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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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面的卡麥開幕到現在快一個月了，這段日子裏，陸佳蒨覺得陸之屋的氣氛很不對勁。
尤其是最近一星期更是明顯，從父親在世時就待著的糕餅師傅張叔，不時愁眉苦臉，有時還會嘆氣。
而工讀生小甄臉上的笑容也少了，連招呼客人時的熱情都沒了。
她看了心裏很不舒坦。她已經在尋找陸之屋的獨特性了，準備在網站上包裝它的故事性，想吸引新顧客的興趣，進而萌生購買意願。
也有了腹案想開拓不一樣的元素，譬如可以讓顧客DIY體驗，或是請部落客寫推薦文。
因為知道母親會瞎操心，她一直想找機會私下和張叔、小甄談談她的想法，要他們別失去鬥志，但老是找不到避開母親的時間點切入，事情便一直耽擱下來。
今晚也不行，因為是她生日，早早就和陳聖凱約好晚餐，看來只能等到明天了。
在二樓的房間為今晚的約會打扮完後，她走下樓梯，準備出門。
陸之屋就在一樓，她和母親分別住在二樓、三樓，當初父親很有遠見地買下樓房，咬緊牙根拚命賺錢付房貸，為的就是可以同時擁有店面和住所，不用被房東漲價刁難。
本來心情挺愉悅的，但是當她走到一樓時，便被僵持不下的氣氛嚇到了，高高翹彎的嘴角瞬間僵硬。
店裏一個客人都沒有，張叔站在櫃臺前，雙手環胸，臉色凝重，小甄站在張叔旁邊，雖然臉色沒有那麽難看，但也沒了笑容。
母親則站在櫃臺裏，雙手撐在木頭臺面的兩側，眉心打折，仿佛面臨很大的困難。
「怎麽了？」她問得很忐忑。
這是在演哪一出？
「張叔說他不幹了，小甄也說不做了。」陸母沈著臉，把情況說給陸佳蒨聽。
陸佳蒨的心當場往下沈了去，她看著臉色不怎麽好的兩個人，小心翼翼問：「好好的為什麽不做？」
「這哪是好好的？」張叔語氣激動。「根本沒生意，做出來的糕餅沒人買又不能久放，到最後還不是丟了。佳蒨，你還看不懂嗎？對面那間店開下去，陸之屋關門是遲早的事。」
張叔擔心得很，他跟了佳蒨的父親好幾年，從來沒遇過生意這麽清淡的時候，他還要供孩子讀大學，要是陸之屋無預警倒閉，那他怎麽辦？當然得趁早另謀出路。
陸佳蒨看了小甄一眼，有點心寒地問：「小甄，你也是因為這個原因不想做嗎？」
小甄癟了癟嘴，有點不好意思地點點頭。她平時跟佳蒨姐還滿有話聊的，現在因為現實問題要離開，她有點過意不去。
「佳蒨姐，我有學貸壓力……」
陸佳蒨了然地點頭，她懂每個人都想生活安定、免於恐懼，她不怪他們，但還不到放棄的時候啊！
「張叔、小甄，其實你們不用急著離開，生意清淡只是過渡期，我已經在想辦法了，一定可以應付的。」她努力穩定軍心。
「什麽辦法？佳蒨，不是張叔我沒情義不挺你。」張叔既無奈又抱歉。「我肩上的擔子很重，你要是想不出辦法，繼續這樣下去，會不會連薪水都發不出來？」
「不會的！」陸佳蒨深吸一口氣，慎重地說：「我知道張叔很擔心，但我不會放任生意就這麽糟下去，我會加強網站的宣傳，讓網友認識陸之屋，也在構想以不同的角度經營……」
因為怕人員異動會使陸之屋的情況更糟，她趕緊說出打算，畢竟要拿出實際規劃，才能夠留人啊！
張叔和小甄聽完之後，雖然還是無法完全安心，但至少表情不再那麽愁苦，也不再口口聲聲嚷著要離職。
見他們不再堅持，陸佳蒨攢緊眉心，拜托著。「張叔、小甄，請你們相信我，再給我一次機會好嗎？我一定可以把陸之屋的業績沖上來的。」
張叔和小甄交換了猶豫的眼神。
心軟的小甄看不得佳蒨求助的樣子，對張叔露出詢問眼神，張叔雖然遲疑了一下，但還是點了點頭。
「好吧！佳蒨，我就陪你再拚看看，希望你的構想能成功。」
聽見張叔讓步，小甄也跟著點頭，說：「佳蒨姐，我也會幫你的。」
他們透露出支持的意願，陸佳蒨松了一口氣，露出欣慰表情。「謝謝，真的很謝謝你們……」
總算把他們暫時安撫下來。待張叔和小甄離開後，陸母急著問女兒。
