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研究院的繼承者(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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研究院的繼承者(五)

黑貓融進沒開燈的黑暗裏,周圍變得寂靜,丁渠打開手機看了眼時間,她不愧是仿真人,折騰到淩晨,半點困意也無,腦袋清醒得很。

按照兩套規則和她死了一次的經驗,單獨見面時,在規定時間內處在規定的樓層,客人需要討好丁渠,仆人對客人要事事有回應,仆人又想取代丁渠,他們三類人形成了一個循環的三角形,哪怕真有仆人遵循規則成功取代丁渠,他一樣身在這個循環的三角形裏。

丁渠關好門,走進電梯,在“123”三顆鍵裏猶豫不決,一時下不了決定去哪層樓。

姑且認為二樓是客人們的地盤,三樓是仆人們的地盤,四樓是她的地盤,現在還不到五點,照常理講,規則裏約束的三批人都應該在各自的領域裏呆著。

現在才算第二天,應該沒有玩家膽子這麽大去挑戰規則……吧。

丁渠按下“2”鍵,等待電梯上行。

她打算去二樓敲響205的房門,她猜裏面按排序住的是周五,淩晨找律師陪她去三樓逛逛,是奇怪了點,但找其他客人更奇怪了,找律師還能聊點關於遺產的事情。

至於猜錯了房間號怎麽辦?猜錯就猜錯唄,反正她的主要目的是拉客人陪她去三樓。

有客人在,那幫仆人就是想再捅她一次,她閉上眼睛的速度想也不會有第一次這麽快。

第一回總是措手不及的,多死幾次就有經驗了。

電梯門緩緩合上,數字跳過“3”來到“2”,丁渠正等待著門打開出去,忽然電梯廂受到猛烈地撞擊。

電梯裏空蕩蕩的,沒有可供支撐的東西,丁渠沒站穩,半歪著身子向側邊傾倒。

什麽情況?!

電梯廂晃晃悠悠還在緩慢上行,它跳過二樓,數字停在了“1”。

丁渠站直身,電梯停在一樓不動,沒開門也沒繼續上升或下降,她擡起手按下開門鍵,沒反應,把剩下的關門鍵和四個數字都按了一遍,一樣沒反應。

她總不會在電梯裏呆到兩周之後的中秋吧。

“管家?在嗎?管家甲在嗎?”

意料之中的無人回應。

丁渠倒也不是很慌張,她不用吃喝拉撒睡,電梯就算大爆炸,她也不一定真死,而且電梯會受到一次攻擊,想必就會受到第二次。

說起來,她作為仿真人不需要吃喝拉撒,那充電呢,充電也不需要嗎?

“轟。”

好的不靈壞的靈,電梯再一次受到撞擊,丁渠感覺她像放在鼠籠裏被拼命搖晃的倉鼠,撞擊電梯的力量之大,晃得她頭暈。

“咯吱咯吱。”稍微平靜下來一點,她好像聽見電梯不知道哪部分的零件在發出最後的、搖搖欲墜的嗚咽。

電梯門在搖晃中打開了。

丁渠猶豫著要不要跨出門,一個黑影被扔了過來,灰藍漸變的長發散開,有部分發尾因為慣性甩進電梯裏,她眼睜睜看著漂亮的灰藍色發尾被看不見的空氣利刃斬斷,還未落到地上,就變成了一團灰藍色的煙霧,了無痕跡。

周五以一個違反生理常識的姿勢倒掛在電梯口,她的腰上系著繩索,繩索穿過吸附在天花板上的滾輪,另一端被孫一牢牢拉著,支撐周五不倒栽蔥進電梯。

丁渠站在裏面,看她血液倒流而變得脹紅的臉,漂亮的灰藍色毛腦袋現在有了一個不甚美觀的豁口。

周五看見電梯裏的她,充血的眼眶流露出幾分詫異,周五沒來得及說些什麽,旁邊的催命聲又開始響起:

“禁止在非用餐時間跨入一樓。”

“不得擾亂秩序。”

“將對擾亂秩序者進行清理。”

