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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夏日的午後總是讓人昏昏欲睡,阮柔斜靠在窗前,瞧著下面一排盆栽打瞌睡。 經過幾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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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夏日的午後總是讓人昏昏欲睡,阮柔斜靠在窗前,瞧著下面一排盆栽打瞌睡。  經過幾日……

夏日的午後總是讓人昏昏欲睡, 阮柔斜靠在窗前,瞧著下面一排盆栽打瞌睡。

經過幾日的努力,花卉已經從三株變成七株, 各有各的功效。

石榴花依舊洋洋灑灑,張揚得很,蘭花則在一旁誰也不搭理,杜鵑難得歇了擴張的心思, 安分靜默。

另一邊,新生的桃花粉粉嫩嫩,唔, 桃花的功效有點令人難以啟齒, 有催情之效, 故而阮柔暫時沒有摘下桃花的打算, 任其花開花落。

紫藤花懸掛在頭頂,枝繁葉茂,細嫩的枝條還帶著細小的絨毛, 瞧著可愛得緊,其上星落垂落了幾根紫藍色花枝, 芳香怡人。

它的功效很是有效,祛風止痛化瘀, 想來可以用作很好的藥材。

另有一株虞美人,莖葉直立,萼片綠葉,花蕾下垂,花色繁多, 艷麗而秀美,入藥可鎮咳、止瀉。

最令阮柔驚喜的是一株金銀花, 疏散風熱、清熱解毒,開花的那一刻就被薅了幾朵下來泡水喝,氣味清香,,在這酷暑的天氣裏清火降燥尤為適用。

至於為什麽都跟藥材相關,看祝管事那心虛的模樣就知大概是有意為之。

聽見金銀花依舊抽抽噎噎,阮柔十分無奈,對方是個小哭包,在她摘了幾朵花後哭唧唧至今,怎麽也哄不好,現在她已經放棄了。

“小姐,小姐?”旁邊丫鬟試探聲傳來,阮柔睜開迷瞪的眼睛,“怎麽了?”

安秀眉頭微擰,“阮家那邊來人了。”

阮柔立即清醒,“府城阮家?”

“是。”安秀低眉斂目,帶著幾分小心翼翼。

“可有說來做什麽的?”

“並未,只說擔心來瞧瞧小姐您。”

“呵。”阮柔冷笑,看望是假,探虛實才是真,好在管夫人府上,多少能替她擋下幾分。

從後院拐去正廳,一剎那,她甚至以為自己回到了還在阮家的那天——阮夫人帶著親生女兒有說有笑,看到她又是一副嫌惡模樣。

只是,如今情況已經不同。

阮柔毫不客氣走上主位,居高臨下,頓時將兩人的氣勢壓了下去。

“阮夫人,阮小姐冒昧上門,不知有何貴幹?”

阮夫人的臉色頓時不大好看,這是拐著彎指責她們輕率上門冒犯了呢。

“素娘啊,”阮夫人看了眼周圍,示意她揮退下人。

阮柔全當沒看見,只一個勁盯著她們,似乎在說,有話還說。

阮夫人再次心梗,幹脆開口,“原先跟管家結親的是咱們阮家姑娘,如今你和雨桐的身份各歸各位,這婚事是不是也要重新定論?”

阮柔心道果然來者不善,“那你們的意思是?”

“自然是各歸各位。”

“那恐怕不行,阮夫人怕是忘了,當年是樂章在宴會上看見我,才找媒人上門提親的。”

阮夫人聞言並不生氣,眉眼卻帶著幾分譏誚,似乎在看一個毫無自知之明、妄圖攀附權貴的女人,“若不是阮家女兒的身份,知府家的公子怎會看上你?”