「你剛剛說的那些方法真的可行嗎？什麽叫做跟顧客互動，我們在招呼客人時都很熱情啊！這樣的互動還不夠嗎？」陸母沒有接觸過營銷學，不懂女兒的概念，愈是不懂就愈緊張，怕女兒弄巧成拙。
陸佳蒨投以安撫的微笑，要母親別擔心，雖然面對未來，她多少有些惶恐。
「媽……」陸佳蒨不能在母親面前表現出緊張與不安。「你別緊張，要相信我，我一定會想辦法的，安啦！」
嘴巴上說著安啦，其實她心裏一點也不安。
她心亂如麻，一顆心七上八下，盡管已經開始規劃了，但很怕一不留心就會走錯棋子，煩到想尖叫，偏偏不行，她在母親面前要堅強。
她將初步概念詳細說明一次後，總算哄得陸母心安，陸佳蒨這才喘了一口氣，出門赴約。
稍後，陸佳蒨和陳聖凱坐在生意很好、人聲鼎沸、許多美食部落客推薦的拉面店裏，但是吃得心不在焉。
不是食物不好吃，而是她的心思不在食物上頭，滿腦子想的都是曾劭永說過的話。
自從上次聽完他精辟的見解後，她上網看了他的資料，發現他實力不容小覷，也到處試吃網絡推薦的美食，但是邊吃又邊恍惚著，分心思考這家店為何生意這麽好？
是食物特別好吃嗎？但陸之屋的糕點口味一點都不輸人，這可是敵手曾劭永親自承認的，可是……陸之屋沒有因此創造出大量的來客數。
難道……是這間拉面店有特別的故事嗎？她邊吃邊左顧右盼，尋找這家拉面店的故事，想從中學習，利用說故事來促銷店家。
坐在一旁的陳聖凱有意見。
「難得你生日，讓你作主選餐廳慶生，怎麽不選有格調一點的？這裏人太多了，又擠又吵。」
他外出用餐時通常是找服務質量上乘的餐廳，很少到這種座位狹小、聲音吵雜的拉面店用餐。
害他必須時不時把手機拿出來看，怕吵鬧聲蓋過來電鈴聲，錯失靜雅的電話。
原本今晚是空出來幫佳蒨慶生的，但是他早上接到靜雅的電話，說想看電影，他算了一下，和佳蒨吃完飯後再去接靜雅，時間安排得剛剛好。
他不懂陸佳蒨為何要來這裏用餐，本以為她會選擇燈光美、氣氛佳的餐廳，結果居然是這兒？害穿著高級訂制西裝的他坐在矮小的吧臺前，顯得格格不入，肩膀還會摩擦到隔壁的人。
雖然食物是好吃啦，但氣氛完全不對他的胃口。
這一點就可以看出佳蒨和他的差異，他們在生活品味上不協調，說好聽一點她是勤儉持家，說難聽一點是不懂享受。
「對不起啦，我只是想乘機觀察這間店生意好的原因，再說那些高級餐廳也不見得好吃。」陸佳蒨抱歉地笑了笑，還不忘請教男友意見。
「聖凱，你覺得這間店的特色在哪裏？有獨特性或故事性嗎？為什麽能吸引這麽多人？」
她本來就不是那種非要去高級餐廳享用大餐的人，料好實在的美味拉面就能吃得很開心，加上她看見許多網友狂推這家拉面，就想吃看看。
吃完之後，她發現面真的很Q、很好吃，就不知道聖凱的看法，她想聽聽不同的意見。
陳聖凱搖頭。「我看不出特色在哪裏，應該是……」他拉開領帶，坐在吧臺前可以看見廚師表演甩拉面，但是熱氣襲來，好熱。「比較平價吧？」
就這樣？！陸佳蒨擰眉，有點失望陳聖凱給的意見這麽淺薄。
結完帳，走出拉面店，到了車上時，她不死心又問：「那你覺得陸之屋怎麽改造才能像這間店一樣業績大好？」聖凱也是在商場上打滾的，對於經營一定也有一套，他也許能給出比曾劭永更好的意見。
可是，陳聖凱顯然不像陸佳蒨那麽在乎陸之屋。「如果業績不好就不要勉強，其實你大可以把陸之屋收起來，找份工作做，至於陸之屋的店面，可以收租，多一筆收入，你和你母親也比較清心，不用為了那間退潮流的店忙碌。」
陸佳蒨心裏的不悅蒸騰著。退潮流的店？！聽起來很刺耳，她撇撇嘴，忍耐著沒發作。
同樣是給予意見，曾劭永給的有建設性多了。
見女友的臉色悶悶的，陳聖凱不懂她在介意什麽，以為是今晚的重頭戲還沒登場的關系。
「好了，先別管陸之屋了，先看看你的生日禮物。」他拿出事先準備好的禮物盒交給她，並在她臉頰上親了一下。「生日快樂。」
盡管陸佳蒨不是他能娶進門的女人，他還是費心準備禮物，他雖然不專情，卻很懂得當個好情人。
「啊！」陸佳蒨眼睛一亮。
雖然知道他會送什麽禮物，本來還想假裝驚喜的，但現在倒不用假裝了，聖凱很用心哦！那麽小一條手煉，卻用這麽大的盒子包裝，抱著還挺有重量的，真是讓她驚喜!
