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十四）

關系有了好轉，陳江臨來陳艾青家更勤了，有時候甚至直接買了食材上來做飯，好讓虞鑠吃上新鮮熱乎的，叫陳艾青家裏這個萬年不開火的廚房難得有了煙火氣。

虞鑠雖說對陳江臨的態度仍舊冷淡，可總算不再拒人於千裏之外，有了標記者的陪伴和信息素安撫，他的心情開朗許多，掉眼淚的次數也少了，整個人的狀態明顯積極起來，一切看來，似乎都正在有條不紊地漸入佳境。

這天陳江臨同虞鑠約定好，要陪他一起去產檢，可虞鑠準備好東西等了許久，再不出發，眼看就要錯過產檢的時間，陳江臨還是沒上門接人。

“……青青，你哥給你來電話了嗎？”

“啊……啊！我哥說醫院突然有事走不開，今天可能去不了了，他讓你別等他了……”

“哦，”說不失落是自欺欺人，虞鑠拎起包，說話間就要自己出門，“沒關系，那我自己去。”

“哎哎哎哎哎！哎——”陳艾青眼疾手快拽住虞鑠，阻止了他出門的腳步，“嫂子，你也不能去，現在醫院正是亂……不是，我的意思是，我哥那邊肯定忙得一團亂，就改天再去吧！”

神色有異，吞吞吐吐，陳艾青顯然和陳江臨串通好有事隱瞞虞鑠，陳江臨是產科醫生，按時產檢的重要性他比任何人都更清楚，若不是出了事，他斷不會讓陳艾青轉告自己這種話。

“青青，你有事瞞我？”

“沒…沒有啊……”

陳艾青心虛，說起話來格外沒底氣，而此刻最折磨她的，並不是該如何想辦法穩定虞鑠，是擔心著另一邊情況並不樂觀的陳江臨，陳艾青本就是個性格外露，有沒什麽心眼的人，焦慮的心情只讓她更加輕易暴露自己的情緒，讓虞鑠一下便看出不對勁來。

見狀，虞鑠愈發篤定自己的猜想，於是小心翼翼問出心中疑惑，“陳江臨出事了，是不是？”

望著虞鑠懷疑又急切的眼神，陳艾青實在不知道該怎麽繼續編織善意的謊言，她拉著虞鑠坐回沙發上，用遙控器按開了電視屏幕。

“嫂子，這事我真不知道該怎麽和你開口，我們直接看新聞，但醜話說在前頭，你一定要有心裏準備，不管怎麽說，你得為了肚子裏的孩子著想……”

虞鑠憂心忡忡點了點頭，而後聚精會神地將視線盯在陳艾青調至新聞頻道的播報畫面上。

“……今日淩晨，本市中心醫院呼吸科爆發大規模特例流感病毒傳染事件，該情況正式上報衛生局及疾控中心進行處理。中心醫院已進行全面封鎖隔離消毒，暫時無法進行接診，有需要的患者請在志願者的疏通下分流至其他醫院就診，密接人員請務必及時與工作人員取得聯系進行病毒檢測。最後，廣大市民朋友請不要恐慌，要給予醫護人員百分百的信任，他們一定會在政府和人民的支持下，成功打贏這場與病毒搏鬥的戰爭……”

記者嚴肅而溫厚的播報音從冰冷的機器中傳來，陳艾青聽得眼眶通紅，而虞鑠則感覺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已然隨之凝固。

中心醫院就是陳江臨任職的地方，而昨晚病毒爆發的時候，他正在醫院裏值夜班。

“……別哭，”虞鑠輕輕拭去陳艾青臉龐滑落的淚水，緊緊握住她的手，說出的話語分不清到底是在安慰對方，還是他自己，“新聞上不是說了嘛，讓我們相信政府，相信醫護人員……而且呼吸科和產科也沒挨在一起，我相信陳江臨，他一定會沒事的…一定會的……”

“嫂子…新聞傳播力度大，上邊怕引起動亂，具體情況有多嚴重當然不會報道出來！我給二哥打電話，他也是報喜不報憂，可我逼問了在醫院的朋友，她說…她說……”

話說一半，陳艾青便情難自抑放聲大哭，虞鑠急得面色青白。

“你快說啊！”

“她說…醫院因為感染去世的患者已經有十幾例了，目前數量還在增加，可對外統統只能絕口不提。而且…因為這次爆發的是呼吸類病毒，通過空氣就能傳播，所以為了避免更大的影響，政府給中心醫院下達的是斷絕隔離，就是說，裏面的人出不來，外面的也不能進去，在沒有研發出抑制藥物之前，連物資補給都不允許！”陳艾青哭得更兇，“如果…如果傳染情況一直嚴重下去，就算運氣好沒有被感染，也會因為缺水斷糧被活活困死！”

這樣的內情無疑是致命打擊，虞鑠聽罷眼前驟然一黑，可就在這眩暈的幾秒鐘，他的大腦迅速運轉，斬釘截鐵做了一個重大的決定。

待緩過神來，虞鑠猛然站起身，擡腳便要往門外走去，嚇得陳艾青邊哭邊拽住他的衣服。

“嫂子！嫂子，你不能去，你是我哥唯一的希望了，你絕對不可以有事！倘若我哥真有什麽三長兩短，你和肚子裏的孩子，就是他在這世上最後的念想啊！”

陳艾青的肺腑之言，讓虞鑠再也控制不住自己隱忍的淚，放肆地任由那些水珠子奪眶而出。

“你放心，我一定會好好活著！”虞鑠轉身望向陳艾青，被淚水模糊的雙眼裏有無比堅定，“我不是要去找他，我要回陳家老宅。”

“這種時候，你回老宅幹什麽？”

“回去找你爸爸，”虞鑠用手背擦去臉上的臟汙，“如果這世上還剩一個人可以救你哥，那一定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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