這就仁者見仁智者見智了,管樂章對原主一見鐘情不假,可也正因為阮家女兒龐大的嫁妝,管家才會同意這門婚事。

若沒有真假千金這一遭,自然萬事皆好,可如今,只叫人覺得如鯁在喉。

“不知樂章能不能看上阮小姐呢。”阮柔對此還是有自信的。

阮雨桐羞紅了一張臉,可若叫她放棄也是不願意的,她回來阮家,最珍貴的不是阮家的巨額財富,而是這一門婚事,偏與一般的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不同,兩人情投意合,她貿然插入少不得被看輕了去。

“雨桐有天賦,配管少爺自然不差。”阮夫人滿意看著女兒,驕矜道。

“呵呵。”阮柔只嘲諷兩聲,“既然如此,你們只管去管管家就是。”

“這婚事本就該是雨桐的,你受了阮家這麽多年養育之恩,但凡有一絲感恩之心,就該主動去管家陳情。”

阮柔望了望外面的天,奇怪道,“天明明還亮著啊。”

阮婦人徹底臉黑下來,阮雨桐更是面露尷尬。

好半晌無人說話,阮柔再懶得搭理,打了個哈欠,眼皮不由得耷拉下來。

“哼,雨桐,我們走。以色事人者終不長久,就看能得意到幾時。”

沒能說服人,阮夫人生氣卻又無可奈何,少年的感情正在興頭上,她一個外人根本左右不了,否則就該去找管夫人協商更換婚事了。

將人打發走,阮柔回房瞇了一覺,起來後,帶著安秀、安靜出門。

管夫人的宅子住著舒適,萬事不操心,可當真不是久留之所,她還是希望能自己掙座宅子回來。

而掙錢,她瞧了眼七盆植株,多少有些用處,能出手換些銀錢也是好的。

種花者種出的花卉作為一項特殊的貨物,在府城也有專門的中人做此生意,正所謂買賣憑中,說的就是中間人。

尋了府城最大的牙行,阮柔將自己所栽培的幾種花卉及其性狀一一說清,靜候中人記錄。

不一會,這位三四十上下的紀中人書寫完畢,抖了抖手中的紙,“這幾種花卉我都能幫你們出了,以後再有也盡可以找我,只是咱們牙行的規矩,十抽半成,你們可有意見?”

十成抽半成,說多不多,說少也不少,不是誰都舍得的。

紀中人做這行當幾十年,見多了事後反悔或者嫌他們抽成多的,因此做生意前都會提前說明。

“沒有意見。”阮柔搖頭,沒有自己的鋪子,還是尋牙人最合算,總不能她自己去上門推銷,做是能做,但如此,她跟管家這門婚事也別要了。

紀中人對此很是滿意,嘴角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小姐,這份契約您看一下,若有哪裏不滿意的都可以告訴我,落筆可就無悔了。”

阮柔仔細看過,契約應當是牙行進行擬定的,沒什麽不妥當,於是她便直接簽了字,而後讓紀中人派人上門取花。

除去不願意開花的蘭花,其他花卉她問過意見,最後只給小哭包金銀花留了一支,餘者皆全部摘下,交給來人。

因為牙行只拿抽成,並不賺差價,得等東西賣出去後才能結清銀子。

阮柔也不急,預備等結束後再督促它們開花,抑或尋摸些新的植株。

種花者栽培花朵、售賣之舉很是尋常,她做這一次並未攔著府內幾人,祝管事並安秀安靜都看在眼裏,卻並未多說什麽。

只是下午,不知聽說了什麽,管樂章又急匆匆跑來,熱得滿頭大汗。

“這是怎麽了?”阮柔疑惑。

“是不是那阮家老虔婆來了?”管樂章壓根不顧想給他擦汗的小廝,自己用袖子粗魯的一抹,一點不像個貴公子。

阮柔一楞,道,“阮夫人和阮小姐是來過。”

“她們說的那些你不要信,不管爹娘他們怎麽看,我都只看中你。”

“是嗎?”阮柔懷疑,若真如此,上一世又怎麽會有退親的事,那才是壓死原主的最後一根稻草。

“當然。”見素娘不相信自己,管樂章滿心的委屈,恨不得將自己的心給人看。

見他急慌慌的模樣,阮柔不得不相信,起碼這一刻他是這麽想的。

不拘以後如何,至少現在,阮柔想要跟他好好探討一下兩人的未來。

“你知道跟我在一起意味著什麽嗎?”

