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3章 當日下午,阮母在家焦急等待,及至天色微黑,終於等來了嚴媒婆。 瞧見那張……

關燈
第53章    當日下午,阮母在家焦急等待,及至天色微黑,終於等來了嚴媒婆。  瞧見那張……

當日下午, 阮母在家焦急等待,及至天色微黑,終於等來了嚴媒婆。

瞧見那張喜笑顏開的臉, 她心中一動。

果不其然,對方開口就是“成了”。

她忙給泡了杯糖水,嚴媒婆猛灌一口,訴說起自己的不容易, “哎呦,你是不知道,除了宋家婆娘, 其他人都不同意, 還是我好說歹說, 他們才同意, 兩百文聘禮,一文不少。”

阮母得了結果,方才裝作一點不在意, 冷哼道:“聘禮不少就行。”

嚴媒婆瞧不慣這幅模樣,當即勸道:“我可跟你說, 宋家不是非你家二娘不可,你別去外面瞎說, 否則,退了婚,二娘怕是要一輩子留在家中當老姑娘。”

“那可不行,”阮母頓時急了,“家裏哪有糧食養她。”

“那不就得了, ”嚴媒婆攤手,“兩百文雖然少了些, 可你們把人養成這樣,也沒多費多少糧食嘛。”

這話阮母可就不樂意了,“她自己吃了不長個,我可沒苛待她。”

嚴媒婆撇撇嘴,瞧二娘那瘦巴樣,鬼都不信,但她沒必要為此爭執,繼續苦口婆心勸,“明天宋家就來送聘禮,順便算算婚期,估摸就在年後,這個年關你們好好養養,多長兩斤肉,出門子也好看。”

“說的輕巧,哪裏有好的給她吃。”

“那你們繼續這麽養,等嫁出去,就當沒這個女兒,我估摸宋家也不樂意讓你們來往。”

“她敢,那是我十月懷胎生下來的女兒,還能攔著不讓孝敬親爹娘。”

“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誰家都沒有叫閨女養娘家的道理。”

當下規矩,女人嫁出去就是別人家的人,孝敬親爹娘反而要婆家同意,故而鄉下時常以賠錢貨稱呼,有良心的給幾口糧食養大,賺一筆聘禮,家貧或者心狠的,溺死扔掉的比比皆是,也沒人在意追究。

阮母顯然也清楚這個道理,因為她就是這樣,娘家不疼,好容易嫁出來,幾年都回不去一次,尤其生了兒子,就徹底當自己是阮家人,如今已經七八年沒回去,別說孝敬,估摸哪天二老死了才會回去。

“行吧,吃好的沒門,最多讓她少幹點活,這死丫頭,最近還因為大娘的事有怨氣,也是個沒良心的。”

嚴媒婆想了想,又叮囑一句,“對了,二娘的嫁妝不指望有多少,好歹陪兩個櫃子,這東西也不費錢,別讓人空著手出門。”

“哎,曉得。養這麽個閨女,我可算是虧大了。”阮母拍著大腿,好似真的賠錢養女兒般。

嚴媒婆家條件還不錯,自己四處說媒,到底能掙幾個錢,也不似尋常人家看不起女兒,聞言偷偷撇嘴。

一通好說歹說,終於將人說動,眼看到了飯點,嚴媒婆識趣提出離開。

“天也不早,我就不留了,說的話你放在心上,下面三娘養的不錯,你總不希望她有樣學樣,三個姐姐,但凡每個幫一點,平安的日子也就好過了。”