陸佳蒨笑咪咪地打開盒子，聲音有點撒嬌。「謝謝，讓你破費了，還這麽費心搞神秘，是不是要讓我一層又一層地拆開啊？」
陳聖凱擰眉，有聽沒有懂。「沒有啊！我只有請店員包裝一層而已，怎麽？你喜歡享受拆禮物的樂趣？」
呃？禮物拆到一半，她楞住看他。
只有包一層？
那……那天她看見的長條小禮物盒又是怎麽回事？
是她多心嗎？她壓下心頭的疑惑，笑了笑，打開盒子……
臉上的笑容凝結在看到禮物的那一刻。
「這就是……你送我的禮物？」她連聲音都微微顫抖，心涼了一大半。
是一雙黑色高跟涼鞋，鑲了許多碎鉆，很漂亮、非常漂亮，但……不是她預期中的禮物。
她不是非要價值不菲的名牌手煉，她只是不懂，那個店員不是說：「那位客人說是要送給女朋友的」，難道……女朋友指的不是她？！
「怎麽？不喜歡？」陳聖凱看出她臉色怪異。
「不！很喜歡，好漂亮哦！」她僵笑了一下，心緒很亂，想不出該怎麽問手煉的事。
「我只是……聽人家說，送鞋子給情人，情人會跑掉的。」
「哈！」陳聖凱不認同地嗤笑一聲。
「你信那種說法啊？」他摸上她的臉，自信滿滿地捧起她Q嫩的臉蛋，笑問：「你想跑嗎？」
陳聖凱對自己家世高、學歷高、收入高的條件很有自信，不覺得會有哪個女孩子那麽傻，放棄他跑走。
「呵呵……」陸佳蒨幹笑兩聲當回答，心口一陣痛。
此時，陳聖凱的手機響起，他幾乎是立刻接起，像是一直在等著這通電話。
他很幹脆地對話筒說了聲：「好！我馬上過去。」
結束通話後，他一臉抱歉地看著陸佳蒨。
「佳蒨，不好意思，公司臨時出了事，我必須馬上趕去處理，真可惜不能好好陪你過生日。」
陸佳蒨的心情被那雙鞋子弄得低落，但見男友一臉緊張，也不好給他添亂，體諒地說：「那你趕快去吧！別管我，我可以搭車回家。」
「嗯！」陳聖凱歉然地吻了她臉頰一下。「對不起。」
陸佳蒨趕緊搖頭。「不用對不起啦！公司比較重要。」她很好哄的，男友一句抱歉就讓她自責不該在心裏懷疑他。
陳聖凱等她下車後，手握著方向盤轉了個方向，開車離去了。
陸佳蒨抱著她的禮物站在路旁，心情有點悵然與不安，但她大大吸了一口氣安慰自己。
沒辦法，誰叫男朋友是菁英，當然會很忙的，她要有所覺悟。至於那條手煉……也許是店員聽錯了，搞不好聖凱是要送給媽媽的。
找好理由後，陸佳蒨邁開腳步準備走往捷運站，但是，走了幾步之後，她像是猛地想起什麽，驚愕地瞪大眼。
聖凱的公司不是那個方向啊……
他這麽急著走，是要去哪裏？
陸佳蒨沈著一張臉回家，路上，她打了陳聖凱的手機，但都轉入語音信箱。
她愈來愈不懂陳聖凱了。
他們交往的方式很奇怪，他不肯到她家裏作客，也從不介紹她和親友認識，現在又搞失聯，讓她心裏很不踏實。
站在家門口，她踟躕著不進去，現在才九點半，出門前說是去慶祝生日，結果才兩個小時就回來，母親恐怕會東問西問，在事情尚未明朗前，她不想讓母親瞎緊張。
她懶懶地往附近的便利商店走去，買了一杯熱咖啡，坐在靠窗位置，撫額掐眉心，想過一會兒再回家。
坐了下來之後，一個人獨處時她才發現，身體好累、肩膀很僵硬、太陽穴很痛。
眼前的難題很多，要怎麽替陸之屋宣傳、轉型、開拓市場？與部落客要怎麽合作？面對這麽多讓她心力交瘁的問題，她也很慌，可是怕母親跟著擔心，她根本不敢訴苦，這種感覺真的很累。
最近湧來太多壓力，她快要撐不住了。
可笑的是，她怎麽也沒想到，二十九歲的生日居然會這樣度過，又忙、又累、驚心動魄地應付人員異動的問題，感情上又滿布疑竇。
她頹然地看著玻璃窗上郁卒的倒影，真慘啊！想不到生日最後的幾個小時居然是空虛度過。
她拿攪拌棒下意識地攪動咖啡，一圈又一圈，像個黑色的小漩渦，她低頭看著小漩渦，忽然有種就這麽被卷進去也無所謂的感覺，至少，卷進去後可以不用面對很多事情。
電動門打開，有客人進來了，櫃臺的店員出聲招呼。「歡迎光臨。」
「冰咖啡一杯。」溫潤好聽的男人聲音傳來。
沒多久，有人端著咖啡杯和微波便當在她身邊坐下。
陸佳蒨下意識轉頭，接著，嚇了一大跳。
是他？
他穿著西裝、手提公文包，低頭喝著咖啡、吃著便當，看起來像是忙到剛剛才下班，還沒吃飯的樣子。
可想而知，他能爬到一人之下、千人之上的執行長地位，付出的辛苦與心力肯定比別人多。
曾劭永今天在卡麥旗艦店和各分店的店長開會討論下個月的促銷方案，開完會後，店長各自散去，他還有很多事要處理，一直忙到旗艦店打烊後才離開，也直到松懈下來，他才感覺到饑腸轆轆。
往停車位走去的路上，他經過便利商店時，本想買個微波便當回家吃，可是……坐在窗邊的陸佳蒨奇異地抓住了他的註意力。