管樂章沈默了會兒,方才悶悶回答,“我知道,你不是阮家女,不會有大筆嫁妝,可本來我也沒準備用你的嫁妝。”他是不大長進,也不願意埋頭苦讀,可不至於無能到惦記妻子嫁妝。

阮柔認真了些許,繼續問,“那若是以後成婚,你準備怎麽養活一家妻小。”

管樂章這下支支吾吾說不出話來,眼珠子滴溜溜轉,突然道,“若是不分家,自然有爹娘照應,若是分家,自然有我的那份家產,我好好經營就是。”

阮柔好笑,說他聰明吧,又有點笨,說他不聰明吧,機靈勁兒也不少。

這想法不能說錯,畢竟能開疆拓土的人少,而守成者多,以管樂章嫡幼子的身份,將來分得的家產足以兩個人及子孫生活一輩子了。

可事情不是這麽論的。

本來好好的知府公子,分家後卻只能守著微薄家業過活,地位一落千丈的同時,錢財上同樣緊缺,這種落差感是很難接受的。

有錢時,自然能有情飲水飽,可無錢時,便只剩貧賤夫妻百事哀了。

阮柔不想以後兩人爭吵時,被人將一切怪責在自己身上,故而,一切就得先掰扯清楚。

“我覺醒了天賦,你知道的吧?”她指了指墻角的盆栽,雖然沒有花,可她覺得對方應該知道,畢竟祝管事心眼可不少。

“嗯,素娘,你好厲害。”管樂章一味做著合適的捧哏,眼冒小星星,將阮柔所有的打算都憋回肚子裏。

算了,她暫時放棄跟對方正經談論這些,轉而問道,“你能帶我去見一見管夫人嗎?”

管樂章不樂意了,“以前你都叫伯母的,怎麽現在這麽疏遠。”

“你能帶我去見一見伯母嗎?”

“當然可以,你可是我未來媳婦,娘的未來兒媳。”管樂章這才滿意,樂滋滋道。

阮柔無語凝噎。

抽科打諢半晌,兩人約定好,管樂章今日先回去問一下管夫人,若是方便,明日就讓人來接她過去。

至於為何不直接上門,自然是因為管夫人作為知府夫人,不僅要管理後院諸多事宜,更要與眾多官家夫人往來交際,而非一直待在家中。

管樂章歡歡喜喜走了,只是出得門去,面上的笑就垮了下來。

其實為著這門婚事,爹娘已經提前找過他幾次,話裏話外都是希望能直接解除婚約,就此結束。

除去素娘非阮家千金這一樁外,也有不想沾染是非的緣故,真假千金的事鬧得沸沸揚揚,若是繼續婚事,兩個阮家如何對待都是個大問題。

他明白,可是他不願意。

婚嫁之事,你情我願,其他都可以商量著來不是嗎?

因為他的僵持,爹娘沒有直接解除婚約,卻也岌岌可危,他不想在素娘面前表現出來,她已經失去了曾經的家世,他怎麽能在這個時候再打擊她,更何況,他是真的喜歡她,從第一面就開始了。

管樂章的心思,阮柔全然不知,她計劃著見過管夫人後,回去一趟鄉下阮家。

不論如何,那邊是她的生身父母,可以不用太孝順,卻不能不認,否則少不得又是一樁不孝不悌、嫌貧愛富的大帽子。

如此一日匆匆過去,第二天上午辰時,管家遣了一輛馬車來接送。

阮柔上了馬車,隨著轎子晃晃悠悠往知府後院去。

管大人已經出門辦公,並不在府上,管夫人親自見了他,只是比起上一次,身邊還多了一位年輕婦人,是管家的大兒媳。

管夫人面容和煦,“素娘來了啊,這些日子過得怎麽樣?”

