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67章 阮父不由得回憶起四個女兒如今的日子。 大女兒……

關燈
第367章    阮父不由得回憶起四個女兒如今的日子。  大女兒……

阮父不由得回憶起四個女兒如今的日子。

大女兒是家中最懂事的, 三四歲上就開始幫著家裏幹活,別的不說,最是聽話不過, 十五歲時被他許給了隔壁村的老光棍,也沒說出一聲不願意。

老光棍一把年紀,都三十好幾了,還沒娶媳婦, 他當時想著肯定攢的錢不少,要了二兩銀的彩禮,老光棍果然痛快應了, 他還有些後悔, 自覺自家女兒賣的價低了。

至於二女兒, 比大女兒小上三歲, 彼時剛得了老大的二兩聘禮,心中蠢蠢欲動,就沒忍住把十二歲的二女兒許給了同樣隔壁村的周寡婦家, 得了五百文,回來後媳婦說得的錢有些少了, 倒不如多養幾年。

故而後面的幾個女兒都是養到了年齡才許出去的。

老三打小長得漂亮,繞是沒吃喝什麽好的, 也出落得旁人家的閨女伶俐,十四歲就被村子裏的葛地主家看上,給了足足五兩銀子,納為了妾氏,就是可惜性子太過木訥, 進了葛家幾年,也沒能生下個一兒半女的, 讓他成為葛家外家的小心思跑了趟,聽說後來被葛地主不喜,貶成了丫鬟,他也就懶得管了。

至於老四,生在中間,不甚懂事,長得也不漂亮,唯獨一身力氣極大,還時常頂撞長輩,是幾個女兒中他最不喜歡的一個。在十五歲時一次頂撞後,他一氣之下,將人許給了同村古家的傻兒子,好在人家不嫌棄,還極喜歡那大力氣,說是能制住他家那傻兒子,二兩銀子歡喜將人接了去,偶爾在村裏還能看見。

若說前面四個女兒僅是嫁得不好,起碼還活著,那麽五女兒就真的是喪良心了。

配冥婚的缺德事,也虧那孫家說得出口,他一開始也猶豫過,可誰叫孫家給得太多了呢,足足十兩銀子啊,他前面四個女兒加起來也沒賣到那麽多,就是真死,也值了。

其實自從孫家將人接過去,他就悄悄打探過消息,前幾天聽說人下土了,他遠遠的看過,雖然渾身被捆著,可穿著一身綾羅綢緞,被養得極好,一副大家少夫人的做派,他心想,起碼享過福,死了也不算白來一趟。

哪裏想到,都說人死如燈滅,成鬼後竟還找上門來了呢,且一看就是厲鬼的模樣,他可惹不起。

偷覷一眼鬼魂女兒,阮父低頭,囁嚅著道,“五娘,爹知道對不起你,可也是窮的沒辦法了,要怪就怪那些富人太過狠心,看在爹娘生養過你一場的份上,原諒爹這一次吧。”

阮柔只是不理,徑自出了夢境,她本來無事想好好折騰一番阮家人,現在卻突然想去看看原主的姐姐們,四個苦命人。

先去的是距離較近、位於本村的三姐和四姐,三姐嫁的是本村的葛地主家,說嫁也不恰當,畢竟名義上算是奴仆,時下地主家是沒有正經納妾資格的。

作為寧山村的一個小地主,葛家自然富貴,在寧山村擁有一座占地面積極廣的宅院,修得富貴氣派,她要找人也不難,從上空飄了一圈,就在一處荒僻的小院子裏找到了阮三姐。

從居住環境看,阮三姐顯然過得不甚好,起碼,不像一個妾氏的待遇。

阮柔蹙眉,小心入了夢,沒有如之前一般強制打斷原有的夢境,而是在一旁靜靜看著,只看著看著,心內不由酸酸漲漲,難受得厲害,因為眼前這一幕分明是阮大姐還在家時,七姐妹難得一次背著爹娘,烤了一窩鳥蛋時的情景。

攏共十個鳥蛋,七姐妹一人一個,剩下三個被姐姐們塞給下面年紀最小的三個妹妹。鳥蛋其實很小一只,壓根添不飽肚子,可唇齒間留下的那股香氣,卻似能帶來無限的滿足。

吃完後,熄了火,七姐妹相視一笑,可惜的是,為了避免暴露,七人依次漱口,確保隔著一段距離再也聞不見鳥蛋的香氣,這才敢結伴回家。

僅有的一次小美好,卻是七姐妹共同擁有的最美好的記憶,於這群不受父母期待長大的女孩們來說,彼此互相照顧、一起長大,姐妹情可想而知。

不等她思緒發散太多,眼前場景猛然轉換,變成了葛家宅院後門處,門內是阮三姐,門外是阮父阮母,似是起了些爭執,雙方面色都不大好看。

她湊近了些,聽見阮三姐說道,“爹娘,古家那人是個傻的,真的不能讓四娘嫁過去。”

“不嫁還能怎麽樣,”阮父不耐煩道,倒是阮母勸慰了幾句,“三娘啊,爹娘也是沒辦法,家裏窮,如今有了你弟弟,總要好好養著,那古家媳婦是個脾性好的,不會虧待了四妹去。”

阮三姐無奈,面露痛苦之色,她幾乎是央求著道,“爹娘,那古家出了多少銀子,我給你還不行嗎?”

