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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第八十二章 石榴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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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第八十二章 石榴樹。

孟惜和早早就醒了, 睜開眼沒看到知樂院天青色的床幔,還恍惚了一瞬。

她未嫁時這間閨房的床帳是鵝黃色的, 上面有蝴蝶蜻蜓的紋樣。

整個房間裏還殘留著一股淡淡的茉莉和薔薇花香,花香中摻雜著一絲老檀香的奶香味,是昨日夜裏妹妹送來給她點的。

也是孟惜和未嫁時最常在房間裏點的香,不像在林府,她那時點的香都帶了些藥味。

這個院子比林府的知樂院小一些,幾個侍女清早起來, 聽到屋裏孟惜和起身的動靜,就開始各司其職地在院子裏和屋裏忙活。昨日夜裏太晚,許多東西還沒歸置好。

孟惜和坐在梳妝臺前梳理頭發,穿著小衣服的玉虎在她腳邊轉來轉去。

雪柳站在旁邊把她的妝奩拿出來, 正閑話著要戴珍珠還是寶石釵子,外面百靈鳥一樣清脆的聲音喊著姐姐由遠及近。

孟取善抱著一大束開著石榴花的枝條徑直進了屋裏。

“姐姐,你起來了,快看,這個石榴花開得好不好?給你放在屋裏插瓶。”

孟惜和看著那開得紅艷艷的石榴花, 楞了一瞬:“這難道是你在爹書房外面那棵石榴樹上剪的?”

孟取善笑道:“當然, 我們家也就那麽一棵石榴樹。”

說起這棵石榴樹, 還有個不小的來頭。

當年只有兩個女兒的孟熙, 一心想要個兒子,不知在哪聽了個大師的說法, 挑選了一棵石榴樹種在書房前, 說這樣就能多子多福。

後來他娶了繼室, 果然生了個兒子,從此他就更迷信那棵石榴樹了,看得寶貝似的。

那棵石榴樹種下去第一年, 結了幾個小石榴,孟取善年紀小,爬到樹上去摘了兩個,結果被孟熙說她壞風水,逮著她狠狠打了一頓。

“你怎麽又跑去禍害爹的石榴樹了,不怕他教訓你?”孟惜和嘴上問,心裏卻猜她肯定是因為昨日爹說的那些難聽話,蓄意報覆。

“沒事,爹現在對我客氣多了,你沒見昨日我插話,他都沒教訓我嗎。”孟取善把手裏大把的石榴花插在旁邊的白瓷花瓶裏,擺弄了一下。

“爹這個人你也知道的,他從前訓我不客氣,是因為我是他女兒,現在我和崔四叔訂了婚,他就覺得我已經算是別人家的人了,他反而看在崔四叔的面子上,對我客氣起來。”

她爹那種偽君子,還挺尊重這種“權利讓渡”的規矩。

孟惜和拍拍妹妹的手安慰:“花摘了就摘了,你看桌子底下是什麽?”

“哎呀,有一只小狗!”孟取善註意到玉虎,驚喜地蹲下去,一把將胖嘟嘟的小狗抱起來。

玉虎扭了兩下身子,奶聲奶氣地朝她汪汪了兩聲,但被孟取善揉捏了一陣後,它就開始熱情地晃尾巴。

“姐,我把它抱走玩一會兒,待會兒再給你送回來。”

孟惜和忙說:“你小心點,別帶著它去危險的地方。”

孟取善就像來時一樣又噠噠地跑走了。孟惜和有些無奈:“她現在還一團孩子氣。”

都十八歲了,這個年紀,若是嫁得早的,孩子都生了,她還這麽愛玩。她真擔心她之後嫁到崔家要怎麽辦。

孟取善在臨近前院的一片開闊的小花園裏和小狗玩,忽然眼尖地瞧見個眼熟的人影從前面甬道走過去。

她抱起小狗的兩只前爪,跑過去喊:“四叔!”

小狗也跟著汪汪汪。

崔競回頭看見她,轉身走回來。

“怎麽有只小狗,是你養的?”

“不,是我姐姐養的,她昨日和離,回來時帶來的。”孟取善臉上笑盈盈,大眼睛盯著他的反應。

崔競看她這樣,也笑了:“你這是想看我什麽反應?想問問我知不知道內情,還是想看看我對此有什麽想說的?”

孟取善奇道:“你不是整日在宮中嗎,還知道我姐姐和林淵和離的內情?”

“我好歹管著禁軍,宮內宮外,許多消息都很靈通。”他不著痕跡地炫耀了一下。

正是因為他消息靈通,今日孟尚書才會請他過來,就是想從他這裏了解一下昨日宮中發生了什麽事。

事關穎王和靜王,想知道內情的人太多了,而崔競的嘴又太嚴,要不是因為兩家馬上要結親,孟尚書也請不來他。

崔競摸了摸小狗腦袋,被它很兇地汪汪了幾聲。

孟取善捏住小狗嘴巴,湊近了一點悄聲說:“那你先和我說說?”

崔競沈吟不語。

孟取善又湊近了點,臉頰鼓了一下表示不滿:“你該不會像我爹那樣,用‘朝中大事我一個女兒家不需要知道那麽多’來打發我吧?”

