收到了,為什麽要送我那些。”

“那是先太後的遺物,如今你成婚,她人雖不在,那些東西給你當聘禮再合適不過。”

成衍懸了多日的心終於放了下來,眼眸裏升起幾分光彩,“我以為是阿姐生我的氣,要與我割席。”

阮阮停住腳步,仰頭看向成衍,“你和殿下立場不同,往後,還是少見面吧。”

“他是他,你是你,為什麽要混為一談。”成衍怒從心起,言語上帶了幾分克制的火氣,“你當真認為他就是白璧無瑕嗎?”

“自己做錯事,還要攀扯別人嗎?!”阮阮怒目而視。

成衍一把攥住阮阮的手腕,如鐵銬般不容抗拒,將人拉扯到身前,“阿姐怪我利用皇後之位爭權奪勢,他又何嘗不是,裴永安不是也安插到江南水師了嗎?!”

“更何況,”他的眼裏漸現瘋魔之色,層層翻湧,“阿姐有沒有想過,一個手上沒半點權力的傀儡皇帝說的話李氏怎麽就輕易信了。”

“阿姐,公平一些吧,”成衍的指腹輕柔地撫摸過她的手背,“他也不清白。”

她的眉頭緊緊擰在一起,一陣風刮過,竟發了冷汗。

陡然間一腳踏空般的眩暈感擊中了她,雙腿一軟,整個人如紙片般輕飄飄地倒下。

而在垂花門不遠處的花蔭下,站著一個鴨蛋臉面,俊眼修眉的華服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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