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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憶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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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憶三

到醫院後,裴之惜想都沒想,給黎明安排了VIP病房,做了基礎的檢查,發現只是普普通通的發燒,黎明也只是累睡著了而已。

吳副院長在裴之惜的身後緊跟,裴之惜側頭,雙手還公主抱著黎明。

黎明平穩的呼吸聲在安靜的醫院走廊顯得格外明顯,“今天麻煩吳伯伯了,不用跟了,等她醒了再做全身檢查吧。”

夜裏,醫院走廊的燈並沒有全開,暗色側過裴之惜的臉,額頭上的汗漬被微弱的燈映襯得特別明顯,側顏隱沒在暗處,嘴唇抿起,雙手緊緊抱著黎明,修長的腿大跨步走進病房。

雙手慢慢將黎明放在病床上,又緩緩抽出來,動作輕到不能再輕,飽含柔情似水,眼神看著黎明的面孔,像是要拉絲一般纏綿悱惻。

視若珍寶的人在自己面前安安穩穩,已是一大幸福。

裴之惜今天晚上抱著黎明走了許多路,又加上昨天分手後的徹夜難眠,根本沒有好好休息過,眼皮上下顫動,扶著腦袋的手一下子松開,他趴在黎明的病床前睡著。

裴之惜睡了不到一會,黎明醒了。

黎明看著裴之惜的睡顏,打量起來。

毋庸置疑,裴之惜真得帥,狹長的眼眸,挺翹的鼻梁,紅潤的嘴唇,睫毛一顫一顫,身子因呼吸而一挺一收,頭發還因為微微風吹動一搖一搖。

她有些楞神,她敢說裴之惜如果去當明星,最多的只會是女友粉。

溫潤如玉的樣子,顯赫無比的家世,侃侃而談的自信,真是耀眼。

看了一會,黎明收起視線,左找右找,發現自己沒帶手機。

她拿起裴之惜放在旁邊的手機,想了想密碼,不知道對不對,她選了幾個日子試了試。

最後,是她的生日,0503。

解鎖手機,她心下一震,一張自己的大頭照,展現在眼前。

黎明先不去想這些,打了個電話給陳麗媛,解釋了自己怎麽不在家以及忘帶手機,不用給她打電話的事,聽得出陳麗媛的聲音很急,黎明只好在中間做一些隱瞞和欺騙,但只是為了讓陳麗媛放寬心。

一切都做好,黎明把手機關上,悄悄放回原位。

“查手機?”裴之惜微擡身子,用手揉了揉模糊的眼角,狡黠地笑,竊喜地抓住黎明的動作。

黎明也不管他,放在原位後,看向窗外,雨還在下,聽著雨聲,又想睡覺,打了個哈欠。

“查到什麽了沒有?是不是我這個男朋友做得特別合格?”裴之惜換了個位置,從坐在床邊的椅子上改為坐在床上,離黎明更近。

“我們分手了。”黎明淡淡地說出最涼薄的話語。

裴之惜這次竟不發大少爺脾氣,反而死皮賴臉地說:“誰說的?一方同意分手可不行,要兩方都同意,反正我不同意分手。”

側過臉,黎明正視這位大少爺,欲言又止,話到口卻講不出來。

“等會我讓他們給你做個全身體檢,你餓不餓,想吃什麽,我打電話叫人給你送點吃的。”裴之惜一只手握住黎明冰涼的手,另一只單手操作著手機。

“太晚了,我想睡覺了。”黎明把手從裴之惜的手中抽出,躺下身子,背朝著裴之惜。

“那你現在感覺怎麽樣……要是不舒服一定要告訴我……晚安。”裴之惜問了兩句話都沒得到回覆,只好悻悻然說了最後一句,然後起身又坐回剛剛的椅子上。

微瞇著眼的黎明又再次重新睜開,都睡了這麽久了,哪裏還能睡著,都是逃避的借口。

“裴之惜,你還醒著嗎?”黎明不知道為什麽,特別想找人說話。

可能是因為夜晚的冷寂,一人的孤寂。

裴之惜不回話,可能是睡了,睡了也好,她說什麽都不會被聽到。

“你知道嗎?我當初特別特別討厭你,明明我父母離婚了,我被人排擠了,我都這麽倒黴了,還要被你天天煩,我就想好好上個學怎麽那麽麻煩。”