她低頭看著咖啡杯發呆？
這有什麽好看的，看得臉都快埋進去了。
那畫面有點傻氣，他看了不禁一笑，等他發現自己笑了的時候，又隨即一楞，情緒怎麽會受她影響呢？
還有，她是怎麽了？身上散發出頹然無助的虛脫感，她似乎無聲地向外界發出求救訊號。
他忽然無法漠然走開，腳步仿佛有了自己的意識，往她走去。
對陸佳蒨來說，今天所遇見的鳥事有一部分與他有關，要不是他把卡麥經營得太好，打擊了陸之屋，她也不用費神處理張叔和小甄的事。
說她小心眼也好，總之今晚心情很糟，她不太想跟他打招呼，稍微點了一下頭，打算起身離開。
在社會上混那麽久了，曾劭永很會察言觀色，他犀利地問：「幹麽躲著我？」
陸佳蒨剛要離開椅子的屁股，在聽到他這句話後，輸人不輸陣，硬生生又坐了回去。
「有什麽好躲的？」說著，她倔強地仰起下巴，假假地笑了兩聲。
看到她坐下，不知為何，曾劭永居然有種想笑的感覺，尤其是她倔強的假笑，那笑容並不真誠好看，卻螫著他的心。
她心裏肯定有事，眉心憂郁、眼神飄忽，可能是因為陸之屋的生意——負責市場調查的員工每周都會回報十家分店周邊店家的情況，他知道陸之屋的生意一直沒起色。
當然，感情因素也有可能，她那個劈腿的男友出狀況了嗎？
「心情不好？」他也不知怎麽了，突然有和她聊天的興致。
「沒有。」她不想說。
「因為男朋友？」他問得一針見血。
陸佳蒨愕然瞪他，呈現警戒狀態，如果她是一只貓的話，曾劭永敢說她現在的毛已經全豎起來了。
光看她的反應，他就知道猜對了，揚眉問：「吵架了？」
其實那種男人最好趁早分手，但是他留點口德，不把批評說出口，也省得陸佳蒨真的變成潑貓抓他一把。
她瞪得更用力了，死都不說給他聽，那種什麽事都被他料中、都在他掌握中的感覺真不舒坦。
她翻白眼。「沒吵架，我們好得很，如膠似漆??」最後一句話還搭配很肉麻的表情。
「是嗎？」他冷哼，頗不以為然。
此時，陸佳蒨的手機響起提示音，有朋友傳LINE，她滑動屏幕，坐旁邊的曾劭永因此看見屏幕上的生日蛋糕圖案，以及生日祝福。
慘了，要是被他知道今天是她生日，卻獨自一人過，一定會質疑她剛才所謂的如膠似漆，那豈不是自打嘴巴？所以陸佳蒨趕緊遮掩住手機。
要是真的如膠似漆，怎麽會放女友一人過生日呢？
比她高一個頭的曾劭永已經看見了，他心裏愕然卻沒表現出來。
她今天生日，卻一個人在這裏望著咖啡杯發呆？一定有問題。
他仿佛又看見兩年前的自己，一天工作十六個小時，周末也加班到深夜，不斷努力地想匹配上某人，可是徒勞無功，那個人已經接受父母的安排，和別的男人相親。
陸佳蒨收好手機，偏頭看曾劭永。喝！嚇了好大一跳。
他幹麽用那種可憐同情的眼神看她？
他不會看到了吧？已經知道今天是她生日了？她頓時頭頂發熱、耳根發燙，既是困窘，也有惱羞成怒。
呿！她在心裏O.S.看什麽看？有人規定生日不能自己一個人在便利商店過的嗎？
心裏想的是很嗆啦，可是形於外的反應卻是想逃。
「再見，我要回去了。」可惡！他的眼神能不能不要那麽犀利？像是能洞悉她的想法似的，在他面前她覺得困窘，便站起身要走人。
見她神色狼狽地起身，曾劭永幾乎可以猜到，她等下回家後肯定是一個人關在房裏，孤單、落寞地等著時間流逝，等時針過了午夜十二點，跟一年一次的生日道別。
光是想象那畫面，他就於心不忍，下意識地喊住她。
「等等！你找到你那家店的故事性和可以宣傳包裝的特色了嗎？」他把話題轉到她會感興趣的事情上頭。
「還沒……」
陸佳蒨自己都覺得喪氣了，但是不想在敵手面前示弱，強打起精神。「不過我會找到的。」
他點頭，相當欣賞她堅定的表情。
他看了手表一眼，十點鐘。還好，還有兩個小時她的生日才結束，很多特色店家也還開著。
「我知道有些曾經經營不良，後來因為找出特色、創出知名度的店家。」他挑著眉，問道：「怎麽樣？你敢不敢上我的車？」
「啊？！」她楞看著他，什麽意思？
「我帶你去看看那些店家。」他這麽一說，陸佳蒨的眼睛亮了起來，實在不願承認他比陳聖凱更有見解，有他引導，她一定能茅塞頓開。
可是她覺得上他的車很冒險，有點怕，但又不想放棄這個機會。
見她遲疑，曾劭永嘴角噙著笑，露出「你不敢跟我走」的表情。
昀！看得她都被激起戰鬥欲了。
陸佳蒨不服輸的脾氣湧了上來，她仰起下巴。「去就去！哪有什麽好不敢的，還怕你不成？」
曾勁永笑了。
笑她這禁不起激的個性，不過很直爽，相處起來沒壓力，他喜歡。
曾劭永開車載陸佳蒨到一間營業到淩晨五點的串烤店。
