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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蘇醒 要將她許配給別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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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蘇醒 要將她許配給別人了

入秋後, 氣候變化最為明顯,晨起日暮,再不能穿輕薄的羅衫。

荷花池只留殘荷斷枝, 但滿園秋桂飄香, 點綴了院子寂寥的秋景。

朝野無新事,百官按部就班。

近來唯有一件事,被不少人議論。

那便是景王突然身染惡疾, 聖上派了禦醫坐鎮,可景王的病來得迅猛,禦醫束手無策,傳聞他行將就木。

霍令儀聽聞這個消息的時候,還在一個賞菊宴上,她不小心打翻茶湯, 淋了自己一身。

好在主人家給她準備了衣物更換, 但霍令儀卻不顧儀容不整, 堅持要回去,馮衿無奈之下只好與主人家告辭, 帶著她坐上馬車回府。

路上霍令儀卻不吵不鬧, 顯得十分安靜。

馮衿擔憂地抱著她,安慰道:“只是傳言,你不要著急,事情或許只有一分真, 但是謠言能傳出十分假。回頭等你父親去打聽打聽再說。”

霍令儀緩緩擡頭, 小心翼翼地問她:“娘, 你和爹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馮衿臉色一變,神情有些不自然:“你怎麽會這麽認為呢,娘也是才知道啊。”

“爹身處朝堂, 怎麽會不知道這件事,先前我與他說要他拒絕沈家的親事,但是我瞧見沈昭舉的庚帖還擺在他書桌案頭,他沒有回絕沈家人,是不是覺得景王要死了,我不能與一個將死之人繼續糾纏下去,所以便留下了沈家的婚書?”霍令儀說著說著便落下兩行清淚,黑葡萄似的眸子浸潤在水裏,眼尾泛紅,讓人望之生憐。

馮衿啞口無言,景王病重,宮內外都封鎖了具體消息,只有只言片語傳出。

他們知道令儀與景王有情,可事關重大,還是想打聽清楚了再與她說。

誰知道,還是讓她過早知曉了。

她對景王印象不錯,如果他能做他們的女婿,自然是好的。

但是沒有敲定下來的事,便會有變故的一日。

她嘆了口氣,拿出帕子替霍令儀擦拭眼淚,語重心長解釋:“你爹回絕了,但沈大人仍堅持三顧茅廬。”

霍令儀的淚湧得更多,沾濕了衣襟:“三顧茅廬就要答應嗎?我說了不願意嫁給沈昭舉,他怎麽能不顧我的意願行事。”

馮衿無奈地摸著她的腦袋為她解釋,語氣裏是罕見的嚴肅:“你如今年紀不小了,要不是你以前得罪了太多人,何至於只有他一個選擇。他在倉山時救了你的命,這外面不知怎麽的都傳開了,原來是沈家那位夫人在各種宴會上四處宣揚,現如今,大家都知道了這樁美談,等著我們兩家結秦晉之好,這樣一來,原本還有心的人家,短時間內都不敢再冒頭了。”

霍令儀恨恨咬牙,早知當初就該聽胡蝶的話,在倉山那會結果了他,何至於鬧出今日這樣的禍事來。

早知……

霍令儀氣憤地錘了自己的腿一下。

這世間哪裏有未蔔先知的事。

都怪越少珩,他到底怎麽一回事!

真要眼睜睜看著她嫁給旁人嗎?

馮衿見她咬牙切齒,毫不掩飾自己的怒火,肅聲警告道:“蠻蠻,別怪娘沒有提醒你,這回你絕不可和過去那樣肆意妄為,真鬧起來,兩家都不好看,還會損壞你的名聲。”

霍令儀用力咬著唇,在唇上留下了一道很深的咬痕,她吸了吸鼻子,試圖冷靜下來:“我不鬧,那你們就不能拒絕這門親事嗎?”

馮衿解釋道:“娘為你拒絕過的。他們沈家登門數次,起初目的十分明確,後來被我拒絕多了,改為懷柔政策,只當每日過門敘舊閑聊,都不曾提及此事,好端端的你叫我怎麽好將她趕出去,傳出去了只會落人口舌。”

霍令儀知道自己母親守禮,註重顏面,所以才會處處謹慎小心。

可她不甘心被沈家人拿捏。

於是霍令儀從她懷裏起身,杏眼圓睜,一副怒不可遏的樣子:“娘不做壞人,我敢做壞人,她下回再來,我就拿掃帚將她趕出大街去!”

