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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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這事鬧的太大了。

侯府同太後黨的關系,尚未來得及融化,就又重回到冰點。

謝徵前所未有地暴怒。

那樣陌生,那樣可怕。謝瑤蒼白了臉,將自己縮在徐思行身後,他們都跪在祠堂裏,眼看要開家法。

是七十鞭。

徐思行並不明白他的錯有多嚴重。

滿心以為熬過去就見天明,侯爺郡主最後會捏著鼻子認下這個女婿,一如多年前那樣,畢竟滿京城都看著呢。

所以他還在演戲,幾層真心幾層假意,連自己都分不清。

竹鞭勾進皮膚裏。

一個揮舞,就能帶出一層血肉。

僅剩的裏褲被染的通紅,一開始,他還把手塞進嘴巴裏,忍著不發音,展現出男兒樣。後來手上被咬的沒一層好皮,全身的血都狂奔著向外湧,慘叫聲便洩出來。

但他算個人物,在恨不得立刻死過去的間歇裏,還能抽出半分理智,向著謝瑤的方向喊,聲嘶力竭:

「瑤瑤,別怕……很快……就結束了。」

我跪在謝瑤旁邊。

撐住她軟成一灘的身體,心裏比誰都清楚,不會結束,這只是開始。

昭華郡主趕來時,七十鞭剛抽完。

地上扭動的血人已不大看的清樣貌。但這絲毫不減她的怒火,她剛被太後拉出站規距,一籮筐的陰陽話砸下來,是近年從未受過的羞辱。

那積攢已久的怒氣終於在這刻揭竿而起。

「都停下做什麽?給我把這個引誘小姐的賤種打死,屍體拉出去餵狗。」

她是認真的。

「不——不要!」

兩聲叫喊同時響起。

徐思行的聲低,被淹沒在謝瑤的掙紮裏。

所以,只有我聽見,他說:「我後悔了。」

但已經太晚了。不是嗎?

在送信前夕,我給過他機會的。

那時某位六品京官的侄女被他皮相蠱住,托人捎了親自做的米糕傳情。

她家世雖不顯赫,容貌卻周正。怎麽看,配徐思行這個父母早亡、來京投親的窮小子都綽綽有餘。

可他已被養刁了胃口。頂著侯府的名號太久,他便生出自己也是龍鳳的錯覺。糕點是我親自送的,他退後半步,沒很好地遮掩住嫌棄面色,矯飾著君子姿態:

「告訴李姑娘,流水無情。春色正好,請於別枝綻放。」

而那被精心烹制的米糕。

最後的歸宿,是落在池塘裏。魚群唼喋,爭先恐後地將其吞入腹中。

這條路是徐思行選的。

他親口說過『為富貴死也情願』,如今也算得其所哉。

「娘,不要。讓他們住手,讓他們住手啊!」

謝瑤還在哀求。

她膝行去拽郡主裙裾無果,又去往杖刑的地方撲去,天真以為,自己還是那個百無禁忌的掌中寶。

爹娘會因眼淚予她憐憫和成全。

可沒有,棍杖還是敲破了徐思行的腦袋。

就在她眼前。

砸開的紅白液體濺了謝瑤一身,尚冒著熱氣,她放聲尖叫,翻著白眼暈過去。可爹已不是那個爹,親手舀一瓢涼水將她潑醒,不容她逃避,反逼她消化交織的百轉情緒。

久居高位通身的壓迫感。

謝徵斂眉,如修羅怒目:

「你們是何時開始的,又是如何瞞過府中眾人,做到了哪一步?說!」

不留情面的詰問像座五指山。

把謝瑤心中生出的一點怨恨也拍得灰飛煙滅,她猛然想起,父親曾任職大理寺,有玉面閻羅的稱號。恐懼張皇油然而生,她幼獸般逡巡一圈,向郡主投出求援的目光。

可娘親沒有回應,只冷冷地錯開。

謝徵又近一步,擡起她的下頜,面上沒什麽表情,輕飄飄地:

「不說。瑤瑤,你也想挨鞭子嗎?」

半刻鐘前,那血腥的畫面又湧進腦海。

她幾乎要幹嘔出來。

害怕,太害怕了,直到看見謝徵真的舉起那吸飽了血的戒鞭,在空中發出淩簌地疾響,她本能地縮成一團,大喊:

「蘭花,是蘭花。都是她……她給我送的信,她幫我引開人,她勸我私逃。」

我適時露出震驚、茫然。

就要跪在地上為自己開脫,卻在觸及到謝瑤含淚的雙眸時,將話語凍在喉間。

最後,我說:

「是我。」

被拖去私牢,和謝瑤擦肩而過的那個瞬間,我用只有她能聽到的聲音輕輕道:

「小姐。您盡可以把所有的事都推給我,我死都不會咬出您。只是夜長夢多,房中的那些信,趁無人時,快燒了吧。」

她不敢看我的眼睛。

所以沒有察覺到,我微微勾起的唇角。

——一定要燒了那些信啊,小姐。

上面有我特調的暗香,聞之令人心神清爽,卻在遇火後,展出截然不同的性子,會將人滋生的黑暗情緒引向極端,盤桓多月不散。

有趣的事,快發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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