但凡上位者,都不會輕易將自己的喜惡表現,管夫人這幅姿態,阮柔也不會傻到以為對方是真的滿意自己。

“見過夫人、少夫人。”

阮柔恭敬打過招呼,方才落座,認真回答,“多虧了夫人借的宅院,這些日子過得不錯。”

“那就好,只要你好,一處宅院算不得什麽。”管夫人樂呵呵,“對了,聽樂章說,你覺醒了種花者的天賦?”

“是,僥幸覺醒了。”

大少夫人接口,“你以前不是絕靈者嗎,怎麽能覺醒呢?”

“素娘不知。”阮柔早已想到這個問題的答案,那便是一問三不知,本來世人對於種花者的了解就不甚全面,她經此變故也非常人能遇到的,故而並不怕別人尋根究底。

“也是你的幸運。”管少夫人明顯有些羨慕,她有個堂弟就是種花者,在家十分受寵,比她嫡長的兄長更甚。

“有天賦是好事,你也要好好珍惜。之前阮家那一遭,因緣巧合,也不怪你,可兩個阮家,一個生你,一個養你,你都要孝順著點。”

這便是有心教導了,阮柔擡頭,奇怪的看了一眼,正對上管夫人含笑的雙眸。

都說眼睛是心靈的窗戶,這一刻,阮柔突然相信,管夫人對自己並無惡意。

“多些夫人提前,只是素娘人微力薄,只希望將來有一日能有能力孝順父母才是。”

“這就對了。”管夫人滿意。

隨即,邊上有婆子湊上來,附耳不知說了什麽,管夫人便要離開。

“我還有些事,麗君,你陪素娘說會兒話,我先去了。”

“娘您慢走。”管少夫人起身相送。

阮柔亦是起身。

等人走遠,多餘的下人都撤了,屋內只剩下管少夫人和阮柔以及身後的四個丫鬟。

“素娘,你可種出什麽花來了,也給我說說。”離了長輩,管少夫人明顯活潑了不少,湊近打聽。

阮柔心頭浮現對方的身世背景,鐘麗君,出自府城名門鐘家,亦是官家千金,與管大少爺管樂瑾乃門當戶對,夫妻恩愛,至今育有一子一女。

對方釋放了善意,阮柔也沒有拒絕的道理,當下繪聲繪色給人說起了七棵可愛的植株,聽得鐘麗君眸中神采奕奕,一個勁說一定要上門看看。

她家中雖有堂弟同為天賦者,可二嬸性子刁鉆,因此她與堂弟關系不甚親近,更別提近距離接觸。

外人面前,她不會露出這般性子,如此,也算是把阮柔當成自己人了。

事實上也的確是,看著眼前姑娘嬌媚的容顏,鐘麗君難得生出些許同情,說不上對錯,只能說人生如戲。

思緒不由得回到昨夜,管府召開了一場屬於嫡出兩房的會議。

卻說管樂章滿懷憂慮回來,就跟管夫人說了素娘想要求見的事情。

管夫人並未直接拒絕,而是派人去打聽了其售出花卉的數量及特性,又喊了管大人、大房夫妻,以及管樂章本人,這便是管家嫡出一脈所有人了。

管夫人願意和家人商量,本就代表了她態度的轉變。

大房夫妻不願意做這個惡人,在被問及意見時,只說隨小弟的心意,大不了以後多分他一成家產。

作為管家的嫡出大兒子,管樂瑾天然占有管家六成家產,願意分出一成,已是極為大方,不過鐘麗君倒並不在意,一來她嫁妝不少,加上管家的家產,一雙兒女絕對不必為錢財發愁,二來,夫君功名有成,將來自可自己去掙,不必非指著這三瓜倆棗,三來嘛,就是想跟婆母搞好關系,分家不知是多少年後的事,而跟婆母相處才是眼前事。

收獲了小叔子的感激眼神,鐘麗君心下滿意非常。

聽完大兒子夫妻的意思,管夫人又將視線投向管大人,他才是真正的一家之主。

“你給我說說,這孩子的性子如何?”

管夫人沒有故意抹黑,而是實話實說,“性子不錯,在阮家鬧騰了幾日,就安生出來,找到咱們府上來了。”

管大人皺眉,“是個心眼多的?”