“哎。”想起平安,阮母到底點頭,也沒留飯的意思,想想費了人家不少勁頭,只能去雞棚裏摸了個雞蛋,順手塞進對方兜裏。

嚴媒婆得了個雞蛋,頓時眉開眼笑,只覺一下午的口水也不虧。

進了年關,新年一天比一天近。

阮母得到嚴媒婆的消息已是臘月二十,三天後,臘月二十四,小年剛過,宋家不甚歡喜的遣媒婆送上聘禮,東西不多,或者可以說很少。

銅錢兩串合計兩百文,阮母甫一見到就塞進了腰包,另有瓜果點心兩份,其中一份點明了給二娘吃,阮母念著先頭媒婆那些話,倒沒有一味克扣。

還額外送來一尺布料,大紅色鮮艷的緊,顯然是用作喜服,惹得阮母又羨又妒。

羨自然是羨慕宋家即使娶一個不歡迎的兒媳,竟也舍得特意做一件喜服,不知家中到底有多少錢。

要知道,喜服不當吃不當喝,一輩子就穿這一天,故而大多數人家都不舍得花這個錢。

妒也是這一番,她當年出嫁的喜服靠借,輪到她的女兒大娘亦是借,若有這麽一件,以後阮家女兒出嫁,都不用再找外人,是能代代傳下去的好東西。

然而,宋家既然送來了,就代表新娘子要穿新喜服上門,如何也扣不下。

想到此,阮母忍不住一陣埋怨,送什麽布料不好,偏要送大紅色的過來。

殊不知,宋母為此也好生思慮過,就怕阮家貪了去,思來想去,只有喜服穿在身上瞞不住,且讓人在屋裏忙幾日,也省得被阮母差使得團團轉。

阮柔一見著這塊布料就喜歡上了,當即上手,三兩下裁撤成新衣模樣,又在衣角、袖上用紅色絲線繡了同樣大紅的牡丹花與鴛鴦。

趕在年前正好制出來,阮柔試了一下,衣服有些大,她是按照正常二八女子的身量做的,奈何她如今只十三四歲模樣,穿上去就如小孩偷了大人的衣裳,瞧著實在不像樣。

無奈,又將腰肢及袖擺處又壓了一道線總算勉強像過得去。

期間,阮母又來說了些有的沒的,大抵是想她到時候回門把衣服帶回來,阮柔直接拒了,天底下都沒有這個道理。

阮母不敢強迫,自個兒生悶氣去了。

年節事情逐漸多了起來,原本阮母只要居中指揮,自然有男人和幾個閨女幹活,用不著她操心。

然而今年趕的不巧,大女兒出了門子,二女兒即將出門,正在屋裏養著,她能盯的只有三娘。

三娘卻不是個好使喚的,平安願意黏著這個姐姐,姐弟倆好的跟一個人似的,倒叫阮母束手束腳。

倒不是舍不得孫子,而是家中一對公婆,別看老兩口如今一副萬事不管的清閑家翁樣,實則人有孫萬事足,若得罪了其寶貝孫子,該收拾還得收拾,她至今還記得婆婆的那些小手段,叫人吃盡苦頭。

寒冬臘月,忙裏忙外,楞是出了一身汗,心中漸生怨氣。旁人都說閨女是爹娘的小棉襖,她生了三個辛辛苦苦養大,最後竟一個都靠不住,不得不自己幹,最後欲尋個人咒罵兩句都不得。

阮家的年夜飯也著實寒酸,阮母摳搜,過年都沒舍得割一斤豬肉,便只用年前鐵家送的野兔野雞做葷菜。

肉是有了,可沒有豬肉熬的油,其他菜俱都幹巴巴的,一屋子六個人吃飯,六個菜,且葷菜阮家的女孩是沾不得的,這是阮老婆子的鐵律,其自有一套說辭,什麽姑娘家不能饞嘴,要孝敬長輩之類,其實不過糊弄傻子。

阮柔可有可無吃過這一頓,囫圇填了個肚兒飽。

今個兒是大年夜,村中沾親帶故的互相拜訪,坐下喝杯水、嘮嘮嗑,聊聊今年的收成和孩子,等到酉正(晚上八點),各回各家,洗洗就直接睡了。

當下沒有必須守夜的習慣,無他,守夜總得點蠟燭、油燈,無論哪種都得花錢,故而大部分窮人家都是直接熄燈睡覺。至於祖宗們,多燒點紙錢上點香,也就夠了。

村中習俗,開年頭兩天,什麽事也不用做,也不興開口罵人,便是飯菜都得吃除夕夜剩下的,寓意來年輕輕松松不用忙活。

由此,這個新年,阮柔過的前所未有的輕松,距離婚期越進,她心情就越發好。

可惜,直到大年初三大娘攜著鐵勇歸家,一進門給人找不痛快。

“娘,我怎麽聽說二娘跟宋家定親了,給了多少聘禮?”