原來跟在周五身後的男仆E手持一個普普通通的吸塵器,在朝著周五逼近。

看著普通,用起來卻大不一樣。

強勁的風力從機器口吹出,吹得周五像塊要被風幹的臘肉。

周五倒掛著,一手撐住墻壁支撐住自己不要往電梯裏蕩,一手解掉腰上的繩索搭扣,她靈巧地借風晃過電梯口,朝其他方向躲去。

男仆D見狀,手裏的吸塵器停頓一瞬,轉而換了個模式,從送風變成了真正的“吸塵”。

“吸塵”的方向沒有集中在丁渠這兒,但她也受了點餘波,被拉出了電梯。

她得以看清一樓的狀況

男仆A渾身上下沾滿了類似蜘蛛絲的網狀物,他困在原地,在與網狀物做鬥爭。

這網狀物質量還不錯,任憑吸塵器的動力再強勁,它都沒飄走一點。

周五腰上鏈接繩索的搭扣重新扣上了,縮在距離男仆A不遠的櫥櫃角落裏,借此來抵抗吸塵器的吸力。

丁渠發現,孫一站的位置離拿吸塵器的男仆E明顯比周五近很多,男仆E卻好像沒看到她似的,專心致志地朝周五發起進攻。

陶瓷的碗碟在經過混戰之後變成了一堆廢棄的碎片,碎片從周五的背部劃過,帶起道道血痕,轉眼被吸入吸塵器,真正變成一堆塵埃。

“滴滴。”

“正在進行垃圾清除。”

客人在非規定時間內進入非規定區域,會被當成垃圾清理掉。

摸索到這一條隱藏規則的丁渠清清嗓子,喊道:“客人餓了,想吃點夜宵,你們為什麽不去做飯?”

“哢哢。”吸塵器卡殼,把一樓弄得一團亂的風力消失。

一時之間,落針可聞。

丁渠再次強調,“這兩位客人想吃夜宵,不能讓客人在這樣的環境裏……席地吃飯吧。”

莫名其妙的混戰把一樓弄得一片狼藉,孫一從傾倒的桌子後面探出頭來,靜待事情發展。

男仆A裹著一身蜘蛛絲,男仆E手持吸塵器,保持站在原地的形態,註視丁渠快有一分鐘之久,終於他們像是接觸不良的天線接收到了信號,恭敬地一彎身,對孫一、周五道:“好的,尊敬的客人,請問您想吃些什麽?”

男仆A問的是孫一,男仆E問的是周五,他們根據序號一一對應他們該服侍的人,攻擊亦是同理。

就是不知道如果今天在一樓的仆人不是他們兩個,其他序號的仆人會攻擊沒有遵守秩序的客人嗎?

“咳咳咳咳咳咳。”被風呼了好幾個小時的周五開始猛烈咳嗽,她緩過一陣,捋了把少半截的頭發,“天快亮了,先蒸碗冰糖雪梨,做點豆花配小菜,再來個草莓蛋糕,這些先做著吧,你們還有啥想要的嗎?”

孫一接話:“我要吃油條、豆漿配肉夾饃。”

現在時間已是早上五點多,起床起得早的人是該到吃早飯的時間了。

“好的,客人,請您稍等。”

兩相重疊的聲音落下,傾倒的桌子自動翻轉回去,椅子歸位,碎掉的陶瓷碗碟一眨眼已全部裝進垃圾桶,本來破破爛爛的一樓轉眼嶄新如初。

只有垃圾桶裏的碎片昭示著剛才的混戰……

不對,還有周五的頭發。

周五精疲力盡地爬起來,趴在桌子上,缺的那一塊頭發正好對著丁渠。

孫一按昨天的位置坐下:“多謝丁小姐解圍,丁小姐下來也是來吃夜宵的嗎?”

丁渠給她們找了理由糊弄仆人,她們幹脆順水推舟拿同樣的理由糊弄丁渠。

“當然不是。”丁渠一口回絕她的客套,“我是來看看你們半夜三更不睡覺在一樓做什麽?一樓太吵了。”

她不笑時冷冷地瞥過來,帶著莫名的壓迫感,孫一放在桌下的手攥緊了褲子。

周五擡頭:“好吧,其實是我想逛逛一樓有什麽,看見這邊有咖啡機,煮了杯咖啡,忘記了時間。”

她說的是實話,一眼沒看見時間,男仆E在她身後突然發難,她們才發現時間已過晚上七點。

“忘記時間可不是什麽好習慣。”丁渠順口說道,此時她還沒意識到,對其他人來說時間的變化。

香甜的草莓蛋糕端上來,周五一把挪過四寸大小的蛋糕,直接拿勺子從中間開始挖著吃,“我也覺得,怎麽可以沒有時間觀念呢!”