“倒也不是,或許是經了事,性子沈穩不少,也算活絡,又覺醒了天賦,與樂章勉強相配。”說話間,她瞄了一眼小兒子,就見其樂得眼睛瞇成一條縫,嘖嘖,簡直沒眼看。

悄無聲息將視線挪開,管夫人問,“老爺,您怎麽說?”

“悔婚,好像不大好?”管大人視線掃視一眼在場人,見他們紛紛點頭,收回視線,不知是否滿意。

“不過,繼續嘛,阮家前後兩位千金,這婚事到底是和誰呢?”

不待人回答,管樂章慌張開口,“當然是跟素娘,我看中的只有她。”

管大人嫌棄的看了一眼兒子,一個大男人,如此兒女情長,看著就不像有大出息,雖然本來就沒甚出息。

管夫人沒搭理小兒子,仔細斟酌道,“跟素娘的婚約還算說得過去,可跟那阮家姑娘算怎麽回事。”

管大人點頭,不知有沒有定論。

家庭會議到此結束,回房後,她跟夫君也仔細商量了一番,最後還是決定隨爹娘和小弟的決定,他們不發表意見。

心神回籠,鐘麗君看著眼前言笑晏晏的小姑娘,忍不住感嘆,倒是有福氣。

可不就是有福氣,一個鄉下姑娘,硬是被抱錯成了富商阮家的千金,嬌生慣養幾十年,還結了自家這門好婚事,身份曝光後,離開阮家又覺醒天賦,婚事眼看著還能繼續,簡直天大的福氣。

不過嘛,最重要的還是覺醒天賦,種花者的身份不同常人,公婆有所動搖也是應當。

先前,婆婆可是長籲短嘆,為自家小兒子不值,就差將小叔子關在家中閉門反思了。

可見,不管如何,女人家有家世自然好,若沒有,也得有一項依仗,才不至於被婆家嫌棄。

兩人相談甚歡,甚至約定好,過陣子她有空就上門去瞧瞧幾株花卉。

期間,管樂章一直樂呵呵看著,也不插聲。

最後,阮柔被送到了二門處,管大少夫人留步,管樂章又送了一程,直至門前。

將下人打發去一邊,管樂章含羞道,“素娘,你等我去娶你。”

阮柔低低“嗯”了一聲,她其實不太確定,自己能否回應少年炙熱的感情,可她會盡力,護他一生安樂。

出來管家,離開的那一刻,阮柔便知道,這一樁婚事應是穩了。

管家的態度不難猜,願意讓她上門本就說明了什麽,再加上今日氛圍和煦,結果很明顯了。

嘴角勾起一個笑,她準備明日就回農戶阮家,總不能再以府城阮家女兒的身份成婚吧。

回了宅院,祝管事的態度越發恭敬,顯然已經得到消息。

她也不在意,吩咐了一聲,明日安排輛馬車,便又回去鉆研自己的天賦。

種花者,這可是項好本事,原本種花的最多不過能稱呼一句花匠,與農戶、鐵匠並無不同,如今卻能有一個專門的名號,不努力都對不起自己。

祝管事可謂殷勤備至,又想辦法搜羅了幾盆植株,他考慮周到,特意提及這並未府上所有,而是他自己花錢買來的。

意思是,這是他的孝敬,即使將來她搬出去,也是可以帶走的。

阮柔領了心意,又結了一大串花朵,想著明日先給紀中人送去,再回阮家。

不過一日功夫,再次見面,紀中人越發恭維,遞過一個荷包。

阮柔捏了下,當場打開。

紀中人介紹,“昨日的花賣出去一大半,其中石榴花最為受歡迎,小姐您有多少,小人就可以賣出去多少。”

阮柔頓時精神了,石榴一次開花不少,而且,她有點好奇,“是賣去了何處。”

紀中人有些為難,“別汙了貴人的耳。”

阮柔揮手表示不在意,紀中人這才悄悄上前兩步,輕聲道,“送去了秦樓楚館。”到底不好直說是送給了風塵女子。

“是她們自己買的,還是館裏買的。”

