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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第七十八章 三個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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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第七十八章 三個夢。

“怎麽, 你也和他們一樣,要來給你堂兄求情?”皇帝問道。

他坐在寬大的書桌後, 臉上沒有往日的和煦。

芳信跪下:“臣是來請罪。”

“哦?你又犯了什麽罪?”皇帝臉色沈沈。

芳信坦然道:“強奪臣妻。”

“……”皇帝頓了片刻,“你說什麽?什麽臣妻,誰的妻?”

“林淵林禦史之妻。”芳信道,“我對那女子一見傾心,強取豪奪,她迫於我身份不得不委身於我, 如今她夫婿中風癱瘓,我不忍心她一輩子守著一個廢人,所以請陛下讓他們二人和離,再給我們二人賜婚。”

就連正為了穎王而憤怒的皇帝, 聽了這話都忍不住被侄子的厚顏無恥所震驚,一時不知該從何處罵起。

“你、你!混賬東西!”皇帝惱怒地隨手拿起桌上的一個茶盞,扔向跪著的芳信。

芳信眼都沒眨,任清透的白瓷茶盞從頭頂飛過去,摔得粉碎, 茶盞裏清心降火的殘茶潑灑在他身前。

“你聽聽你說的都是些什麽混賬話!你眼裏可還有禮義廉恥!”皇帝憋了一天的火終於宣洩出來, 劈頭蓋臉罵了芳信一頓。

聲音大得穿過門窗傳到外面, 聽得外面的宦者們面面相覷, 不知怎麽回事。

不是穎王犯事嗎,怎麽裏面還罵起靜王了?

“你和趙琤, 你們兄弟二人, 怎麽一般德行!”皇帝罵夠了, 氣喘籲籲痛心疾首地拍桌子。

“堂兄蔑視天威,我與他不同,只是好色罷了。”芳信說道。

皇帝差點給他氣笑:“你好色?你一心清修, 二十多歲了身邊也沒有一個妾室,要給你指側妃正妃,你一概不答應,你好色?你有趙琤好色?”

“陛下說得對,那這好色一詞也送給堂兄。”芳信順勢說。

“好了,別在這耍嘴皮子。”皇帝發了一通火後,終於恢覆了一些往日的脾氣,頭疼道,“你說說,你這到底是怎麽回事?怎麽會做出這種事?”

他還是不太相信,清心寡欲了二十多年的侄子,突然之間就成了這麽一個道德敗壞的人。穎王那些糊塗事還有跡可循,但靜王就真的是太突然了。

“你該不會是胡編亂造了一出,特地過來想給你堂兄分擔壓力?”皇帝滿臉懷疑。

不然為何早不來晚不來,如此恰好地在這種時候過來坦白。

“陛下誤會了,我與堂兄關系沒有好到這般地步,確實是事不湊巧。”芳信俯身一拜,語氣鄭重,“侄兒從未求過叔叔什麽,只求叔叔能答應侄兒這一個願望,讓侄兒能與心愛的女子長相廝守。”

皇帝沈默看他,許久,他才說:“趙縉,你可知道,馬上我就要將趙琤貶為庶人,流放到南方?你可清楚這代表著什麽?”

不用芳信回答,他自己接著說:“我膝下無子,朝中眾臣都在你與趙琤之中搖擺不定,都說趙琤更得我心,但你應該明白,我心中更屬意你。”

“當初這皇位,是太子,也就是你父親去世得早,才落到我身上,便是因著這個,我也更希望你能繼承大統。”

“這些年來,你一直做得不錯。可現在這個關頭,你卻做出這種糊塗事?你可想過,這事一旦傳出去,你身上會留下什麽汙點,天下文人士大夫的嘴,又怎麽饒得了你?”

他這話可謂是真情流露,芳信也露出了一些羞愧,但他仍然堅持說道:“侄兒都明白,但情難自控。後人如何議論我顧不得,只願如今不留遺憾。”

“你要為了一個女子,毀了自己的名聲與未來?還是說,你篤定我如今只能有你一個選擇,所以有恃無恐?”

芳信低下頭:“陛下明鑒,臣從小在太清觀長大,隨心所欲慣了,也只願一直如此閑散度日。皇位之事,臣從未想過要爭,今日坦白此事,便是為了請陛下責罰,不論是貶是罰,臣都願意領受。”

皇帝聽出來了,他今日特地過來,就是為了表明自己對皇位沒有覬覦之心。

他的神色霎時便有些覆雜。比起愛好享樂的穎王,他更願意將皇位交給懂分寸的靜王,若說之前還有猶豫,穎王和麗妃一事後,他也不再猶豫了。

可如今靜王寧願自汙名聲也不願意繼承皇位,莫非他是真的沒有這個心?