細細碎碎的聲音在淩晨一點的時刻在病房內下起無形的雨。

“可是,你對我真得很好,我也想試試你是不是真得很喜歡我,我就跟你在一起了,現在想想,好草率啊。”

“就像當初,我也很草率地討厭我爸,為了錢財不惜拖著一個女人的光陰,可是回過頭來想想,似乎為錢奔波的家庭只有這種辦法,你這種出生在羅馬的人肯定不用擔心這些,所以你千萬不能這樣,不然我就找不到任何借口為你辯解,我肯定……要徹底跟你分,絕……交。”

“我爸對我很好,比你對我還好,我無法忽視,所以我現在也不知道該怎麽面對他,好像一切的辯解都在生氣的那一刻徹底消磨。”

“你這種大少爺是不是也總有聯姻什麽的,麻煩事,也會為了錢和合作浪費女人的光陰嗎?如果你這樣做,我就不會不知道怎麽面對你了,我肯定會跟你徹徹底底地絕交。”

第一次的“絕交”,說得還是猶猶豫豫,“分手”這樣的詞說出來又太過沈重,兩人剛經歷過的事再提起,就是再次用刀刃在傷口上劃過。

第二次的“絕交”說出來就順口許多,黎明可以無底線地寵裴之惜,但寵多了也會累,累得時候也會多想,多想更會造成無法彌補的錯誤,她寧願現在就能解釋好。

裴之惜並沒有睡著,他迷迷糊糊被“名字”叫醒,本想回應,但黎明已經開始訴說。

他偷偷摸摸爬上黎明的病床,在黎明的背後環住她,抵著後背,輕聲說,“不會的。”

黎明察覺得到床的顫動,但她量裴之惜也不會做太過分的動作,裴之惜看起來多情樣,卻比誰都純。

就這樣,裴之惜抱著黎明睡著了,無論黎明再怎麽叫他,他也沒有醒,黎明只好作罷讓裴之惜下去的想法,看著窗外的雨,滴答滴答的,與病房裏的鐘表聲竟湊成了一首安眠曲,黎明也慢慢入了夢鄉。

兩人吵得快,好得也快,在外人眼裏一直是好感情,知道兩人吵架的周舟和徐仰明,都是一頭霧水,尤其是徐仰明表現得特別明顯。

徐仰明聽說黎明病了,還拎了果籃和花束給黎明送過來,一大早進來一看,就是相擁而眠的兩人。

漸漸瞪大的眼睛有著說不出的疑惑,這還是昨天的兩人嗎?

把東西放下,徐仰明深知自己待在病房裏也不合適,幹脆就趕忙去上學了。

二人回到學校,周舟過來問,“黎明,你們倆和好了嗎?”

黎明輕輕“嗯”了一聲,她對於自己這個同桌並沒有多大的想法,一個人出賣自己第一次,肯定會有第二次,所以黎明並不強迫自己去跟周舟社交。

時間過得飛快,黎明和裴之惜吵過這一次後,感情長久地好,再也沒有任何爭吵,一直持續到高三。

黎明的成績很好,幾乎是穩妥的,學校任意挑,甚至因為成績優異,獲得了好幾個學校的保送名額,而黎明不願意離開一直生活在徐城這樣的南方,所以黎明還在堅持高考,想考南城大學。

裴之惜就沒有那麽好,家裏本來安排出國留學,一切都妥妥當當,只是裴之惜不願意,他想陪著黎明,陪著黎明上南城大學。

他發了狠得學習,請了六科的一對一家教,做得練習比最愛學習的學習委員都要多,連與黎明的約會有時都是在圖書館自習,二模的時候,他的成績就離南城大學的錄取分數線,差那麽一點,如果一切順利,那兩人將會攜手走進南城大學的校門。

……

“黎明,我……有一件事……不知道,該,算了,我沒事。”周舟站在黎明面前徘徊,嘴裏囁嚅著,眼神飄忽。

“你說,沒事。”黎明並不認為還有任何事能在這種關要的時刻出岔子,所以她面無表情地看著這位已經很久沒有見過面的同學。

自從高二文理分班,周舟去了文科班,黎明和裴之惜去了理科班,大家就很少見面了,所以黎明認為也不需要擺出特別熟絡的樣子。

“是,是裴之惜,他,他……哎,還是算了吧,黎明。”

“你不說,我就走了,我還有作業。”

“你自己看吧。”周舟拿出一張照片放在黎明面前。

接過照片,黎明的面色開始凝重。

是裴之惜和一位很漂亮的女生,在吃西餐,很高檔的餐廳,旁邊還有小提琴手為二人演奏,兩人嘴角勾起,女孩一臉嬌羞,裴之惜則是低頭切著牛排,滿含笑意。

黎明把照片還給周舟,“這張照片你從哪來的?”