一進到裏頭，陸佳蒨被座無虛席的盛況嚇到。
「生意這麽好？」
串烤店裏沒有高級裝潢，多是木頭矮桌、矮椅，而客人族群偏向年輕人，個個率性豪邁地打開腳坐在矮木頭凳上。
烤肉的香氣、服務生的招呼聲、客人歡樂幹杯的笑聲，背景音樂是很HIGH的〈三天三夜〉，這些熱鬧元素交織成這家店的獨特風景。
不知道為什麽，陸佳蒨有種很放松的感覺。
仿佛沮喪與郁悶都散開了，她喜歡這裏。
曾劭永好像跟員工頂熟的樣子，有些工作人員看他來了，沖他笑著打招呼。
曾劭永也不用服務生帶路，熟門熟路地領著她入座。
坐下後他解開鈕扣、拉開領帶、褪去外套，將白襯衫的袖子卷到手肘上，前一分鐘還是西裝筆挺的上班族模樣，下一分鐘，落拓不羈、瀟灑帥氣的味道卻顯露無遺。
他很自在。陸佳蒨突然想到稍早和陳聖凱坐在拉面店裏的情況，一樣人聲鼎沸的人潮和生氣勃勃的氣氛，但是陳聖凱渾身不舒適，他只喜歡高級餐廳的氛圍。
「想吃什麽？我超級推薦這裏的烤大腸頭、豆幹跟米血，這幾樣食材的火候掌握不好就容易燒焦，但是這家店有辦法烤得入味又不焦了表皮，搭配冰啤酒更是一絕。」
每當面臨孤單一個人的周末夜時，他就會來這裏，吃著美味的烤肉，喝下冰涼的啤酒，拋開工作一周的壓力。
陸佳蒨聽了他的建議點餐，又點了烤青椒、甜不辣、培根卷，她每一道都吃一點，味道真不是蓋的，冰啤酒灌下肚後，胃口更是大開。
「啊??」又喝了一口冰啤酒，她放下杯子，舒適滿足地讚嘆：「真棒！咦？你怎麽不喝？」
她發現曾劭永只喝檸檬茶。
曾劭永一臉認真地說：「等一下要開車送你回家，不能喝。我既然把你帶出來，就得對你的安全負責。」
他本來就不是無酒不歡的人，其實看她開心吃食、暢快喝酒的樣子，也是種滿足。
陸佳蒨聽了他的理由後，心裏一陣讚揚。
大概是他職位太高的關系吧？總給人嚴厲、難以相處的感覺，可是今天一看，他其實很體貼，讓人有安全感。
「說說看，帶我來這裏是要讓我看什麽？」吃飽喝足後，她仔細環顧四周，想找出生意興隆的原因。
曾劭永解釋：「這間串烤店剛開幕的時候生意清淡到不行，一個晚上不到十個客人，老板準備的肉串只能丟掉。」
「怎麽可能？」陸佳蒨不可思議地瞪眼，生意這麽好的店曾經那麽落魄過？
曾劭永點頭。「當然可能，每個人、每件事都會有低潮期。」
陸佳蒨不得不點頭。因為陸之屋現在經歷的正是低潮期。「後來呢？怎麽熬過去的？」
「後來老板找上我。」
「你？」陸佳蒨驚訝一叫。
「嗯！」他挑眉點頭。
「我除了是卡麥的執行長外，其實另有工作室，專門幫人營銷規劃和包裝。
我建議老板將營業時間拉長，吸引夜貓子族群，反正今天賣不完也要丟掉，不如延長營業時間，多少賣一些。再將折價券發往夜間仍燈火通明的辦公大樓，這樣熬了兩個星期後，一群電視圈的工作人員淩晨三點收工後拿著折價券吃宵夜，一試成主顧，電視圈的又介紹記者圈來，媒體的力量最好用了，我編寫一套『老板為了理念，不惜放棄高薪也要創業』的故事讓那群媒體報導，你也知道，現在美食節目很受歡迎，自然有人看了報導而來。」
「哇……虧你想得出來。」陸佳蒨讚嘆，再次覺得他超高竿的。
雖然她過去曾覺得他利用媒體的力量有點假，但還是很佩服他有辦法把棋子安排得這麽妥當。
不得不說，他在營銷這一塊很有本事。
「不，」曾劭永淺笑。「我只是擅長替產品說故事，並且找到可以把故事傳播出去的管道。想想看，陸之屋最感動人的故事是什麽？」
「是……」
腦海一閃，她想到父親生前在烘焙間工作的那一幕：父親將揉好的面團切割、包入內餡，技巧純熟地揉和、放入模具、敲出精巧美麗的糕餅，當時，才幼兒園的她綁著兩條馬尾，吵著父親陪她玩……
回憶如此清晰，讓她一陣鼻酸，她眨了眨眼，從回憶裏回神。
她不懂怎會想起那一幕，如此生活化的回憶，怎能令人感動呢？
「我……」她表情顯得困窘，跟他說她想起父親，會被他笑吧？
「嗯？」他挑眉，露出鼓勵的眼神請她繼續說下去。
「我想到的是……」她有點難為情地咬了咬下唇。「我想到我父親生前和我的互動……」
她喝了酒，臉頰紅艷，加上欲言又止、咬下唇的模樣……居然很可愛，像幼小的貓咪在舔嘴巴。
曾劭永的目光不受控制，一直膠著在那兩片粉嫩的唇瓣上。
「餵？」陸佳蒨發現他恍神了，疑惑地叫了叫他。「會很無趣吧，不能當成宣傳故事是不是？」還以為是自己說的話很沒內容，讓他聽不下去。
「不。」
曾劭永回神，懊惱地暗笑自己的失控。他甩甩頭，找回理智，中肯地給予意見。「只要能感動人心就是好故事，我覺得你可以朝這方面發揮。」
