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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第五十九章 願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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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第五十九章 願意。

離開香陂臺, 孟取善先回去找了祖父,將這件事告訴他。

總不能到時候穎王府都把禮擡到家中去了, 家裏長輩們還不知道這是怎麽一回事。

孟老尚書年紀大了,今日在孟府的帷幕裏喝茶,瞇著眼睛看書,見孟取善匆匆回來,他心裏還猜這小丫頭是不是又偷偷跑出去遇上什麽事了。

誰知道她張口便是一句:“祖父,方才穎王說要讓我當穎王側妃, 您怎麽看?”

幸虧多年涵養,孟老尚書穩穩端著茶杯,又穩穩放下。

“怎麽回事,穎王怎麽突然瞧上你了, 你細細給我說一遍。”

“我也不清楚是怎麽一回事,剛才我在香陂臺那邊放風箏,突然說有貴人要見我,去了才發現,貴人是穎王, 他打量了我一番, 就說要讓我當側妃。”孟取善說到這又恰好地添了一句, “對了, 姐夫也在穎王那裏。”

孟老尚書何等人,她這話一說, 什麽來龍去脈都差不多猜到了。

穎王什麽名聲他自然知道, 之前還曾經拉攏過他, 只是被他委婉推了過去。

他這個年紀,安安穩穩到告老還鄉才是最好的,皇位繼承一事摻和進去沒有任何好處。

穎王今日這一出, 可能是個試探。孟老尚書想起前兩日,在宮中遇到了靜王殿下。

那位從前閑雲野鶴一心修道的靜王,忽然和他搭話,話裏話外也表現出了一些拉攏試探之意。

孟老尚書當時就隱隱察覺到風雨欲來。

今日看來,穎王那邊怕是也察覺到靜王的動靜,才會試探他。

其中還添了個林淵,林淵是孫女的夫婿,他此時大張旗鼓站在穎王那邊,著實不算明智。

若是他再把小孫女也給穎王當側妃,他們家就相當於直接站隊穎王了。

穎王如今看似占盡先機,炙手可熱,但皇位更替沒有這麽簡單。如今就認定他會是繼承皇位那個,還太早了。

孟老尚書只是沈思片刻就做了決定。

“二娘,對於自己的婚事,你可有什麽打算嗎?”孟老尚書目光銳利地看向小孫女,“你與崔競,有沒有可能,你和祖父說實話。”

孟取善有一瞬詫異,祖父在朝堂上是個軟面般的老尚書,明哲保身不輕易得罪人是他的處事準則,這次明擺著會得罪穎王,卻拒絕得這麽幹脆利落。

“如果我說崔四叔不會娶我,祖父會怎麽做?”孟取善試探。

孟老尚書說:“那我會馬上再去與崔家商量你與崔衡的婚事。你們本就是自幼定親,只是中間有些意外導致婚事暫緩,如今繼續也沒人能說什麽。”

比起現在的局勢,一個婚前納妾生子,也算不得什麽。

唯一需要顧慮的,是他們萬一知道穎王對二娘有意,說不定不敢再商量這婚事。

但眼下匆忙,如果崔府都不敢,那就更沒有敢和穎王搶人的合適人選。

他就是豁出這張老臉,也要成了這樁婚事,不論如何,也不能讓二娘進穎王府。

孟取善從祖父處離開,沒有走遠,就在孟家的帷幕附近轉悠。

芪官鎖著眉頭,她卻有些神游天外。

“二娘,難道你兜兜轉轉還是要嫁給崔衡?”芪官問。

“嗯?”孟取善沒聽清她說什麽,嘴裏嘀咕道,“他應該會來吧。”

岸邊忽然傳來一陣馬蹄聲,一位著錦披金的俊美郎君勒停駿馬,動作快速地從馬上翻下來,大步朝她走過去。

“二娘,你有沒有事?”

崔競匆忙從香陂臺那邊趕來,頭上的簪花都快掉了也沒管。

他掃視孟取善周身上下,又仔細看了看她的眼睛和神色,心中微松。

方才他手底下的禁軍忽然去找他,說看見了他吩咐要關照的孟二娘,被帶走去見了穎王。

崔競一聽這話就覺得不妙。穎王好端端的,為何要見一個閨中女子,再想到他平日的名聲,著實很難不擔心。

“我聽說你去見了穎王,他可是為難你了?”崔競問。

“穎王殿下說要讓我進府當側妃。”孟取善答道。

“……”崔競的神情一沈,他看上去像是想罵一句什麽,動了動唇又忍下了。

“你怎麽說?”他問。

孟取善瞧他額頭上冒出來的青筋,騙他:“我答應了。”

崔競閉了下眼睛,這次是真沒忍住罵了一句,孟取善猜他還很可能想罵她一頓。

但最後他也只是耐心地解釋說:“你知道穎王府是什麽情況嗎?穎王側妃不是那麽好當的,而且他比你大那麽多,不是值得托付的良人,明白嗎?”