馮衿噗嗤一聲笑出來,將她重新拉回來坐下,用力點了點她的腦袋,無奈責備道:“你這暴烈的脾氣呀,真是隨了你爹。”

霍令儀鄙夷道:“哼,他才不會像我這般剛烈。”

馮衿道:“誰說的,他年輕時脾氣比你暴躁多了,不然你以為他為什麽去了隴西。他吃過莽撞的虧,加上年紀漸長,就更要三思而後行。你呀,也別怪你父親,沈家如今傍上新上任的中書令,勢頭正猛,不可輕易得罪樹敵,要拒絕也得徐徐圖之。”

霍令儀想也沒想就拒絕了,眉宇染上厲色:“不要。”

馮衿想起她跋扈驕縱的性子,生怕她闖出不可調和的禍事,罕見地喊她全名,語氣中帶著威脅:“霍令儀,想吃棍棒了是不是,娘很久沒有打你了,別逼我破例。”

識時務者為俊傑,霍令儀態度馬上軟下來:“娘……”

馮衿皺眉瞪她:“再啰嗦,回去就給我禁足。”

霍令儀撇嘴,無奈答應:“知道了。”

她嘴上答應了,可心裏絕不服從,在車轂聲中,靜靜醞釀著計劃。

回到府邸,霍令儀在喜鵲的服侍下換了身幹凈的衣裳。

喜鵲正低頭給她系腰帶,霍令儀問道:“胡蝶人呢?”

“不知道,最近老是不見她。”喜鵲如實答道。

“你去找找,然後讓她來見我……”霍令儀轉念一想,又改口道:“算了,她肯定也不會跟我說實話,換身男子衣服,我要出門。”

霍令儀把喜鵲剛給她換好的腰帶解開,二話不說便把衣服脫了。

喜鵲驚詫於她的舉動,但不敢違逆她的意思,轉頭就去箱籠裏替她將壓箱底的男裝衣服取出替她換上。

“小姐要去哪兒啊?”

“景王府。”

*

霍令儀不敢驚動家裏的馬夫孫叔,偷偷牽了匹馬從後門溜出去。

繞過半個盛京,從西錦巷一路穿行到了東坊市。

這一路騎行,霍令儀驀然發覺,這還是她頭回主動去找他。

第一次是為了霍珣去哄他,第二次是被他坑騙了錢財。

兩次去見他,都並非真心實意。

自那以後,她就再也沒來過東坊市的景王府。

後來都是他主動來找她,不叫她操心這些事。

從山莊分別開始算,他們也有將近半月不曾見過面。

短短半個月的時間,為何事情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原本說好的,他去跟聖上求娶,可是遲遲沒有消息傳來。

她相信他不是濫情的多情種,一定是有什麽事羈絆住他,只是她一無所知。

霍令儀後知後覺想起那些山匪,或許越少珩的失蹤與這些人有關。

是誰要抓她,抓她又要做什麽。

慢慢的,她覺得自己好似抓到了些有用的線索。

該不會是利用她來威脅越少珩?畢竟駱雍就是前車之鑒。

霍令儀手裏的信息實在太少,一時之間,很難將事情串起來,找到因果關系。

但如今,迫在眉睫的並非這些小事,而是沈家求娶之事。

要是越少珩再不行動,時間長了,她爹妥協了怎麽辦?

萬一,他真的如傳言說的那樣,行將就木,她怎麽辦。

一路心事重重,霍令儀終於來到東坊市寬巷中的景王府。

府門外只有四個手持長矛的侍衛守著。

寬巷裏十分安靜,霍令儀翻身下馬,馬蹄在青石板路上發出脆響,吸引來了那幾個侍衛的目光。

馬匹停在府門前,霍令儀鼓足勇氣走上七級臺階,果不其然被侍衛攔截。

長矛擋在她面前,侍衛冷冰冰地說道:“何人敢擅闖景王府?”

霍令儀擡頭挺胸,盛氣淩人地望著兩個攔截他的侍衛,從懷裏掏出霍府的令牌亮明身份:“小人奉霍將軍之令來給殿下送句話,勞煩通傳一下江野江侍衛,是非常重要的消息,必須由我親口告訴他,有勞侍衛大哥。”

她搬出了霍將軍的頭銜,還說得煞有其事。

只是見景王的親衛,又不是見景王,二人交換了眼神,其中一人轉身進府。

不多會功夫,江野從府邸裏出來了。

江野瞧見女扮男裝的霍令儀,眼底閃過驚詫,但很快便恢覆過來,腳步也因猶豫慢了兩步,他整理好情緒,才闊步走出府門。

霍令儀在府門外踱步,視野中瞥見江野,眼睛頓時晶亮,欣喜喊道:“江侍衛。”

“霍……你有何事要見我。”江野見她身份特殊,唯有改口。

霍令儀開門見山道:“我要見他。”

江野為難道:“恐怕暫時不是很方便。”

“為何?他果真如傳言那般,要……”霍令儀張口結舌,不敢說出那句話。

江野見她面露愁苦神色,趕忙解釋道:“你別擔心,並非如傳言說的那樣嚴重。”

“那為什麽不許我見他?”