阮母經過這幾天早已想開,此時還能笑呵呵接話,“就是宋家瞧上了唄,兩百文,也不錯了。”

一時間,大娘不知是高興還是失落。宋家上輩子給她的聘禮可遠不止兩百文,然而這輩子的鐵家也只給了兩百文,她好像勝了、又好像沒有。

不過想到以後兩人的結局,她又看得開了。

自覺作為長姐,她免不了叮囑妹妹幾句。

“那宋家非要讓人讀書,到頭來也讀不出個名堂,就是白費錢。二娘,你嫁過去一定要好好勸勸,只要不讀書,有宋家那些家產在,以後也不用發愁。”

阮柔似笑非笑,“大姐,那你當初怎麽不嫁過去多勸勸呢。”

大娘一噎,那也得勸得動啊,宋家人對功名的渴望哪是那麽好打消的。

“行了,都是自家姐妹,你們都有了婆家,我和你爹也算對得起你們。以後有空多回來,旁的不多說,以後多幫襯點平安,他也好給你們成撐腰。”

“唉。”大娘爽快應下,等鐵勇當官,手裏隨便撒點出來都夠阮家富貴一生。

阮柔則完全沒應,她一向是人對她好、她加倍報答的性子,反之亦然,就阮家這樣的,嫁出去後能不回來就不回來。

“對了,大娘,”阮母瞥了眼大女婿,壓低聲音問,“過年怎麽沒帶只兔子回來。”

她剛瞅過,就拿了一包糖,一包花生,忒不值錢。

大娘頓時苦巴了臉,不當家不知柴米油鹽貴,若說新婚那會兒她還為能管家欣喜,經過幾個月的摧殘,只覺這是一門苦差事,“娘,鐵家日子也不好過,打來的野物都是要賣錢的,家裏油鹽米糧都要用錢買,根本沒有多的。”

“先前可是你答應的。”阮母才不管這些,一個勁揪著女兒回門的承諾。

“我那時不是還不清楚嗎。”鐵家的糧□□打細算也只夠吃到開春,糧食不夠就只能靠熏肉撐著,哪敢往外送。

見沒了好處,阮母的好臉色頓時沒了,“行了,大過年的,我也不罵你。家裏沒肉,待會我就不留飯了。”

眼下之意竟然是要直接趕他們走,大娘的臉色更是不好看。

“你也就看眼前,不吃就不吃,我還不稀罕。”說著果真拉上鐵勇走了。

母女倆鬧了個不歡而散。

阮家形單影只,也沒個親近的親戚,阮母更是多年沒回過娘家,更別說走動,大娘走後家裏再無人上門,阮母還樂得自在,絲毫不介意。

清閑之餘,阮柔清點了屬於自己的嫁妝,說嫁妝著實寒磣,攏共就兩個小櫃子,用山上最普通的木頭打的,裏面裝著幾身舊衣裳,俱是打了很多補丁的,手頭沒錢,她又做了三雙鞋墊,當做入門給宋家的見面禮,除此之外,便是一個銅板都無。