他點到為止，不替她編排操刀。這是她的事業，得學著克服困難去經營，他畢竟是外人，身分又是敏感的競爭對手，只能稍微提點一下。
「真的？」陸佳蒨柳眉揚高，喜形於色，能得到曾劭永這個行家的肯定，她整個信心都來了。
「嗯哼！」他慵懶地撐著下巴，點了點頭，露出讚許的微笑。
陸佳蒨看著他的微笑，忽然心悸了一下。
要死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喝了酒的關系，人變得松懈沒防備，她居然覺得他微微勾起的唇雛很有魅力，不像初次碰面時那麽嚴肅，還覺得他長得俊酷好看，尤其那深邃炯亮的眼眸，真迷人，害她有被電到的錯覺。
臉好熱、身體也好燙，要命！她可是有男朋友的人耶！怎麽可以因為別的男人而心慌？她趕緊拿起冰啤酒灌下，企圖澆涼發燙的心。
既然他眼睛的電力那麽強，那她就仰頭喝酒，不去看他的眼睛總行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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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其是最近一星期更是明顯，從父親在世時就待著的糕餅師傅張叔，不時愁眉苦臉，有時還會嘆氣。
而工讀生小甄臉上的笑容也少了，連招呼客人時的熱情都沒了。
她看了心裏很不舒坦。她已經在尋找陸之屋的獨特性了，準備在網站上包裝它的故事性，想吸引新顧客的興趣，進而萌生購買意願。
也有了腹案想開拓不一樣的元素，譬如可以讓顧客DIY體驗，或是請部落客寫推薦文。
因為知道母親會瞎操心，她一直想找機會私下和張叔、小甄談談她的想法，要他們別失去鬥志，但老是找不到避開母親的時間點切入，事情便一直耽擱下來。
今晚也不行，因為是她生日，早早就和陳聖凱約好晚餐，看來只能等到明天了。
在二樓的房間為今晚的約會打扮完後，她走下樓梯，準備出門。
陸之屋就在一樓，她和母親分別住在二樓、三樓，當初父親很有遠見地買下樓房，咬緊牙根拚命賺錢付房貸，為的就是可以同時擁有店面和住所，不用被房東漲價刁難。
本來心情挺愉悅的，但是當她走到一樓時，便被僵持不下的氣氛嚇到了，高高翹彎的嘴角瞬間僵硬。
店裏一個客人都沒有，張叔站在櫃臺前，雙手環胸，臉色凝重，小甄站在張叔旁邊，雖然臉色沒有那麽難看，但也沒了笑容。
母親則站在櫃臺裏，雙手撐在木頭臺面的兩側，眉心打折，仿佛面臨很大的困難。
「怎麽了？」她問得很忐忑。
這是在演哪一出？
「張叔說他不幹了，小甄也說不做了。」陸母沈著臉，把情況說給陸佳蒨聽。
陸佳蒨的心當場往下沈了去，她看著臉色不怎麽好的兩個人，小心翼翼問：「好好的為什麽不做？」
「這哪是好好的？」張叔語氣激動。「根本沒生意，做出來的糕餅沒人買又不能久放，到最後還不是丟了。佳蒨，你還看不懂嗎？對面那間店開下去，陸之屋關門是遲早的事。」
張叔擔心得很，他跟了佳蒨的父親好幾年，從來沒遇過生意這麽清淡的時候，他還要供孩子讀大學，要是陸之屋無預警倒閉，那他怎麽辦？當然得趁早另謀出路。
陸佳蒨看了小甄一眼，有點心寒地問：「小甄，你也是因為這個原因不想做嗎？」
小甄癟了癟嘴，有點不好意思地點點頭。她平時跟佳蒨姐還滿有話聊的，現在因為現實問題要離開，她有點過意不去。
「佳蒨姐，我有學貸壓力……」
陸佳蒨了然地點頭，她懂每個人都想生活安定、免於恐懼，她不怪他們，但還不到放棄的時候啊！
「張叔、小甄，其實你們不用急著離開，生意清淡只是過渡期，我已經在想辦法了，一定可以應付的。」她努力穩定軍心。
「什麽辦法？佳蒨，不是張叔我沒情義不挺你。」張叔既無奈又抱歉。「我肩上的擔子很重，你要是想不出辦法，繼續這樣下去，會不會連薪水都發不出來？」
「不會的！」陸佳蒨深吸一口氣，慎重地說：「我知道張叔很擔心，但我不會放任生意就這麽糟下去，我會加強網站的宣傳，讓網友認識陸之屋，也在構想以不同的角度經營……」
因為怕人員異動會使陸之屋的情況更糟，她趕緊說出打算，畢竟要拿出實際規劃，才能夠留人啊！
張叔和小甄聽完之後，雖然還是無法完全安心，但至少表情不再那麽愁苦，也不再口口聲聲嚷著要離職。
見他們不再堅持，陸佳蒨攢緊眉心，拜托著。「張叔、小甄，請你們相信我，再給我一次機會好嗎？我一定可以把陸之屋的業績沖上來的。」
張叔和小甄交換了猶豫的眼神。
心軟的小甄看不得佳蒨求助的樣子，對張叔露出詢問眼神，張叔雖然遲疑了一下，但還是點了點頭。