“自然是她們自己。”紀中人失笑,到底還是太年輕了,那些老鴇才不會在意,給女子灌絕育藥有什麽問題,便宜還省事。

至於女子傷了身體,花期變短,則更不需要在意,當下女子命如草芥,窯子裏的女人就跟地裏的野草,割了一茬還有一茬。

阮柔點頭,大概想明白。

收了銀子,這次花卉數量多,她攏共得了五十兩,果真是來錢快。

不過,她蹙眉,“以後石榴花就賣的便宜些吧。”都是苦命女子,她拯救不了她們,可起碼能給她們留一絲希望,雖然這希望不一定會到來,可也許呢。

“小姐心善。”紀中人恭維,等人走了,眉頭舒展,跟好心人打交道,總比跟那等睚眥必報、錙銖必較的人要好。

阮柔不知紀中人的想法,她並非多麽良善,只是同為女子,總有種兔死狐悲之感,想著回去再督促小石榴開花,反正它好像挺喜歡開花,就是不願意,她想辦法再弄兩盆就是。

從牙行離開,馬車轉向,從西城門出去,走上半個時辰,就到了一處小村莊。

根據祝管事提前打聽的消息,農戶阮家就在這裏。

阮家一家三口有著七八畝地,稱不上多麽貧困,可也並不富裕,在鄉下算是殷實人家。

馬車一路慢行,吸引了不少村人的目光。

隔著轎子,阮柔依稀聽見有人問,“怎麽又有馬車來了?”

“別不是阮家閨女回來了吧。”

“怎麽可能,人家可是去當富商的千金,怎麽願意回來。”

“說不定呢,雨桐那孩子懂事孝順,老阮家養她一場,總得顧念養育之恩。”

“呸,什麽恩情,要不是抱錯,人家指不定金尊玉貴長大,哪裏會跟著老阮家過苦日子。”

“我看你就是瞧不得阮家好。”

......

隨著馬車行進,村人說話聲被漸漸拋在耳後,阮柔全不在意。

倏而,馬車停下。

安秀掀開簾子,確定到達地方,方才攙扶人下來。

阮柔打量眼前的青磚瓦房,於府城不值一提,可對鄉下已是很好。

安靜客氣上前敲門,屋內傳來婦人的問話,“誰啊?”

安靜不知如何作答,三人最後都沒吭聲。

不一會,一位四五十的婦人開門,疑惑問道,“請問你們是?”

恰在此時,有八卦的村人跟上,奇怪道,“原來不是雨桐啊。”

阮母更加疑惑,她瞧著對面的女孩有些熟悉,只是長得太好看了,好看的不像這片土地能長出來的,雖然也確實不是。

相較而言,雨桐長相清秀,反倒更像鄉下姑娘。

“我是阮素娘。”

阮柔只覺好笑,說是親生父母,可其實原主連這對夫妻的面都沒見過,有何感情可言。

阮母驚慌一瞬,訥訥道,“你怎麽來了?”

“前些日子的信你沒收到嗎?”

“收,收到了。”他們還特意請村裏的讀書人讀了一遍,卻只聽懂親生女兒大概不回來了。

失望談不上,畢竟壓根沒見過,可總有幾分被嫌棄的感覺。

“進來喝口水吧。”阮母看了眼兩個丫鬟,方才想起將人請進來。

而外面的村人,此刻就如炸了窩的麻雀,嘰嘰喳喳個不停。

阮柔坐下,看著阮母忙裏忙外,那恭敬的態度,不像母女,更像一個陌生的農婦招待城裏來的貴客。

農戶阮家只有一子一女,原身是大女兒,下面還有一個十四歲的弟弟,跟著阮父下田去了。

不過,很快,就有熱心的村人去將兩人喊回。

兩人剛勞作完,褲子上、胳膊上都沾著泥土,本沒什麽,可阮小弟莫名覺得羞愧。

他們說是親姐弟,可其實雲泥之別。

阮父關上大門,隔絕村人的視線,卻依舊擋不住有人趴在圍墻上,伸頭探望。

阮父無奈,又進了堂屋,再次關門,這下,再沒外人能看到發生了什麽。

一家四口第一次聚齊,卻相顧無言。

好半晌,阮父問,“你回來,是以後要在家裏住下嗎?”