要說最值錢的,還是宋家給的布料做的這身新衣,不止是布料值錢,還因為這件衣服由她親手所制,自帶了系統所說的屬性。

阮柔將衣服穿在身上,一行只有她能看見的白色透明小字浮現在眼前,“幸運+2”,不知具體有何作用,但肯定不是壞事。

同樣是親自動手,她在阮家做其他東西卻都沒有這個屬性,包括剛做好的三雙鞋墊,不知是何緣故,她想多實驗一番,奈何手頭沒有東西,只能等去了宋家才行。

如此一直到了正月初六,阮柔總算捱到了成婚那一天。

因著宋元修二月就要參加縣試,距今只有一個月,故而婚期定的很急。

婚事一切從簡,同樣是一只毛驢,後面掛了一輛板車,阮柔便是坐在這輛平板車上出嫁。

驢車一路到宋家,阮柔輕舒一口氣,看向宋家的院子,至此,她與阮家便再無關系,而宋家便是她以後的歸宿。

也不知宋母在家如何說的,阮柔進了新房,幾個宋家嫂子一起進來見過面,態度很是親切,說了些體己話。

宋家院子裏也就請了本家的一些人,攏共三桌,吃過便各自散了。

這一夜兩人沒有圓房,而是在一張床上各睡各的,阮柔對此很是高興,她如今身體尚弱,且還要養幾年呢。

唯一讓她覺得有點別扭的是,自己明明前陣子才跟宋元修說過不嫁宋家,結果沒多久就嫁進來了,雖然看著不是她主動的,但多少有些過不去。

這一別扭,她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今夜沒有月光,屋子裏黑漆漆一片,看不見人影。

身旁,宋元修突然出聲,“睡吧,你嫁進來了,以後就是宋家人。我會對你好的,你多聽爹娘的,兄嫂也不會為難你。”

阮柔沈默了片刻,低低“嗯”了一聲,布置喜慶的婚房裏,不見半點喜氣,反而滿是尷尬。

她不敢再動,黑暗中直楞楞盯著漆黑的頭頂,不知何時合眼睡了過去。

一覺起來,天色未亮,她急忙起身。

昨天幾個嫂子過來就提前說過,村中習俗,新嫁娘進門頭一天要做一家子的早飯,意為給家裏嘗嘗自己的手藝,表示自己是個能幹的姑娘。

進門頭三天,除了這一頓飯,其他什麽都不用做,等到三天一過,她就要和家中幾個嫂子一起分擔家中的各項事務。

好在她在阮家多少練了幾分出來,此刻倒也不慌不亂。

進入廚房取出早就準備好的糙米和紅薯,煮了一大鍋紅薯粥,因為人多而糧食有限,煮出來的粥便格外稀,依稀能從中瞧見倒影。

也不知是不是還穿著昨天那身喜服的緣故,今天煮出來的粥也帶屬性了,不過並不是所有,她將所有粥盛碗,不過得了兩碗有屬性的。

其中一份是“保暖+2,持續1個時辰”,還有一個是“悟性+2”,兩者持續時間都是一個時辰。

阮柔頗覺神奇,偷偷將有“悟性”的那份留給宋元修,又將“保暖”給了自己。

飯菜上桌,宋家所有人都已經起來,宋父宋母端坐主位,面上帶著幾分笑容。

阮柔上前斟茶,送上自己做的兩雙鞋墊,改口稱呼“爹娘”,兩人便各給了一個紅包。

她忍不住感慨,進入任務世界三四個月,竟然還是第一次觸摸到銅錢,至於宋家給的聘禮,她則連看都沒能看到。

又與其他幾個兄嫂互相見過,一行人方才坐下吃飯。

稀湯寡水的紅薯粥壓根吃不出好壞,宋母只誇了句手腳勤快,便正式開動。

阮柔捧著粥微微有些激動,想看看屬性到底是怎麽生效的。

三兩下,一碗粥下肚,效果立竿見影。

她只感覺一股微微的暖流從腹部流經四肢百骸,很快整個身體都暖和起來,低著頭,她眼中神采連連,這系統果真神奇,若一直有保暖屬性的粥在,或許她就不必為冬日寒冷發愁了。

想著,她偷偷看了眼宋元修,也不知“悟性”的屬性如何作用。

但很快她就見識到了。

早飯過後,連碗筷都沒讓她洗,阮柔無事,跟幾個妯娌也沒話可說,只得回了屋裏。

宋家沒有專門的書房,或者說,宋元修的屋子就是書房,多了個人,他還怪不自在,便躲去了外面,沒一會,無奈又回來了,實在外面太冷,好歹屋裏還給生了一個火盆。

鄉下沒有條件燒炭,火盆裏是爐竈裏尚未燃盡的幹柴,蓋上厚厚一層灰,任其燃燒散發出的熱量用來取暖。

繞是這樣,柴火也是珍貴的,宋家上下只燒了兩個,一個供給宋元修這個讀書人,另一個則在宋奶奶屋裏,家中孩子怕冷的都會擠過去。

阮柔身上的屬性還沒過去,並不覺得冷,她自己坐到床上,將僅有的幾身衣服取出細細疊好,再去看宋父宋母給的荷包,不用數,每個裏面十文,攏共二十文,說少不少,說多也委實做不了什麽。

