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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第一百零二章 士之耽兮,猶可說也。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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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第一百零二章 士之耽兮,猶可說也。女……

沒多久, 屋內兩個男人出來了。

崔競手裏提著一個紙包。

陶舅舅說:“他沒什麽事,就是有點上火, 包點桑菊茶回去喝吧。”

小夫妻兩個很快走了,陶榮註意到黃葛像是哭過,但神色松快,也就沒多問,只說:

“黃娘子,今日你早些把晚上的飯食做了, 就回去休息吧,不必在這幫我收拾藥材了,畢竟才小產不久,少操勞為好。”

黃葛感激他的好意, 點頭應了,看看天色,到廚下去忙活。

她做飯手藝其實一般,點茶煮茶才是好。

陶醫官為何請她做廚娘,她知道原因。為此陶醫官還惹來一些閑話, 黃葛愧疚又感激。

雖然父母早逝親人不愛, 又遇人不淑, 但她也遇上過這些分明與她沒什麽關系, 卻願意幫助她的人。

竈裏的柴火劈啪作響,菜在鍋中翻騰, 旁邊爐子裏的湯咕嘟咕嘟燉著。

黃葛正忙活, 忽然隱約聽到前面院門又被敲響。她沒在意, 陶醫官這裏平時常有人來,都是來看診的。

陶醫官的醫術好又有醫德,她自己深有體會, 藥吃了沒多少,從前那些頭暈頭痛氣虛無力的癥狀都減輕了不少。

不過很快,她又聽到前面有人在喊她的名字,而且那聲音異常熟悉。

黃葛心口一跳,趕緊將菜盛起來,擦擦手跑出去。

崔衡站在院中,他神色陰郁憤怒,口中喊著葛娘,拔腿要往屋後走,陶榮跟在後面試圖阻攔:“欸,你要做什麽。”

“讓開,我知道她在你這裏,讓她出來!”崔衡不僅是讓人在黃葛從前租住的房子那邊盯著,花錢讓人去各個集市裏找,還讓人盯著四叔那邊,今日總算有了消息。

看到黃葛真的從後院跑出來,崔衡神情更加憤怒,他脫口而出:“這段時間你就躲在這裏?和一個老男人獨處一室?!”

黃葛也尖銳起來:“你要回你的崔府娶妻納妾了,我和什麽人做什麽都與你無幹!”

陶榮在一旁勸:“有話好好說!”

崔衡根本沒聽他說什麽,只紅著眼睛死死盯著黃葛,臉頰緊繃,而黃葛深吸一口氣,看向陶榮十分愧疚道:“抱歉,陶醫官,是我連累你了,我們不打擾您,這就走。”

陶榮搖搖頭,他當大夫的,什麽難聽話沒聽過,什麽蠻不講理的病人沒見過,尤其給女人治病,沒少聽過那些粗鄙的閑話,但生死之外,幾句流言蜚語又算得了什麽。

“我這個年紀了,什麽事沒見過,名聲沒那麽重要,倒是你們,有話還是該好好談,過激傷身。”陶榮勸她。

黃葛點點頭,解下身上的襻膊,從崔衡身邊走過:“走吧,別在這打擾陶醫官。”

兩人走出去,陶榮在院內嘆息一聲,忽然聞到一股焦味,他唉喲一聲:“我的山藥湯!”

匆匆忙忙跑去後院。

黃葛帶著崔衡,來到惠和巷附近角落裏一個狹窄的小院,只有一間臥房一個簡陋的廚房,院子裏都站不開腳。

“你就住在這?”崔衡諷刺道,“放著高門大院不住,你就喜歡住這種地方?”

黃葛往屋裏走:“你忘記了,我從前本來就住在這種地方。那些又大又高的屋舍和漂亮的院子,我住不慣。”

她總是束手束腳,連架子上的花瓶都不敢摸,怕打碎了,沒見過院子裏名貴的花草,被侍女們背地裏嘲笑,吃的喝的沒見過,不知道要怎麽吃,他們就敷衍她。

站在那麽光鮮亮麗的地方,崔衡不在身邊時,她只感到膽怯無助。

跟著她走進同樣簡陋的臥室,崔衡一眼就掃過屋內所有的擺設。

雖然簡陋,但打掃得很幹凈,窗下放著一瓶木槿花,一疊豆糕,旁邊還放著一個白瓷壇。

黃葛將那個白瓷壇端起,送到崔衡面前。

“這是什麽?”