阮柔搖頭,“我在城內有住的地方,回來是看看你們。”

阮母不知為何有些傷感,埋怨的看了一眼當家的,關切道,“你住在哪裏,手裏可有錢。”

阮父摸摸鼻子,他是想著人富商養了女兒一場,總會好生將其嫁出去,他們不去看望,一是不想顯得自己攀關系,也省得人跟自家沾上關系,哪裏曉得,人出息自己搬出來了。

“我住在管夫人的院子裏,就是我未婚夫的母親家中,手裏有錢的。”

阮柔松口氣,不是被勾起了多少感情,而是慶幸,阮家並未不講理之人,日後相處總少些麻煩。

“那怎麽行,”阮母急了,未婚女子提前住到男方家裏,容易被人看輕,還會有些不好的流言。

“無事的。”阮柔安慰,畢竟,最大的流言原主已經經受過一遭。

阮母還想再說什麽,被阮父制止。

他皺著一張飽經風霜的臉,問道,“你的婚事沒有受影響吧?”

“沒有。”阮柔搖頭,“這也是我要跟你們商量的。管家可能很快會過來重新走一遍流程,屆時我會提前回來住幾日。”

“啊?”阮母愕然,“你要在這裏出嫁嗎,可是......”她環顧四周,很難說這是一個好環境,至少對府城而言。

“如果我能賺夠錢買一套自己的房子,也可能會將你們請去府城。”阮柔並未將話說死。

跟府城阮家那邊還有的掰扯,當初管家送的聘禮、兩人的庚帖,信物等等,皆要論個清楚明白,絕非一日之功。

“哦,那好。”阮母其實還有很多話想問,卻覺得沒有親密到那個程度。

跟阮父對視一眼,兩人找個借口離開片刻,又雙雙進來。

阮柔瞧得出來,他們顯然達成了一定的默契。

眼看到了中午,阮母問,“留下來吃一頓飯吧。”

阮柔欣然應允。

非年非節,一桌飯菜卻格外豐盛,六菜一湯,皆帶葷腥,阮母花了大力氣整治,還特意去隔壁借了只鴨子煲湯。

阮柔並未客氣,吃的歡暢,只是吃完後,孝敬了十兩銀子,估摸夠阮家生活一年所需。

阮母不接,被她強硬得塞過去,“我如今覺醒了天賦,能賺錢,這點對我不多,你們就收著吧。”

阮父驚愕,“你也覺醒了?”才經過養女覺醒,他們就誠惶誠恐,得知並未親生,甚至還松了口氣,這下又聽親生女兒也成了種花者,不免心中惴惴,甚至忍不住再次懷疑。

眼前姑娘長得這麽好看,若不是眉眼間帶著些屬於爹娘的影子,他們是萬不敢認的。

“嗯,從阮家出來後發現的。”

呃,阮母震驚的同時,有些暗喜,莫不是自家旺女兒吧,一個兩個都覺醒了。

覆又看向小兒子,見其臟兮兮的泥孩兒模樣,到底放棄了這個想法。

莫名背鍋的阮小弟:......

兩邊並不如何熟絡,尷尬交談了幾句,阮柔提出告辭。

阮父阮母並未出言挽留,就如他們並未主動尋去府城一般。

多一個女兒,少一個女兒,或許根本無關緊要。

馬車漸漸駛離,只留下一地的猜測和流言。

回到鎮上,阮柔加快了種花的進度,而管家那邊,也開始有了動靜。

既然確定要跟阮素娘結親,管夫人自然將一切安排的妥妥當當。

從富商阮家取回彩禮、庚帖、婚書等物,再將其送到農戶阮家。

若不是自家老爺也同意婚事,管夫人險些頭大。

與此同時,富商阮家不惶多讓。

阮夫人聽到消息,忙拉了女人細細詢問,“雨桐,你不是跟娘說,你跟管二少爺好了嗎?”