並不是一種質問,而是一種疑惑,這種偷拍的角度說不是跟蹤很難解釋,再加上周舟又如何進入這種高檔餐廳呢,相較於差不多兩年未聯系的同學來講,黎明更願意相信一直對自己好的裴之惜,所以照片的來源和真實性都存疑。

“是我在那家餐廳打工,看到了就拍下來了,如果你不信的話,我可以帶你去看,他們來了好幾次了。”周舟大著膽子說。

“好,今天可以嗎?”黎明選擇走一趟,眼見才為實。

“嗯,好。”周舟眼神閃爍,今天恰巧她值班,而黎明正好可以跟著她進去。

傍晚,二人進入餐廳,還沒有多少人在吃飯,周舟招呼黎明先坐一會,黎明也不白坐,點了一份意大利面和一杯巧克力奶茶。

黎明一邊吃,一邊對著窗外發呆,她在等結果,即便她相信裴之惜。

結果意外地到來,“今天怎麽還想吃西餐?”一個熟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腦子裏一直松著的弦猛地緊繃,黎明知道這是裴之惜。

“難道你不喜歡嗎?”女孩笑嘻嘻的聲音響起。

裴之惜不回答,黎明以為他發現自己了,但其實並沒有,兩人已經落座。

黎明這時發現周舟安排的位置很巧妙,她的位置在最角落,她能觀察到每個來往餐廳的人,而並不是每個人都能看到她,就比如裴之惜。

黎明放下手中的意大利面,才吃了一半,真可惜,可她已經沒什麽胃口了。

並沒有周舟所想的原配手撕“小三”的情節,也沒有任何大吵大鬧的情節,黎明只是靜靜等裴之惜和女孩點完餐,然後去櫃臺旁把自己的餐和裴之惜的餐一起付了,然後走出了餐廳門。

裴之惜望向窗外那個熟悉的身影,心裏下意識慌張,但搖了搖頭,黎明怎麽可能來這裏。

擡頭再看時,背影已經消失在路邊,裴之惜覺得自己看錯了,“怎麽了?”對面的女孩問。

“沒事。”裴之惜搖搖頭,低頭勾唇。

可是等到結賬的時候,聽到一位眼睛大大的,紮著低馬尾的女孩付過錢,裴之惜連身邊的女孩都不管,飛奔出西餐廳。

“阿黎,你聽我解釋,我們好好說。”裴之惜瘋了一樣給黎明打電話,打了三十多個,黎明終於接了。

其實不是黎明故意不接,她在寫作業,習慣性地關靜音,不看手機。

“解釋什麽?”黎明疑惑,手上產生指尖摩擦的聲音。

裴之惜突然有些不確定黎明知不知道這件事,他尬尬地笑,“沒事。”

“哦,那你作業寫完沒,沒寫完給我打什麽電話,好好學習,聽見沒?”黎明的回答有些停頓,她不做知情不代表她不在等裴之惜解釋,囑咐的話從嘴邊習慣性地脫口,他應該是在等機會跟我解釋吧,下次就會解釋了吧,毫無波瀾地看著手指蓋的裂縫一點一點被她翹起,這幾年也是練會了一個別人無法完成的技能。

“嗯,知道了。保證完成任務!”裴之惜語氣高昂。

電話掛斷,電話兩端的人都長長舒了一口氣,真是一場酣暢淋漓的欺騙。

她裝作不知情,他裝作什麽都沒發生,欺騙終會出問題。

在旁人看起來,黎明和裴之惜的關系還是和平常一樣好,只有他們兩人知道,疏離是無形的隔板,將兩人隔開。

黎明一直在等裴之惜自己主動去承認,可她卻忽略了一個問題,裴之惜如果一直不承認,她該不該點破。

有時,太信任一個人,也會出現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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