皇帝嘆了一聲,起身去把人扶起來:“方才那些話,不過是嚇唬你。你的事,不論真假,為了你的名聲著想,我都不可能答應。”

“陛下……”

“不要再說了,我這幾年容忍你拒絕指婚,也是想著給你好生挑個賢惠大氣堪為國母的女子。你日後要繼承皇位,想要一個女子,其實並非什麽大事,但我要告訴你,身為皇帝,不該太在意區區一個女子。”

“你看我,再寵愛李貴妃,也只讓她做個貴妃。”

芳信再次跪了下去:“臣只願娶那女子為妻,註定當不了什麽英明皇帝。”

好說歹說他仍是固執己見,皇帝也惱了:“你就不怕惹惱了我,遷怒那女子?”

“那也只好請陛下賜我們生不能同寢,死後同衾。”

他不顧生死的深情模樣,氣得皇帝一揮袖:“好,朕倒要看你能犟到何時,要跪就去門外跪著!”

芳信一撩下擺,神色從容地跪到門外臺階前。

殿內又是很久沒有聲音,太陽升到正中時,有宦官腳步匆匆,端著聖旨從他身邊走過。

那是處置穎王的旨意。

今日太陽很烈,將漢白玉的石磚照得發白,四下一片朦朧白光,恍如夢境。

就像芳信做過的夢。

他從前很少做夢,祖師爺說,不清靜則生怪夢。

他這“不清靜”大約是從與孟惜和重逢開始的。

近來的三個夢,幾乎都與她有關。

在太清觀再次見到已經嫁為人婦的孟惜和那晚,他做了第一個夢。

夢中是在幾年後,很尋常的一個午後,他路過林府,看到林府門口掛著的白燈籠。

“林禦史府上誰去世了?”他問。

有人說:“是林禦史的夫人,聽說是急病去世,昨日夜裏沒的。”

“林禦史的夫人……哪個夫人?”

“林禦史和妻子出了名的夫妻恩愛,府上連妾室都沒有,就只有那一個夫人。就是孟尚書的孫女啊。”

“疾病去世……她還很年輕。”

“是啊,真是可惜了。”

那時他只以為這個夢,是他胡思亂想,心不靜所以生妄念。

清明時,孟惜和來尋他,在他房中歇了一個午覺,他在榻上不知不覺睡去,做了第二個夢。

竟然是和上一個夢連著的。

夢中他去祭拜孟惜和,在她的墓前遇到了孟惜和的妹妹孟取善。

在夢中,孟取善已經是穎王的側妃。

他隱約記起,孟取善先前與崔家有婚約,但後來崔家郎君逃婚離家,婚約作罷,不知怎麽的,她被穎王看上,便成了穎王側妃。

穎王似乎還挺喜歡這個側妃,有段時間時常帶著她出門游玩飲宴,芳信曾在春日游船上看到過他們的身影。

“靜王殿下竟會在這裏,不知殿下與我姐姐有何淵源嗎?”穿著華服,滿頭珠翠的孟取善笑問,站在姐姐墓前卻看不出傷心。

於是他也神色淡然說:“從前見過兩面。”

他們兩人一齊站在墓前,孟取善伸手碰了碰墓前的一束紫菊:“我記得從前未嫁時,姐姐種過幾株紫菊,色如暮雲,與這種很是相像,她取名為‘黃昏後’。靜王殿下為她送上這樣的紫菊,真是有心人。”

她的目光敏銳到,通過一束花便能洞察人心。

“靜王殿下可知,我的姐姐並非急病去世?”孟取善看向他。

“她是因為撞見林淵與穎王妾室黎霜私會,決心與他和離,才被林淵害死。”

“為了拉攏林淵這位陛下面前的紅人,穎王連自己的妾室都要送給他,所以如今林淵是穎王的支持者。”

芳信聽出了她的意思:“你想殺了林淵給你姐姐報仇?”

孟取善不答,只道:“我願意幫靜王殿下,為了表示誠意,我可以告訴殿下一個秘密,穎王與宮中麗妃有私情,我還知曉他們會在何時幽會。”

“我會助殿下除去穎王,也請殿下替我完成心願,日後奪得皇位,將林淵抄家問斬,再將他殺妻之罪大白天下。”

孟惜和的妹妹,有種和她乖巧外表截然不同的狠勁。

他答應了。

這是第二個夢。

也就是在那日,孟惜和匆匆回來告訴他,穎王竟然看上了她妹妹,要她做側妃。

他口中玩笑問“他要你給他當側妃?”,實則心中驚濤駭浪。

那個夢境竟然宛如一個預示。

最後一個夢,是在孟取善生日那天,他與孟惜和在夜市裏買了兩只小狗,孟惜和再一次在他身邊睡著。

他也果然又做了那樣的夢。

在這第三個夢裏,他沒有奪得皇位,而是被陛下貶為庶人,終生圈禁在太清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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