她狠狠地挖了一口蛋糕,丁渠感覺她意有所指,卻不知道哪裏不對,換個話題問道:“由我選定繼承人之後,周律師的任務是不是就完成了?”

玩家有七個人,說明玩家人選不局限於四個預備繼承人裏面,如果說四個繼承人的主線任務是繼承遺產,那律師和公證人的主線任務是什麽?保證遺產的繼承?

“是啊是啊。”被追著打一晚上的周五不是很想說話。

她原來不確定這裏的東西能不能吃,晚飯都沒吃上就開始混戰,她算是明白了,吃不吃這裏的飯,該死的時候依然要死。

周五狠狠往嘴裏塞了一口奶油。

這見鬼的時間!

時間一會不正常,一會正常,該正常的時候不正常,晚上六點多到十點多時間如同有人在看劇,在開二倍速的同時還時不時拉個進度條;該不正常的時候偏偏很正常,孫一好不容易用道具困住了男仆A,時間已來到晚上十點多,拉個二倍速再熬一熬也就到明早八點了,但時間在十一點後流速又恢覆了正常。

丁渠:“那我現在選出繼承人,周律師的任務能夠提前完成嗎?”

周五一勺埋進奶油堆裏,動作驀地滯住了。

孫一在攪拌豆漿的勺子碰在玻璃杯壁上,發出清脆的兩聲響。

周五混戰過後的頹喪一掃而空,端起了律師的專業範:“丁小姐,研究員44的遺產您真的找好繼承人了嗎?光是不到半天的相處?”

“唔。”丁渠沈吟,“找誰有什麽不一樣的嗎?”

周五剛平靜一點的心隨著她說話的語調跳動,“當然不一樣,您是研究員44最親近的家人,不會希望他的遺產隨便給人繼承吧。”她看到旁邊沈默的孫一道:“對落選的人也過於草率了點,孫一你說是吧。”

孫一擡眸,眼睛透露出幾分笑意,“如果丁小姐能選我的話,那就不草率;如果丁小姐肯選我的話,我願意將財產的一半贈予丁小姐,另一半需要丁小姐幫我成立基金會,我是被資助改變命運的,總要學會投桃報李。”

她的話說話冠冕堂皇,周五的臉上笑容不變,心裏在罵mmp,頭上的碎毛都快炸開了。

周五道:“研究員44為了怕丁小姐反悔,所以給了半個月的時間考慮,在這半個月內,沒到時間之前,丁小姐可以隨時改變選擇。我將以遺囑主人本人意願為先,丁小姐請慎重考慮遺囑繼承人的選擇。”

要慎重些什麽?她怎麽知道!

她一個連研究員44面都沒見過、遺囑內容都不知道、光是拿了個律師身份卡和丁小姐聯系方式的玩家,怎麽會曉得研究員44說的話?

說在時限未到之前,丁渠能夠隨時改變主意,也是她胡編亂造的。

她不在乎,丁小姐什麽時候、能不能夠選出繼承人,她最多疑惑一下,明明丁小姐是研究員44最親近的人,遺產卻要由其他不相幹的人繼承。

因為她的主線任務是[保護丁小姐活過中秋]。

“是嗎?”丁渠的臉上看不出有什麽情緒。

“是的!”周五點頭。

要是丁渠選出繼承人,她該找什麽理由度過剩下十四天!

整理遺產繼承內容?可她不知道到底要繼承什麽遺產啊!

“丁小姐,這個豆花挺好吃的,你要不要嘗嘗?”周五試圖轉移話題。

“這樣啊。”丁渠笑得燦爛,周五心裏突然有不好的預感。

只聽見丁渠指向孫一說:“那你先成為遺產的繼承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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