且今天見幾個侄子侄女,她窮的連壓歲錢都沒給,她不知要不要補上,便想著問問宋元修。

宋元修本在認真讀書,見她問了,便將心神從書本上抽出,“下午還是補上吧,家裏如今八個侄兒侄女,一人一個銅板就夠了。”

見她手中寒酸的幾個銅板,他想了想,還是從書桌的抽屜中取出一個荷包。

“這些你也一並收下吧,都是爹娘給的,我只買些書本筆墨,你要是有需要可以從中取用,只是得節省著些,爹娘那裏也不寬裕。”

阮柔並不拒絕,接過後數了數,同樣不多,一兩八錢,買吃喝能買不少,可要跟讀書沾邊,也就一眨眼的事,連本書都買不起。

“那我一起收著,你要用自己拿。”

宋元修直覺不對,可又說不出哪裏不對,只能轉身繼續看書。今日他神思格外清明,往常不懂的問題此刻都有了答案,很快樂不思蜀,將銀錢的事拋在了腦後。

阮柔望著他的背影苦笑,著實不能怪她算計,實在是手中無錢,很多事都幹不起來,有了錢她才多實驗一番系統屬性,如有可能,多做一些有特殊屬性的供給宋元修,以便他更好的讀書趕考。

如今她已嫁入宋家,自然是要以宋家媳的角度去思考問題。

誠如宋元修方才所言,宋家也不甚寬裕,只底子略厚些,宋家條件不好也就意味著她的日子不好過。

顯然,宋家幾代農門,不可能在兒子要讀書科舉的關頭改為經商,效仿上輩子的路線明顯行不通,她最多也就能靠繡繡荷包之類的賺些小錢。

如此,宋元修能考中是最好的,不說舉人進士,就是一個最低級別的秀才,也能夠見官不拜,另外免除五十畝地的田稅,如此,宋家的日子就能徹底好起來。屆時她有了秀才娘子的身份,至少不用為生計發愁。

當然這一切的前提都是宋元修真的有能考中的實力,她這些有屬性的東西只能增強些外力,至於真正的科舉考試還是得看學問。

宋元修的學問如何她並不清楚,只大概知道被夫子誇過,依著宋家人的脾性,應該有幾分可信度。

科舉考試無非考些經史子集、詩賦策論,前者看勤奮、看悟性,後者看天分、看腦子,而考中秀才,前者基本就夠用。

她有意看看宋元修的學問如何,假裝不經意收拾幾個舊的箱籠,裏面有宋元修過去的一些文章和字帖,很快心中就有了數。

字體顯見是為了科舉專門練的館閣體,字體方正、光潔、烏黑而大小整齊,給人一種非常莊嚴的感覺,比不上大家,但於科舉考試重應當還算不錯。

帖經墨義這些也尚可,能看出來是花大功夫練過的,應對最簡單的童生試肯定沒有問題。

最大的問題在於策論,寫的文章跳太過略顯稚嫩,多談些浮於表面的大道理,而很難切中要害,言之有物,這點讓阮柔很難理解,官家子這般也就罷了,宋元修一個農家子,難道看不見外面遍地的荒野,百姓的貧苦乃至家中人的辛苦。

而詩詞歌賦只能說勉強過得去,這類東西講究天分,而有天分的畢竟在少數,很多時候,只要對仗工整、有所意境,問題也不大。

綜合評估下來,阮柔覺得,宋元修考中童生應該十拿九穩,至於秀才,得看同期會不會有很多優秀的人才,若不巧遇上了,那也只能回來繼續讀書。

不過,宋元修最大的優勢就在於年輕,這幾年在家守孝耽誤了進學,若能考中童生,再在縣上找個好點的夫子,總有希望考個秀才回來。

思考這些看起來時間很短,其實也不過半個時辰功夫,心中有了數,她便開始做起自己的努力來。

即使加上宋元修給的,她手中的錢也不多,更何況也不能真的一股腦全用了,否則還得朝宋母開口。

想了想,她沒有動這些錢,而是去了宋母的房間。

在她進門之前,宋母已經有了四個兒媳,將家中一應家務和輕巧的地裏活計都給包圓了,宋母每日最多也就在家裏看看孩子、做做飯,故而倒還算輕松。

阮柔過來正屋的時候,只宋母一人在。

她敲了兩下門,得到應允才進去。

“娘。”