「好吧！佳蒨，我就陪你再拚看看，希望你的構想能成功。」
聽見張叔讓步，小甄也跟著點頭，說：「佳蒨姐，我也會幫你的。」
他們透露出支持的意願，陸佳蒨松了一口氣，露出欣慰表情。「謝謝，真的很謝謝你們……」
總算把他們暫時安撫下來。待張叔和小甄離開後，陸母急著問女兒。
「你剛剛說的那些方法真的可行嗎？什麽叫做跟顧客互動，我們在招呼客人時都很熱情啊！這樣的互動還不夠嗎？」陸母沒有接觸過營銷學，不懂女兒的概念，愈是不懂就愈緊張，怕女兒弄巧成拙。
陸佳蒨投以安撫的微笑，要母親別擔心，雖然面對未來，她多少有些惶恐。
「媽……」陸佳蒨不能在母親面前表現出緊張與不安。「你別緊張，要相信我，我一定會想辦法的，安啦！」
嘴巴上說著安啦，其實她心裏一點也不安。
她心亂如麻，一顆心七上八下，盡管已經開始規劃了，但很怕一不留心就會走錯棋子，煩到想尖叫，偏偏不行，她在母親面前要堅強。
她將初步概念詳細說明一次後，總算哄得陸母心安，陸佳蒨這才喘了一口氣，出門赴約。
稍後，陸佳蒨和陳聖凱坐在生意很好、人聲鼎沸、許多美食部落客推薦的拉面店裏，但是吃得心不在焉。
不是食物不好吃，而是她的心思不在食物上頭，滿腦子想的都是曾劭永說過的話。
自從上次聽完他精辟的見解後，她上網看了他的資料，發現他實力不容小覷，也到處試吃網絡推薦的美食，但是邊吃又邊恍惚著，分心思考這家店為何生意這麽好？
是食物特別好吃嗎？但陸之屋的糕點口味一點都不輸人，這可是敵手曾劭永親自承認的，可是……陸之屋沒有因此創造出大量的來客數。
難道……是這間拉面店有特別的故事嗎？她邊吃邊左顧右盼，尋找這家拉面店的故事，想從中學習，利用說故事來促銷店家。
坐在一旁的陳聖凱有意見。
「難得你生日，讓你作主選餐廳慶生，怎麽不選有格調一點的？這裏人太多了，又擠又吵。」
他外出用餐時通常是找服務質量上乘的餐廳，很少到這種座位狹小、聲音吵雜的拉面店用餐。
害他必須時不時把手機拿出來看，怕吵鬧聲蓋過來電鈴聲，錯失靜雅的電話。
原本今晚是空出來幫佳蒨慶生的，但是他早上接到靜雅的電話，說想看電影，他算了一下，和佳蒨吃完飯後再去接靜雅，時間安排得剛剛好。
他不懂陸佳蒨為何要來這裏用餐，本以為她會選擇燈光美、氣氛佳的餐廳，結果居然是這兒？害穿著高級訂制西裝的他坐在矮小的吧臺前，顯得格格不入，肩膀還會摩擦到隔壁的人。
雖然食物是好吃啦，但氣氛完全不對他的胃口。
這一點就可以看出佳蒨和他的差異，他們在生活品味上不協調，說好聽一點她是勤儉持家，說難聽一點是不懂享受。
「對不起啦，我只是想乘機觀察這間店生意好的原因，再說那些高級餐廳也不見得好吃。」陸佳蒨抱歉地笑了笑，還不忘請教男友意見。
「聖凱，你覺得這間店的特色在哪裏？有獨特性或故事性嗎？為什麽能吸引這麽多人？」
她本來就不是那種非要去高級餐廳享用大餐的人，料好實在的美味拉面就能吃得很開心，加上她看見許多網友狂推這家拉面，就想吃看看。
吃完之後，她發現面真的很Q、很好吃，就不知道聖凱的看法，她想聽聽不同的意見。
陳聖凱搖頭。「我看不出特色在哪裏，應該是……」他拉開領帶，坐在吧臺前可以看見廚師表演甩拉面，但是熱氣襲來，好熱。「比較平價吧？」
就這樣？！陸佳蒨擰眉，有點失望陳聖凱給的意見這麽淺薄。
結完帳，走出拉面店，到了車上時，她不死心又問：「那你覺得陸之屋怎麽改造才能像這間店一樣業績大好？」聖凱也是在商場上打滾的，對於經營一定也有一套，他也許能給出比曾劭永更好的意見。
可是，陳聖凱顯然不像陸佳蒨那麽在乎陸之屋。「如果業績不好就不要勉強，其實你大可以把陸之屋收起來，找份工作做，至於陸之屋的店面，可以收租，多一筆收入，你和你母親也比較清心，不用為了那間退潮流的店忙碌。」
陸佳蒨心裏的不悅蒸騰著。退潮流的店？！聽起來很刺耳，她撇撇嘴，忍耐著沒發作。
同樣是給予意見，曾劭永給的有建設性多了。
見女友的臉色悶悶的，陳聖凱不懂她在介意什麽，以為是今晚的重頭戲還沒登場的關系。
「好了，先別管陸之屋了，先看看你的生日禮物。」他拿出事先準備好的禮物盒交給她，並在她臉頰上親了一下。「生日快樂。」
盡管陸佳蒨不是他能娶進門的女人，他還是費心準備禮物，他雖然不專情，卻很懂得當個好情人。
「啊！」陸佳蒨眼睛一亮。
雖然知道他會送什麽禮物，本來還想假裝驚喜的，但現在倒不用假裝了，聖凱很用心哦！那麽小一條手煉，卻用這麽大的盒子包裝，抱著還挺有重量的，真是讓她驚喜!