“是我們沒能出世的那個孩子。”

“……”

崔衡摸著壇子的手指抽搐一下,臉上諷刺憤怒的神情忽然僵住。

黃葛也平靜下來,她望著眼前的人:

“你還記得嗎,我們在江州農舍的那個晚上,我將自己給了你。我問你,如果我有了孩子該怎麽辦。我滿心憂慮,你卻高興地說,如果真有了孩子,你就帶他去騎馬,以後你當一個厲害的大將軍,讓他為你驕傲。”

“……孩子,我們以後還會有的。”崔衡艱難地說。

黃葛沒再提孩子的事,她仔細看崔衡憔悴的臉,好像忽然發現:“短短一年,你變了很多,沒有從前那樣意氣風發了。”

不管不顧的自信,威風凜凜的少年,成了眼前這個尖銳憔悴的男人。

“我也變了很多,變得我自己都不敢認了。”

黃葛忽然上前,將白瓷壇和崔衡一起抱住。

“你還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面嗎。我在巷子口賣茶,支了個小攤,你騎馬路過口渴,過來喝茶。”

“別人都說好喝,你卻喝一口就放下了,說我的烏梅湯澀口辛辣,姜加多了,不如加點山楂。”

“我心中不服氣,但還是按你說的試著加了山楂,果然好喝了些。後來你又經過,我特地把改良的茶飲端給你,你當時一挑眉頭,有些得意說,‘上次看你滿臉不服,還不是聽了我的話。’”

崔衡當然記得,他從那條路經過很多次,總看到這個小娘子在賣茶,風雨無阻,專心致志地忙忙碌碌。

她的攤子邊放了個小茶爐,常能看到她在試不同風味的茶飲,思索怎麽配才好喝,無聊了還會幹嚼兩片薄荷。

他其實從不在外面喝茶,嫌棄那些茶飲太粗糙,那次他是故意的,說不好喝就是為了引起她的註意。

“一開始,你每次來都挑毛病,後來慢慢地,不管我給你喝什麽茶,你都誇,就算我故意給你喝難喝的茶,你也忍著,還說別有一番風味。”

因為喜歡上了她,所以什麽都說好。

“但是……”黃葛閉了閉眼睛,“我們後來沒名沒分地住在一起,有一天我覺得無事可做,想開個小攤賣茶,你不耐煩地說‘現在你又不缺錢還去做那種拋頭露面的事做什麽,那些味道普通的茶飲就是不上臺面。’”

那一刻,她記憶裏那個在茶攤上端著粗瓷茶碗,望著她發呆的少年,面目變得模糊。

她從十幾歲開始,就是那樣一個普通的賣茶女,靠那樣普通的茶飲養活自己,他就是喜歡上了一個不上臺面的人,最後卻又鄙夷她的過去。

“我不是那個意思,我當時只是喝醉了,又太心煩,葛娘,我是真心喜歡你,也是真的想和你在一起。”崔衡抱著她,焦急無力地解釋。

“但我不想了。”黃葛任他抱著,手指不斷摩挲冰涼的瓷壇。

“我後悔和你遇見,後悔喜歡你,後悔和你在一起,我知道你也後悔了。在你的腿受傷,在你被父母訓斥,在你動心想要娶一個能幫你的妻子時,你無數次地感到後悔。”

崔衡被她帶著刺的目光給紮傷,他只能說出那句已經說了好幾次的話:“我……知道自己錯了。”

“人知道錯了,但仍是會不斷地犯錯,我不想繼續和你糾纏了。”

“如果你還有一點喜歡我,可不可以,不要再折磨我了?就當是可憐我,我好不容易才把自己的日子過好,你已經把我推進泥潭一次,我現在又爬出來了,你不要再來害我了,好不好?”

“崔衡,崔衡,如果你對我還有一點憐惜之情,別來害我了……”

她祈求的目光,讓崔衡感覺全身發冷,再說不出任何話。

他忽然想起,剛和黃葛在一起時,得知她小時候被親戚欺負,孤零零長大,他很是心疼,暗自發誓,以後一定要好好保護她,絕不讓她再被人欺負。

但是現在,他也成為了那個欺負她,讓她吃苦受罪的壞人。

崔衡是帶著滿腔怒火和不甘來的,最後離開時卻只剩下失魂落魄。

“你還會和別的人在一起嗎,葛娘?”

“可能不會了,但日子那麽長,以後的事誰說得準呢。”

崔衡走了。

黃葛回到房中,抱著瓷壇大哭了一場。

-

孟取善聽四叔說崔衡要去肅州時,頗為驚訝。

“他怎麽突然要去肅州了?那種與梁京相隔萬裏的苦寒之地,他父母同意嗎?”

“不同意他也去了,這次倒是出息了,都沒來求我給他找熟人安排個合適的職位。”崔競道。

孟取善才不管崔衡那個總是不管不顧一意孤行的家夥要幹什麽,她只是想到黃葛。

既然崔衡要走,黃葛也不用躲他了。

她原以為崔衡要對黃葛糾纏不休,還想著有個萬一出手幫幫忙,沒想到都用不上她。

再一次去舅舅那的時候,孟取善在惠和巷口看見一個小茶攤,幌子上寫著“黃娘子消暑藥茶”。

黃葛在茶攤後坐著,嘴裏嚼著一粒枸杞。

她看到孟取善,站起來笑著招呼:“二娘要來一碗消暑藥茶嗎?是我厚著臉皮請陶叔教我配的,味道不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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