“真的,你身上有錢?”阮母一喜,與阮父飛快對視一眼,眼中算計之色一閃而過。

之後的事,不用看,阮柔都猜得到,如阮父阮母這般人,阮三姐出錢,只會讓其得意於多了一筆錢,哪裏會去考慮這筆錢三女兒是如何才能積攢下來,且更為殘酷的是,錢拿了,卻照樣將阮四娘嫁了過去。

阮三姐被困葛家,作為後院的妾氏,她甚至不如一般的下人丫鬟自由,按葛家主母的話來說,若是隨意出去,混淆了葛家血脈可怎麽辦。

故而,等阮三姐得知消息,已是阮四娘出嫁當日,阮三姐只能狂怒、卻無能為力,只能眼睜睜看著四妹進了古家,成日伺候一個傻子,聽說那傻子力氣極大,又是個不服管的性子,時常對著妹妹拳腳相加,好性子的古家人也只是旁觀而已。

如此,阮父阮母猶不滿足,之後三番五次拿著弟妹做要挾找她要錢,一開始迫於無奈,想著妹妹們的日子能好過一些,硬生生從自己的份例裏擠出來給了,可結果依舊不變,送出去的錢就跟進了無底洞般,妹妹們的日子絲毫沒有好轉。

時日久了,她才徹底死了心,不再用心積攢錢財,好在也不用去討好葛家的老頭子,一個人雖受冷落,可因為無寵,反倒不招主母的眼,安生在後院過日子,直到聽說爹娘將五妹許了孫家配冥婚,忍不住再次求上門去,得到的回答卻讓她冷如心扉。

“你也是個靠不住的,你妹妹不許給孫家,那十兩銀子你來出啊。”

阮父理直氣壯地指責,絲毫沒有丁點愧疚之心,可阮三姐此時又哪裏來的銀子呢,渾身上下不過二錢銀子,即便有,誰能保證爹娘不會如四妹那次般,出爾反爾呢。

於是,再次眼睜睜看著五妹被賣,那一日,阮三娘甚至都不敢露面,是愧疚,是懊悔,也是自責。

隨著場景一點點變幻,阮柔的怒氣逐漸被點燃,只覺方才待阮父太過客氣了些,這樣的人,壓根不配為人父。

待夢境場景消失,回歸一片虛無,阮柔方才現身於阮三姐眼前,叫了一聲三姐。

本以為阮三姐會歡喜,卻不料她竟是痛哭一聲,“五娘啊。”

“三姐,你怎麽了。”阮柔結巴,緊張問道。

阮三姐卻只是哭,好似要把一輩子的淚都哭完,阮柔沒動,就那麽任她倚靠著,感受心底那股淡淡的哀傷,她感覺,阮三姐可能猜到她已經死了。

果不其然,好半晌,阮三姐才勉強止住了抽泣,巴巴地問,“五娘,你在地下還好嗎?”

猜測成真,卻並不令人歡喜,阮柔故作輕松,“挺好的,陰間可比在陽間好多了,不用再幹活、挨罵,而且啊,我比孫家那幾個鬼的實力都強,如今占了孫家陰宅,都可以算是山大王了。”

說著,她自己都忍不住笑了,阮三姐卻笑不出來,小五明明才那麽小。

氣氛有些凝滯,阮柔不知該怎麽勸,又等了好一會,阮三姐喃喃,“也是,活著就是受罪,倒不如死了好,五娘,不如三姐跟你下去作伴吧。”

“三姐,這可不行。”阮柔被唬了一跳,忙勸解,“三姐,咱們幾姐妹沒攤上個好爹娘,日子已經夠苦了,如今地下有我就夠了,我還想看著你和大姐二姐、老六老七一起過上好日子呢。”

“好日子?”阮三姐歪頭不解。

阮柔回她,“對啊,如今有我,我會幫你們擺脫現在的生活,過上正常人的日子。”

正常人的日子該是什麽樣的呢,不用被人買賣,辛勤努力勞作可以獲得飽腹的食,一家人在一起平淡卻幸福地生活。

再尋常不過的日子,在阮三姐眼中,卻已然是遙不可及的夢。

她忍不住喃喃,“真的可以嗎?”

“當然可以,我可是鬼哎,人不都是怕鬼的嗎,以後我會護住你們的。”阮柔話說得信心滿滿,她不做惡,卻希望能護住幾姐妹脫離苦海,擺脫阮家開啟新的人生。

就在兩姐妹陷入對未來的美好幻想時,阮柔心中一驚,本能在提醒她,時間不多了。

想來是快天亮了,她顧不得更多,忙朝顧三姐叮囑,“三姐,你可不要做傻事,等我再來找你,你要相信,我們一定可以過上好日子的。”

“嗯。”阮三姐重重點頭,這一刻,如枯水般的心田,忽又湧上一股名為希望的源泉。

另一廂,從阮三姐的夢境中離開,阮柔擡頭,果然,外面天色微明,眼看著太陽就要出來,她慌忙趕回陰世入口。

轉瞬,陽光傾瀉鋪滿大地,阮柔忍不住慶幸,幸好趕回來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