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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雨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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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雨欲來

《黛玉又在捉妖[紅樓]》/子不語經年——晉江獨發

黛玉沒有任何法子,眼下自然不敢得罪北靜王,又尋思著借他的手救出父親,於是順水推舟,想了想暫且答應道:“勞煩你回去告訴王爺,承蒙王爺不嫌棄,小女願嫁入王府。”

紫鵑在一旁聽見,驚詫掩面,那周貴聽完滿意笑道:“林姑娘好魄力,我這便回去將這好消息通知王爺,林姑娘接下來幾日可別出遠門了,安心等林大人回來為你操辦嫁妝吧。”

周貴走後,黛玉只覺騎虎難下,北靜王怎麽會在這個關口摻和進來?到底是有心求娶還是另有陰謀?

癩頭和尚昨日給她匕首,難道是希望她在必要之時自行了斷?

黛玉覺得癩頭和尚斷無這個意圖,可也想不通這其中來龍去脈,她只記得,剛拿到匕首時,眼前便望見錯覺,以為官邸著了大火。

黛玉猛地一激靈,她不會無緣無故看見那場火,那分明是個難以言說的征兆,可她一時半會兒想不通那究竟代表什麽。

紫鵑見不速之客已離去,忙問黛玉:“姑娘真的答應嫁給北靜王?”

黛玉無計可施,想到自己接下來可能的遭遇,喃喃道:“果然冥冥之中自有定數。”

紫鵑不知這話是何意,正要追問時,又聽外頭有人火急火燎地走來了。

黛玉以為又是哪路人馬趁火打劫,忙打起精神仔細應對,昂首一瞧,來人居然是鳳姐和寶玉。

紫鵑喜出望外如遇救星,忙上前招呼:“二奶奶、寶二爺,你們怎麽來了?”

寶玉望見黛玉,急匆匆邊走邊道:“老爺已經聽說姑父的事了,正在跟國子監的大人商議對策,你現下如何?要不要回園子去住?”

黛玉不語,只是搖頭,已經從大觀園走出來了,焉有再回去之理。

鳳姐走在後頭,見這官邸亂成一鍋,大門形同虛設,便招呼幾個小廝去守門,囑咐若有來訪,先行通傳。又讓廚房燒菜熬湯,熱火朝天地隨時恭候林如海回來。

鳳姐張羅完這官邸的事宜,見黛玉一臉憂色,且沒有要回賈府的意思,只好上前寬慰:“官場上人來人往,哪個人沒被查過,況且姑父剛剛上任,任他們查也查不出多少事來,我看到頭來不過是虛驚一場,你別嚇壞了,安生等姑父回來吧,別先把自己嚇病了,倒讓姑父擔心。”

這些道理黛玉固然都能想到,但是經鳳姐的口說出來,才頓時有醍醐灌頂之感,於是連連點頭,心下敬佩。

大觀園的姐妹能詩善文,卻無一人敢怠慢鳳姐,這自然不是單看她的管家身份的。黛玉是由衷讚賞鳳姐的,然而近來的事卻讓她心生擔憂,宿命猶如一座屹立在每個人跟前的險山,像鳳姐這樣有能耐的婦人,來日若被宿命刁難,不知又會歸於何處。

寶玉在一旁長籲短嘆,紫鵑見黛玉絕口不提北靜王派人上門的事,想著這件事絕非黛玉一人可承受,便壯著膽子向寶玉和鳳姐道:“二奶奶,寶二爺,你們不知道,方才北靜王府派了人來,說要娶我們姑娘過門,眼下老爺又出了這事,聽起來分明是仗勢欺人了,姑娘只好答應下來,這該如何是好?”

鳳姐雙眼微瞪,緩緩道:“竟有這種事?”

寶玉難以置信,急忙問:“真是北靜王派來的人?”不等黛玉答話,寶玉也深知北靜王做事不會是兒戲,於是又握著拳頭自顧自道,“好,我知道了。”

寶玉一味惱火,心道跟這等王孫公子結交,竟然引來入室招來是非,真是始料未及。

鳳姐則鎮定道:“別慌,若果真是北靜王的意思,他為了禮數,斷然不會趁人之危,強娶林妹妹過門。”

黛玉聽罷點了點頭:“我也是這樣想的,不管如何,他肯定會先讓父親回來的。”

寶玉按捺不住,嚷嚷著去找北靜王說理,鳳姐恐他生事,便要領他回賈府,臨走前又問黛玉一聲:“你真的不跟我們回去?”

黛玉搖頭道:“我此時若走了,實在有畏罪的嫌疑,外人知道更要往父親身上潑臟水了,我不能走,我要守在這裏等父親回來。”

鳳姐留下一個年長的婆子照應黛玉,黛玉目送他們離去。

到了下半日,黛玉心緒已經好轉些,只是一整日無人上門,也不知是好事還是壞事。

日暮再度西垂,廚房的人來問紫鵑是否要盛飯,紫鵑瞧了瞧黛玉,小聲道:“先備著吧。”

黛玉毫無食欲,大半日不曾進餐水,只覺口渴,讓紫鵑倒杯茶來喝。

眼見月上柳梢,這一日看來一無進展,黛玉望見自己映在茶水裏的模糊面容,心生形單影只的悲戚。

一口茶未入喉,外面忽然傳來一句——“老爺回來了。”

黛玉定了定神,恍惚中不敢當真。

紫鵑遠遠地聽見了,以為自己頭昏聽錯,沒敢驚動黛玉,豎起耳朵接著往下聽。

片刻後,第二聲還未聽見,黛玉已忍不住開口道:“他們說老爺回來了,是不是?”