“哎,你怎麽來了,可是有什麽不習慣的。”此時阮柔已經將喜服脫下,還上了原本自己的衣服,補丁肉眼可見的多,看起來很是寒酸。

宋母見了忍不住皺眉,前面幾個兒媳可沒有窮到一身好衣服都沒有的,可人都娶進來,多想也無益。

阮柔開口還有些不好意思,“娘,我是想著給元修做一個荷包,可我那點嫁妝您也知道,就想著跟您借塊布料。”

聽聞她不是為自己謀福利,而是想著給兒子做荷包,宋母心下滿意幾分。

“這有什麽借不借的,我這還有些碎布頭,你直接拿就是。”說著拿出自己慣常用的簸箕,裏面果然一堆碎布頭。

阮柔挑揀了幾塊,婆媳倆又說了些話,這才準備告辭。

轉身之際,卻被宋母喊住。

“你過來下,”宋母斟酌再三還是開口,“你前面幾個嫂嫂的聘禮,我都是給的二兩銀子,外加其他一些東西,差不多價值五兩的樣子。輪到你這裏,我尋思著你娘家靠不住,幹脆就沒給。

幾個兒子間,除去小六讀書這件事外,其他的我和你爹都一視同仁,一碗水端平,現在也不好虧待了你。”

她頓了頓,繼續道,“這五兩銀子我私下補給你,你自己收好。有什麽短的缺的,或者元修那裏要用錢,你自己做主就行,只不要做的太明顯,讓你幾個嫂子說閑話。”

阮柔不料她會說出這樣一番話。說是一碗水端平,可實際上,宋元修讀書不知花了多少錢,至今沒個進展,認真算下來他是占了大便宜的,當然如今也包括她。

說到底還是偏心了幾分的。

阮柔還是沒有推辭,認真謝過,“娘,謝謝您。”

“一家子,謝什麽。”宋母笑,“元修這一考也不知得考多久,你心中要有個數,錢仔細著花。”

“知道了娘。”

阮柔離開時,只覺得袖子中的銀錢沈甸甸的,沾了宋元修的光,可到底她受益了。

回去的路上,正巧遇見了宋家大嫂和二嫂,方才兩人在院子裏餵雞,此時剛巧碰上。

宋家養了十幾只雞,每天也能得三四個雞蛋,家裏孩子多,宋母也就不去賣,隔三差五的做上一頓,也給大家解解饞。

宋大嫂性子比較沈穩,碰上了只是笑笑,並不多問什麽。

宋二嫂卻是有些跳脫,“五弟妹,你去娘屋裏幹嘛呢。”

阮柔見狀,揚了揚自己手中的碎布頭,頗為不好意思道,“我想著給元修做兩個荷包,可惜嫁妝裏沒有布,只能跟娘借了兩塊來。”

宋二嫂也不懷疑,當即道:“我那也有不少,你要是還缺,只管找我拿。”

“嗯,那先謝謝二嫂了。”阮柔謝過,又問:“大嫂二嫂,家中可有什麽需要我做的?”