“沒什麽大事小事,只有你想知道和不想知道的事,我也相信你有分寸,不會外傳。我只是覺得有些事還不能確定,只是我的猜測,不知該不該和你說。”

“那你先說,我自有判斷。”

崔競便說:“你姐姐和離一事,與靜王有關。很可能是他向陛下求來的,因為此事,陛下還發落了靜王。”

“靜王?就是那個在修道的靜王嗎?”孟取善對這個靜王的了解不多。

這種神神秘秘的皇親貴胄,和姐姐怎麽會有聯系?

孟取善只思索了片刻,就對面前的崔四叔叮囑:“如果我祖父他們問你,你先別說我姐姐和靜王有關系。”

她嚴肅地伸手去捏崔競的嘴巴:“閉緊嘴巴,不要說關於我姐姐的一個字。”

崔競躲了下,抓住她亂來的手,低聲道:“剛才捏了小狗的嘴巴,又要來捏我……放心,我本來也不打算說起這個。”

孟取善遺憾地收回借機作亂的手,又問他:“你中午會不會在我家用飯?”

崔競事務繁忙,但他幾日沒見二娘,又有些想她。目光柔和地說:“那要看今日有沒有人留我。”

孟取善立刻用小狗爪子撓了撓他的袖子,可憐道:“你要救救我,我爹今天肯定要教訓我。”

崔競皺眉:“你爹一天天的沒別的事要忙嗎,怎麽那麽喜歡教訓你?”

他第一反應竟然不是問她做了什麽。偏心偏得光明正大。

孟取善都有些不好意思,輕咳一聲:“我把他書房前的石榴樹折掉了一大片枝條。”

“就為了這?”崔競不理解,“幾根樹枝罷了,便是你把樹拔了,也算不上大事。”

“因為我爹很看重那棵石榴樹,覺得那棵石榴樹能保佑他子孫滿堂,富貴榮華。”孟取善說。

崔競擰眉:“一棵石榴樹就能保他子嗣家宅風水,真是胡說八道。”

他自己倒是信那些道士算命呢,輪到岳父這裏就是胡說了。

孟取善忍不住笑:“反正他肯定要生氣教訓我,你看我都躲到這裏來玩了,就是怕被他抓住。”

“別怕,我肯定幫你。”

看著崔競高大的背影離開,孟取善舉起手裏的小狗,笑嘻嘻地和它臉對著臉問:“你看,我像不像狐假虎威,嗯?”

好像也沒多久,她就喜歡向崔四叔告狀了,因為無論如何,他都會覺得她受了委屈,不講道理地偏向她。

崔競在孟尚書的書房裏,與他互通了一些朝中的消息。

“穎王如今是徹底出了局,但靜王的情形也並不明朗……他倒是比想象中更聰明一些,難為他遠離朝堂這麽久,還有這種敏銳嗅覺,知道這種時候該退一步。”

孟尚書摸著胡子,“不過,就連無爭你都不知道靜王是因何被罰嗎?”

“原因恐怕只有陛下和靜王清楚了。”崔競說道,“只知道陛下有意降靜王的爵位,或許是降為郡王。”

孟尚書意味深長看他一眼:“你嘴嚴也是好事,在陛下身邊,確實要註意禍從口出。”

他不信崔競對靜王為何被罰的內情絲毫不知,但他既然不明說,自然有不能說的地方。

昨日宮中一共只傳了幾道旨意,除了穎王那邊,還有一道很是莫名,是將林淵這樣一個禦史封為忠伯公。

孟尚書猜測,陛下或許是想安撫曾經支持穎王的一系列臣子,表示不準備追究他們,免得朝中動蕩。

但以他在朝中多年的政治嗅覺,又隱約覺得不太對勁。

他也不是想要弄個一清二楚,只是防備連累到自家,如今看崔競穩得住,孟尚書也就不擔心了。

兩人又隨口說了幾句閑話,照舊是留人用飯。

崔競一來,孟熙作為未來岳丈,自然作陪。

孟尚書喊他過來時,見他臉色不好看,就問道:“你這是怎麽了?”

孟熙一看崔競也在,便不客氣說:“二娘一早跑到我書房外禍害了我那棵石榴樹,這麽大的人了一點事不懂,我是管教不住她了,日後嫁到你家,無爭你也無需給我面子,好好教教她規矩!”

崔競臉上本就淺淡的笑容消失:“不知是什麽樣金貴的石榴樹,惹得你這樣大發雷霆。”

孟熙沒聽出他話音不對,仍舊憤憤道:“我那是棵風水樹,怎麽能隨意動,她是一點不吃教訓。”

“如果一棵樹也比得上女兒重要,那你的仕途未來,也是一眼看得到頭。”崔競這話說得重。

就連孟熙這樣遲鈍的人,也聽得出他的諷刺與不快了,臉色當即更加難看。

從前崔競稱他一聲兄,後來又成了他女婿,孟熙在他面前也是擺起了譜,這還是崔競第一次對他如此不客氣。

孟熙有心想發怒,可崔競那戰場歷練出來的氣勢,只是冷著臉不說話,孟熙就發怵,不太敢觸他黴頭,竟然坐在那半天說不出話來。

孟尚書打圓場道:“二娘那孩子確實有些調皮,以後就要無爭你多擔待了。”

崔競搖頭道:“我卻不覺得二娘調皮,她是再懂事不過的一個人,不會無緣無故做什麽不講道理的事。”

她周圍的人,連她自己都覺得她在做“壞事”,但崔競覺得她一定是曾在這件事上受過委屈,感覺到過受傷和無力,才會用這種方式表達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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