恰在這時,前院已傳來小廝的呼喚,一時傳遍整個官邸。

黛玉驚喜萬分,放下茶杯起身向外走,紫鵑跟在後頭,不忘提醒黛玉:“姑娘別摔著。”

黛玉來到前廳,腳下險些踉蹌了一下,她看見父親是被人馱回來的,第一眼看到父親身上還穿著臨去時那身衣裳,第二眼便牢牢看向那個馱著父親的人。

早聽說他會來,卻仍意外他會在這個時候出現。

柳嵩扶著林如海在一張太師椅坐穩,黛玉望見他二人,怔楞中仍有猶疑,待聽到父親的說話聲後,知道磨難已消,這兩日所有的擔驚受怕此時竟都顯得慈悲了。

林如海伸出手道:“玉兒別擔心,為父一宿沒合眼,太過虛累,歇過來就沒事了。”

黛玉在旁邊點點頭,父親像是遭受了好大的罪,她不敢多問什麽。

柳嵩背對著黛玉不曾回頭,黛玉張了張口想喚一聲,可此時卻不知該如何同他寒暄。柳嵩同樣動了動肩,也沒有回過身來。

林如海靠在太師椅上,喃喃問黛玉:“北靜王是不是差人來過?”

黛玉咬唇,父親既然這麽問,顯然是已知道了。

柳嵩側轉回頭,和林如海一樣在等黛玉的回話。

黛玉看到他半邊臉的神色,眼中忽而酸澀不已,一行清淚不由自主從腮邊滾落。

“北靜王承諾會救父親出來,我只好答應了。”黛玉如實道。

柳嵩見她落淚,慌忙走上前來。

四目相對時,他壓低聲音道:“若你是被脅迫的,我會想個法子阻止。”

弄出些怪力亂神的傳聞,讓北靜王知難而退,對柳嵩來說不是難事。黛玉知道這一點,但不知怎地,她只願柳嵩不再牽扯進來。

林如海沒聽清柳嵩在說什麽,向黛玉為難道:“若你已答應,再想悔婚便不成體統了。”

黛玉將一線希望寄於寶玉身上,轉臉看向父親說道:“寶玉和北靜王有些私交,今日他和鳳姐姐過來,已經知道了,看他的樣子,應該不會袖手旁觀。”

林如海的臉色原已有所好轉,聽到這話忽又猛地吸了一口涼氣,氣息急促道:“若那北靜王翻臉無情,尋機治賈家的罪,又當如何?”

黛玉萬萬沒想到還有這種結果,仔細一想,也並非沒有可能。人心叵測的道理放在什麽人身上都一樣,若果真如父親說的那樣,那就是她親手將賈家人推向深淵了。

黛玉頓時慌了神,柳嵩看向林如海勸慰道:“林大人也不必憂慮,寶玉公子不過是魯莽頑童,料想北靜王也不會跟他一般見識,林大人若實在不放心,我明日一早便去打探消息,也好有個應對。”

林如海合眸點頭,交由柳嵩去辦,夜色愈深後,林如海被扶回臥房,此次在官場的風波有驚無險。

黛玉向柳嵩使了個眼色,然後離開前廳來到外間廊下賞月。

柳嵩一言不發跟在她身後,在廊下並肩站定後,才遲遲道出一聲:“林姑娘別來無恙。”

黛玉抿唇道:“太久沒見面,都快忘了你是誰了,你站在那兒,我像從來都不認識你似的。”

柳嵩苦笑:“林姑娘這話說得未免太無情了……”

黛玉知道他未說出口的話是什麽——她怎麽能忘了他呢,畢竟,他們的牽絆那麽深。

“你怎麽會接我父親回來?”她低語。

柳嵩忙回答起正事:“我在皇城外走了一遭,聽說林大人被誣陷的事。”

黛玉仍有疑惑:“真是北靜王將我父親救出來的嗎?”

柳嵩面色森森:“大概是。”

黛玉怔怔道:“這樣趁人之危的人,應該不是好人吧?”

柳嵩冷聲道:“當然不是。”

黛玉轉而笑問:“你怎麽會去皇城?”

柳嵩望她一眼,有些氣餒道:“你遇到的那個貓妖沒有死,它又入宮纏上了賈妃娘娘,我這次也沒有擒住它。”

黛玉聽到事關元春,心下暗流湧動,立刻想到了最壞的地方——深宮陰謀重重,若元春被貓妖控制住,那些人不會放過添油加醋的機會,元春早晚會引起陛下疑心,再加上薛家的事,若是陛下追查下來,兩家人要栽好大一個跟頭了。

表面上這幾件事看起來不相幹,可是這些事紛紛指向了她先前那個夢。

若不能趁早阻止,一切就會照著原來被安排好的那樣了。

黛玉牙齒發顫,知道眼下必須搶占先機,不能再靜觀其變了。

“我現在能做些什麽?”她問柳嵩。

柳嵩不解她的語氣為何突然變得如此堅決,不安道:“你在想些什麽?”

黛玉目光灼灼地凝視他,她想到了癩頭和尚給的匕首和她後來看到的大火,忽然就明白其中深意了。

若不及時反擊,接下來便是回天無力了,為今之計,只有從源頭上入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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