“不用,你啊,先好好的歇上幾日,以後,想躲懶也不行咯。”很有幾分俏皮的意味。

兩人還另有其他事情要做,並沒有多談。

錯身離開之際,阮柔嘴角微斂,人多有好處,自然也有壞處。就如她此刻,不過進趟宋母的房間就被人瞧見了,可以想見,同在一處院子裏住著,以後做些什麽,也難避過旁人的耳目。

進了屋,宋元修已經沒再寫文章,而是練起了大字。

她見狀,將方才的一系列事情通通說了,不僅宋母那邊,方才兩個嫂子問的也一點沒隱瞞。

“娘給了五兩銀子,以後你要用錢先問我,等花完了再去找娘要吧。”

“嗯。”宋元修低低應了一聲,也不大好受,說到底爹娘是為了他,還冒著被幾個兄嫂發現埋怨的風險。

“爹娘不容易,幾個兄嫂也不容易,我會好好讀書,你在家也盡量多幹點活吧。”話出口,他就發現了不對勁,連忙解釋,“我沒別的意思,只是,我花的銀錢多,若這此科舉連童生都中不了,我就想想其他退路,不會叫你一直跟我受累的。”

阮柔搖頭,“我多幹點活也是應當的,不用擔心。可你都選了科舉這條路,就要一心走下去,你還不到二十,即使再考兩三輪也可以,家中若是供不起,我會另外想辦法的。”

宋元修聞言詫異看向她,上次兩人在小山丘處單獨碰面,他就知道這姑娘不是個任人欺壓的,但能說出這般有條有理的話,且處處為他著想,是他沒有想到的。

在這一刻他的心中微微觸動,原本他娶她只是因為爹娘的要求,可如今感受又有所不同。

他無比清晰的認識到,何為夫妻一體,他們既為夫妻,以後自然該攜手共進退。

“我會努力的。”他扔下這麽一句話,轉過頭練字,考期越發臨近,最多半個月,他就得起身去縣裏參加縣試,時間寶貴,容不得一絲一毫浪費。

為著增加出屬性的幾率,阮柔假裝怕冷將喜服披在身上,這才耐心繡起了荷包。

從宋母那裏得來的碎布頭最多能繡三個荷包,若是三個都沒有特殊效果,她就只能花錢去買了。

第一個荷包,在她的滿滿期待中,無一絲一毫異常,再尋常的荷包。

她將其放在一邊,繼續第二個。

依舊是叫人失望。

好在第三個,終於有了屬性,卻不是她十分想要的。

“明目+2。”

如今她已大概明白了屬性的規律,若沒有時間限制,則代表只要佩戴使用就有效果,就如這個荷包,荷包能用多久,屬性就能多久,比起吃食,還是這些物件兒作用更大。

有總比沒有好,且讀書費眼睛,這屬性也不算全然無用,她便將第三個送給了宋元修,替換下他腰間陳舊的那一枚,舊的也沒仍,而是放回抽屜。

至於剩下的兩個荷包,她打算去再去鎮上的時候去繡坊賣出去,不圖能賺多少錢,起碼把布料的本錢拿回來。

晚上,輪到宋家三嫂做飯,晚飯比早飯略好一點,是紅薯飯,配幾個菜,還有兩碗雞蛋羹,談不上豐盛,可比阮家的要好太多。

席間,阮柔總算將給幾個孩子的紅包補上,算是了了一樁事。

因著下午那一出,她沒再去找宋母,而是去找了宋二嫂,問她借些碎布頭,這回是真借,因為她說要做了荷包去賣,宋二嫂便也沒有推辭,笑著應承了。

等人走後,宋二哥奇怪道:“你怎麽跟五弟妹這麽熟悉了。”

宋二嫂白他一眼,“下午碰見說了幾句話,不過五弟妹還真不見外。”

“依我看,那錢你就不該要。”

宋二嫂一聽頓時不樂意了,“人家自己願意,你在這充什麽大頭蒜。”

被兇一句,宋二哥頓時蔫了,“我就是覺得她也不容易,一窮二白的進來。”

“我就容易了,公中供五弟讀書花那麽多錢,我說過一句不是嗎?可我的私房錢,誰也別想動,包括你。”

宋二哥再無話可說,另一頭,宋大嫂也在和宋大哥說起這件事。

“下午,恰巧碰見五弟妹從爹娘屋裏出來,原是要了幾塊布頭,給小六做荷包呢。”

宋大哥就是個二楞子,絲毫沒聽出不對勁,反而笑著誇讚,“是個有心的,五弟有人照顧,我也就放心了。”