管家三子四女,長幼皆是嫡出,唯獨中間的二少爺,是從妾氏肚子裏爬出來的,好在人爭氣,如今已是舉人功名,再加上管大人這個親爹,將來考中進士,前途不在話下。

阮雨桐也正煩惱著,本來一切都好好的,怎麽阮素娘搬家出去就一切不順了。

她在農家時,就不甘於現狀,經常自己到府城玩耍,既是為了長點見識,也想看看能不能尋門好婚事。

可惜的是,府城人大多言高語低,挑兒媳的勁兒公主怕都不夠格,壓根沒有她的機會。

好在老天有眼,讓她覺醒種花者天賦後,又認識了管家二少爺,兩人情投意合,相得甚歡。

唯一橫亙在她面前的,就是身世。

作為知府公子,哪怕庶出,管家也不一定允許兒子娶一個鄉下農女,哪怕是天賦者。

因緣巧合,她偶然見了阮夫人一面,甚是熟悉,拜托管二調查,方才發現抱錯孩子這一驚天秘聞。

本以為一切順遂,誰知阮素娘又從中搗鬼。

兩人這樣的關系,阮素娘若是嫁過去,管家絕對不會再娶自己,否則,家宅不寧。

阮夫人急得原地打轉,阮雨桐亦是不惶多讓,只堅持一點,“不能讓阮素娘嫁過去。”

阮夫人哪裏不知道這個道理,可,“咱們有什麽辦法呢。”

說是這麽說,可其實她都有點後悔了。

原指望是個寶貝疙瘩,結果素娘竟然也覺醒天賦了,早知如此,她還折騰個什麽勁兒,一個在自己眼皮子底下長大的閨女,容貌體態樣樣俱佳,豈不比眼前這個鄉下村姑強一百倍。

眼中的貪婪算計都快溢出眼底了,還把他們都當傻子,若不是有利可圖,誰願意捧著。

現在好了,說不定竹籃打水一場空,阮夫人心內痛得直滴血,面上卻不敢顯露。

阮家乃商戶,交好的種花者不少,可沒有自家人到底不方便,總不能趕走一個,再將這個也趕走。

“唉。”阮夫人長長嘆息出聲。

阮雨桐聽了越發氣悶,“我去找管鴻談談。”說著徑自離去。

管鴻便是管家的庶出二少爺,因為庶出,並未能從嫡出樂字輩,只得一個單名。

而阮柔,估摸著阮母的動作,也在按按準備搞事。

或許是管夫人想借著婚事多多補貼小兒子,下給原身的聘禮不薄,她只準備帶一半過去,餘下一般,給兩個阮家各留一半,一份還生恩,一份還養恩。

世人若是再因此說嘴,她也有得反駁。

而其中唯一的困難點就在於,管家會不會同意。

不過,要想管夫人同意也簡單,左右到時都是她的嫁妝,也是他們小夫妻倆的私產,她只要證明,自己有能力賺到足夠多的錢,管家就不會太反對。

繞來繞去,最後還是繞到了賺錢上。

阮柔盯著眼前二十株盆栽,一個個點過去,“你們可得給我爭氣,能不能過上好日子,就全靠你們了。”

二十株盆栽齊齊打了個寒顫,仿佛察覺到了眼前主人的森森期盼,而蘭花若是長了腳,恨不得立馬轉身逃跑。

說著,她當真一個沒放過,重覆著同個動作,伸手,讓開花,一個時辰功夫,從最先的石榴,到最後的決明子,不管情不情願,都努力憋出活一叢、或幾株花骨朵。

阮柔拍手,滿意一笑,“做的很好,我會給你們多找幾個同伴,不會讓你們太累著的。”

便連愛開花的石榴,都忍不住害怕得瑟瑟發抖,死道友不死貧道,趕緊再來棵石榴吧,找不到的話,或許它可以試著分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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