孟取善看見他眼裏的著急和不讚同,奇怪問:“為什麽,你們總是覺得我有選擇呢。”

如果沒有說不的自由,那不就是沒有選擇嗎。

“對我來說,不論嫁給崔衡也好,嫁給穎王也好,都沒有區別。”

“求夫妻恩愛的,會發現人心易變;求大富大貴,又料不到旦夕禍福。所以我覺得,想要靠婚事求什麽,是求不到的。”

“姐姐覺得,我不該嫁給崔衡,因為崔衡不喜歡我也不會對我好,四叔覺得,我不該嫁給穎王,因為穎王處處與我不相配。”

“但我覺得,若是嫁給崔衡,哪怕他不喜歡我,以我們兩家的關系,以崔衡那個優柔寡斷的性子,我一個人照樣能在崔家過得自在。而若是進了穎王府,自然沒有像在家中的自由,但我仍然可以自得其樂,那也不會是很糟糕的日子。”

既然對夫婿無所求,那嫁給誰又有什麽區別?無非是富貴多少的區別,關著她的院子大和小的區別罷了。

他們都想為她求一個兩全其美,可真正的好東西是求不來的。

崔競第一次聽她如此清楚地說出自己的想法,從前就覺得她對自己的婚事不在意,今日才明白,她竟然是這般想的。

沒有半點女兒家的羞澀與對未來的期待。

“……你年紀輕輕,為何對婚事如此悲觀呢?”崔競問。

“嫁人難道不是一件令人難過的事嗎?不然為何大家成親時都要哭?”

孟取善從前以為所有人對婚事的態度都像她一樣,後來才發現,只有她這麽想,她是最奇怪的那個,就連姐姐都無法理解她。

崔競久久凝視孟取善的眼睛不語。她的眼睛黑白分明,清澈見底。此時此刻,也不見仿徨恐慌,只有淺淺的疑惑。

他想起自己夢中經常出現的那個孟取善,哪怕嫁了人,她仍然如少女一般沒有憂慮,所有旁人對她的話語和行為,都不能在她心裏留下痕跡。

包括他,他也不曾改變她半點。

面對這樣的她,語言變得沒有絲毫重量。

“知道嗎,你讓我想起泓樂法師說的,若是一個人對世間一切都不掛礙不執著,那便是天上星辰下凡,來助人渡劫的。”崔競嘆息。

孟取善心說,四叔這麽信這些,肯定很受各大道觀寺廟,還有街邊算命攤子歡迎吧。

她笑問:“那我是來渡誰的?”

崔競上前一步:“渡我吧……既然你連穎王都願意嫁,不知道你願不願意嫁一個可能會早早死在戰場上的將軍?”

“不願意。”孟取善說。

崔競感覺自己心臟一縮,仿佛回到了某個令人耿耿於懷的悲傷夢境。

“除非那個人叫崔競。”孟取善突然一個大轉彎。

“……”崔競忍不住伸手在孟取善的腦袋上狠狠揉了一下。

“我再問一次,你是真的願意嗎?”哪怕他知道,她很有可能只是在幾個都不想選的選擇裏挑中了他,還是想要再額外得到一個肯定的答案。

“四叔不是說這輩子不準備娶妻嗎?”

“嗯,是我說話不算話。”崔競仍盯著她。

這麽想聽她說願意?不過是一句答應而已,她都已經表達過意思了。

孟取善不得不在他等待的目光下點頭:“願意。”

崔競的神情很覆雜,聽到願意時笑了一下,但又不像很高興,因為眉頭還皺著,可要說他不高興,眼睛又很明顯地亮了起來。

一種心事重重,覺得自己不應該高興,但又真切感到開心的樣子。

甚至有一會兒,他什麽也沒再說,好像陷入了自己的思緒裏。

孟取善看他不動,上前戳了戳他帶著疤痕的手背:“四叔,你真想娶我的話,就要快點了。”

崔競回神,沈穩而鄭重道:“我明白,你放心,我會在穎王之前,先定下我們的婚事。”

孟取善:“不是,我的意思是,剛才祖父去崔府了,準備繼續談我和崔衡的婚事,四叔要是去得慢一點,說不定他們就談完了。”

崔競:“……”

孟取善聽到了磨牙聲。她恰到好處地退後兩步,避開了崔競朝自己腦袋上襲來的大手。

崔競顧不上再和她說了,回身往路邊系著的馬走。

孟取善笑著向他招手:“快點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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