成婚十年,孩子都生了三個,自家男人真傻假傻她自然清楚,也懶得和他計較。

“五弟妹若能自己賺點私房錢,也是好事。”宋大嫂道,心中則有著自己的小算盤。

能自己賺錢,就不會丁點兒都找公中要,供小叔子讀書她沒意見,畢竟考中那就是一家子跟著雞犬升天。

可若五房其他大小事都從公中拿錢,她就不舒坦了。

自家男人是家中長子,她又生了宋家的長孫,按照鄉下規矩,以後二老要跟著大房養老,那公中的大頭自然也得是她的,故而她平常看公中錢也就比較緊,家中諸事用度也更為節儉,旁人只當她性子如此,卻不知她還有這般盤算。

這就不得不說到宋家定下來的規矩了。

原先宋家是不允許各房存自己私房錢的,不拘兒子、兒媳、女兒,只要賺了錢就都收歸公中,由宋母這個大家長分配管理。

後來送小兒子去讀書後,她就發現各房都有了不小的怨氣。

其實設身處地想一想,也能理解。畢竟辛辛苦苦賺的錢不過勉強供吃喝,卻全給了兄弟/小叔子讀書花費,自己一分錢落不著,自然是不高興的。

她既希望小兒子能讀出個名堂來,又得為整個大家考慮,便改了家中規矩。

男人們賺的錢依舊要歸公中,否則也供不起小兒子讀書,可兒媳婦、孫女兒賺的錢則各歸各房,她不管賺了多少,但後面自個娘家的走禮,全由各方出錢,她是不管的。

其實,女人們又能賺到幾個錢呢,不過有了念想。

如此一來,公中的錢雖然落不到他們手上,各房卻也有了自己的私房錢,幾個媳婦兒便再沒了怨氣,做起家中的事兒也更為積極,都想著忙完好掙錢,不拘是出去采野果、還是做女紅,總歸有了盼頭。

阮柔聽得宋家這個規矩,頗為感慨,很少有大家長敢讓兒女掌握私財的,就是怕兒女不孝順,宋家著實難得。

但有一點她又想不通了,照這樣,前世大娘嫁過來也是這般,宋元修讀書的錢由公中支出,她若能自己賺點錢改善生活也沒人說什麽,如此又有什麽抱怨的呢。

其實,她若能看見鐵勇如今腳下那雙鞋就該明白。

成婚前,大娘憋著口氣,硬是給鐵勇親手做了一雙鞋,當時鐵勇異常欣喜,將心上人做的鞋當做寶貝,異常珍惜,平時去山上都不舍得,就怕磨壞了,只敢在家裏穿一穿。

初時,他沒察覺有什麽問題,可穿著穿著,針腳粗糙的弊病就出來了,鞋面和鞋底竟然隱隱脫線,松松垮垮,及至有一天,他擡腳,感覺輕飄飄不對勁,低頭去看,卻見鞋底還落在原處,孤零零,滑稽的緊,一時楞在當場。

上次二娘做的新鞋,他尚且沒這麽珍惜,穿了三個月也沒一點問題,如今這鞋上腳不到兩個月,他是再也欺騙不了自己了。

他又不會做鞋,只得拿回去給大娘再修修。

大娘見了同樣尷尬的緊,連忙給自己找補,“都怪我,當時急著送給你,鞋子都沒做好。”

鐵勇聽了這才恍然大悟,原是如此。

他換上舊鞋,想了想,還是叮囑道:“我不著急,你這次慢慢做,以後是要穿著上山的。”

大娘臉都漲得通紅,連連應是,“那我慢慢來,一定做仔細了。”

“嗯。”

鐵勇說完沒在意,出去繼續忙活,大娘卻是看著鞋發了愁。

這可怎麽辦,她在家沒怎麽學過針線,便是再花功夫,估計也只能做出跟原來一樣的針腳,壓根瞞不住。

為今之計,只有回去找阮母幫忙了,別的不說,阮母各項活計都是拿得出手的,只是近些年來很少動手罷了。

只是,阮母卻不是個好打發的,上次把人惹惱,想要請她幫忙,沒有半只兔子,怕是不行。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