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1 章

秦心今天打算讓自己的頭和金屬飯盒的一角來個親密接觸。

“你瘋了吧？！說了多少遍了她是特殊病患，不能用這種硬物！”

秦心怔怔地看著那個高馬尾白大褂用飯盒咣咣地敲了兩下實習護士的頭，有些惋惜為什麽被砸的不是自己。

實習護士訕訕的抱歉聲忽忽悠悠地從海面之下傳來，秦心覺得自己被泡在了鹹腥的海水中，逐漸失去了一切知覺。

“……該死的。”

尖銳的警報聲乍然鳴響，白大褂和實習生再也沒空計較用不用金屬飯盒這種破事，她們狂奔到隔壁的操作室，透過兩層的三防玻璃看著秦心在自己的血液中起舞，手忙腳亂地按下啟動鍵。

滴滴。

靈魂穩定儀的進度走到百分之一時，秦心尖叫著握住了自己傷痕累累的手，即便那樣做只會讓她的手徒增一道新傷。劇痛從她的太陽穴再次炸開，她從她的視野中看到“自己”正抱著什麽東西站在秦風面前，致死量的緊張讓她幾乎喘不過氣來。

她知道，接下來“她”就會得到來自秦風的一個名章，然後能嗆死人的幸福感就會淹沒她。啊，是她在幸福嗎？那種事情隨便啦。

百分之二十。

這回她該去上班了，也許某個劇本被打回，或者別的什麽瑣碎的煩心事。

百分之五十。

這是誰的手，怎麽千瘡百孔？那焦黑的骨頭真是令人害怕……別說什麽“這樣的評價很無情”，每一個練琴的人都不希望自己的手變成那樣。

百分之七十。

她的腦中劃過許許多多的畫面，秦雨為她修改劇本時的笑、秦雨教她彈琴時的讚嘆、雲落星拙劣的安慰……

百分之一百，她醒了。

雲落星收回目光，詢問著身後擦了一把汗的高馬尾：“她這是？”

高馬尾有些憐惜地搖了搖頭：“還是那樣，兩個靈魂纏繞在一起只會越來越緊。雖然部裏對這個特殊案例很感興趣，不過確實沒有什麽好辦法。秦雨死後他們考慮過強制手段消滅秦心體內秦雨部分的靈魂，不過秦心原本的靈魂好像無意中在保護另一部分，最終也失敗了。”

三防玻璃的另一邊，秦心看起來平靜極了，月光燈從虛假的窗戶中撒下些許溫柔，緩和了她消瘦臉頰的棱角。

靈魂穩定儀被關閉，高馬尾嘆息道：“只能靠著這東西吊命，至於能撐多久……哎。”

“我想看看她，可以進去嗎？”雲落星道。

“按規定來說……不過您就是規定。”高馬尾取出一件防護服，“要穿上這個嗎？她的精神很難說穩不穩定。”

雲落星擺了擺手：“不必了。”

氣動門開啟，雲落星站在秦心的床前，手中捧著的盒子吸引了她的目光。

“我來給你帶點東西。”雲落星將那個帶著精致花紋的小盒遞給秦心，“不知道是什麽，也不知道有沒有用，你就當我……”

“啊！”

秦心歡喜的尖叫打斷了雲落星未盡的話，她好似根本沒聽雲落星說話一般自顧自地抱著那個盒子，仿佛抱著一件珍寶。

“落星姐姐今天也來給我當模特兒嗎？真是太好啦。”

她打開了那個小盒，十分自然地取出裏面的一根神識油畫棒，將盒子扔到了一邊，滿眼期待地看著雲落星：“快，開始吧！”

雲落星的眼神有些閃爍，她沒想到那個盒子裏是這樣的東西。猶豫幾秒，還是沒頂住秦心熾熱的目光，驅使起木心揮舞，自己也擺出些戰鬥姿態。

“沒錯，沒錯！”秦心徹底興奮起來，在空氣中揮舞著油畫棒，另一只手也不閑著，指揮雲落星，“快呀落星姐姐，那只手也動起來！”

拗不過這樣的熱情，雲落星只得利用木心托著那只失去知覺的手，強行凹了個造型，倒是大受好評。

“哦……太酷了……這就是我想象中木心的用法！”秦心雙手一揮，砰的一聲，一張栩栩如生的插畫出現在二人之間，結構色彩都是上乘。

“送給你。”秦心把插畫遞給雲落星，朝後一倒，做思考狀，“落星姐姐，你說我以後是進美工小組，還是配樂小組？媽媽讓我和你多學著點，可是我不喜歡用這雙手去打打殺殺……？”

她註意到了。

自己那雙焦黑的、露著殘骨的手。

神識油畫棒從她手中跌落，尖叫聲不受控制地從她口中響起。時刻關註著這邊的高馬尾立刻按下啟動，招呼著雲落星從房間中退出去。

無數的束縛帶纏住秦心，控制的同時也是保護。這次靈魂穩定儀的進程很慢很慢，直到接近淩晨，高馬尾才被結束的滴滴聲從瞌睡中叫醒。

她看了看屏顯上的數值，瞳孔猛地縮了一下，卻又好像看到了一個既定的結局。將消息發給實驗分部的人員後，高馬尾靜靜地踏入了房間。

落在地上斷成兩截的油畫棒在地上留下了一道紅痕，像一道永遠無法愈合的傷口。

高馬尾拾起它們，放回了那個小盒中，盒裏的黑金色芯片在月光燈轉換成青空燈時映出一個微小的光斑。

秦心再也看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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