江野不敢過多透露,只好含糊著婉拒:“實在不方便。”

霍令儀見他三番四次阻攔自己,一腔溫情頓時如死灰般燃盡。

王府大門的影壁徹底擋住了她的視野。

庭院深深,廊腰縵回,不屬於她的路,她便不走了。

霍令儀咽下失望,低聲宣告道:“好,那我不再來找他了,你告訴他,霍將軍已經將霍大小姐許配給了沈家大公子,不日後便要登門下聘禮,三書六禮走完了,便沒有後悔的餘地了。話盡於此,望他好自為之。”

霍令儀頭也不回地走下臺階,牽過駿馬翻身而上。

駿馬嘶鳴一聲,寬巷中惟餘一陣疾蹄。

不消片刻功夫,聲音逐漸消失在晴空中。

江野目送霍令儀離開,待她身影徹底消失,才神色凝重地轉身入府。

回到景王寢殿,青山站在殿外守候,江野走到殿門另一側,往殿內看去。

隔著一道屏風,見不到榻上之人,惟見一道青煙盤桓在房梁之下,好似人的三魂七魄被吊出來。

江野驀地眼眶就紅了,對上青山警告的眼神,江野扭頭擦了擦眼睛,說:“我沒事。”

青山冷冷說道:“誰擔心你有事沒事,剛才是誰來找你了?可是柳靖那邊有消息傳回來了?”

江野輕嘆一聲:“那邊暫時沒有消息,是霍小姐。”

青山皺眉:“你沒有告訴她吧。”

“沒有,但是她告訴了我一個壞消息。”

江野話音剛落,裏面的禦醫已經背著藥箱走出來。

江野與青山二人湊上前去,著急問道:“薛禦醫,殿下如何?”

薛禦醫說道:“餘毒已清,按理來說殿下早就該蘇醒了,方才我為他施針,療效欠佳,或許還得再施針幾回。”

“這幾日我再研究一下藥方,你們好生照顧殿下,有些什麽動靜,需馬上來通知我,我先去膳房看看藥煮得如何。”

青山主動上前替他背藥箱:“我送您去。”

江野在他們離去後,才悄然入殿。

整座寢殿彌漫著一股藥香味,殿內四方窗戶只留一扇通風透氣。

墻角的十二連枝銅燈燭火長明,床榻兩邊的掐絲琺瑯描金山水樓閣圖燈為了方便薛禦醫施針才點亮,此時有些晃眼。

江野走到榻前將燈內的燭火熄滅,床榻內的光線才黯淡下來。

光線由明轉暗,紅木架子床內躺著的男人面如紙色,在暗處更為明顯,因病竈折磨,眼窩和臉頰略有些凹陷,清減了許多。

江野跪坐在榻前的踏板上,替他掖了掖被角,輕聲呼喚道:“殿下,殿下,快些醒來吧。”

床上的人毫無動靜。

景王這樣已經有七八日了。

毒發前,他還運籌帷幄,安排好了一切。

可怎料毒性發作,他吐出一口黑血便暈厥了過去。

他們封住他的奇經八脈,才沒有傷及肺腑。

只是他一直硬撐著,時醒時睡,嘴裏一直念叨著霍小姐的名字。

到最後竟是徹底昏死過去,陷入沈睡。

江野本想和往日那樣說兩句逗趣,說不定殿下聽煩了,眼睛一睜,就會一腳踹到他身上,罵他聒噪,叫他滾蛋。

可事實是,無論他說什麽,殿下都毫無反應,眼睫都不曾動過一下。

江野輕嘆一聲,照舊與他講話。

“殿下,小胡那邊一切順利,已經找到柳靖在倉山的私宅,相信很快便能將柳小姐救出來,殿下您還要和霍小姐邀功呢,快些醒來吧。”

“對了,方才霍小姐來了。”江野半天才說到正題,他懊惱自己的記性,半垂著頭反省,錯過了他眼睫的輕微顫動。

江野再次擡頭,看向床上雙眸緊閉,毫無反應的越少珩,說了一個最壞的消息:“殿下,霍小姐那邊出事了,霍將軍趁您不在,要把霍小姐許配給沈昭舉,還有幾日就要下聘,您再不起來,霍小姐以後就要叫沈夫人了,您怎麽還有閑心躺著,快些醒過來去將霍小姐搶回來吧。”

就在此時,殿內半開的一扇窗戶閃過一道黑影。

一個親衛前來報信。

到了殿門外,不敢闖入,只敢站在外頭,沖裏面的人喊道:“江侍衛,信鴿來了,有急事需要您去處理。”

江野望了眼床上紋絲不動的人,無奈且失望地輕嘆一聲。

回頭應了一句,撐著床榻就要起身。

忽然手臂被一股力道攥住。

他垂頭對上雙水墨般黑濃的眸子,頓時跪倒在地,哽咽出聲:“殿下,您終於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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