陸佳蒨笑咪咪地打開盒子，聲音有點撒嬌。「謝謝，讓你破費了，還這麽費心搞神秘，是不是要讓我一層又一層地拆開啊？」
陳聖凱擰眉，有聽沒有懂。「沒有啊！我只有請店員包裝一層而已，怎麽？你喜歡享受拆禮物的樂趣？」
呃？禮物拆到一半，她楞住看他。
只有包一層？
那……那天她看見的長條小禮物盒又是怎麽回事？
是她多心嗎？她壓下心頭的疑惑，笑了笑，打開盒子……
臉上的笑容凝結在看到禮物的那一刻。
「這就是……你送我的禮物？」她連聲音都微微顫抖，心涼了一大半。
是一雙黑色高跟涼鞋，鑲了許多碎鉆，很漂亮、非常漂亮，但……不是她預期中的禮物。
她不是非要價值不菲的名牌手煉，她只是不懂，那個店員不是說：「那位客人說是要送給女朋友的」，難道……女朋友指的不是她？！
「怎麽？不喜歡？」陳聖凱看出她臉色怪異。
「不！很喜歡，好漂亮哦！」她僵笑了一下，心緒很亂，想不出該怎麽問手煉的事。
「我只是……聽人家說，送鞋子給情人，情人會跑掉的。」
「哈！」陳聖凱不認同地嗤笑一聲。
「你信那種說法啊？」他摸上她的臉，自信滿滿地捧起她Q嫩的臉蛋，笑問：「你想跑嗎？」
陳聖凱對自己家世高、學歷高、收入高的條件很有自信，不覺得會有哪個女孩子那麽傻，放棄他跑走。
「呵呵……」陸佳蒨幹笑兩聲當回答，心口一陣痛。
此時，陳聖凱的手機響起，他幾乎是立刻接起，像是一直在等著這通電話。
他很幹脆地對話筒說了聲：「好！我馬上過去。」
結束通話後，他一臉抱歉地看著陸佳蒨。
「佳蒨，不好意思，公司臨時出了事，我必須馬上趕去處理，真可惜不能好好陪你過生日。」
陸佳蒨的心情被那雙鞋子弄得低落，但見男友一臉緊張，也不好給他添亂，體諒地說：「那你趕快去吧！別管我，我可以搭車回家。」
「嗯！」陳聖凱歉然地吻了她臉頰一下。「對不起。」
陸佳蒨趕緊搖頭。「不用對不起啦！公司比較重要。」她很好哄的，男友一句抱歉就讓她自責不該在心裏懷疑他。
陳聖凱等她下車後，手握著方向盤轉了個方向，開車離去了。
陸佳蒨抱著她的禮物站在路旁，心情有點悵然與不安，但她大大吸了一口氣安慰自己。
沒辦法，誰叫男朋友是菁英，當然會很忙的，她要有所覺悟。至於那條手煉……也許是店員聽錯了，搞不好聖凱是要送給媽媽的。
找好理由後，陸佳蒨邁開腳步準備走往捷運站，但是，走了幾步之後，她像是猛地想起什麽，驚愕地瞪大眼。
聖凱的公司不是那個方向啊……
他這麽急著走，是要去哪裏？
陸佳蒨沈著一張臉回家，路上，她打了陳聖凱的手機，但都轉入語音信箱。
她愈來愈不懂陳聖凱了。
他們交往的方式很奇怪，他不肯到她家裏作客，也從不介紹她和親友認識，現在又搞失聯，讓她心裏很不踏實。
站在家門口，她踟躕著不進去，現在才九點半，出門前說是去慶祝生日，結果才兩個小時就回來，母親恐怕會東問西問，在事情尚未明朗前，她不想讓母親瞎緊張。
她懶懶地往附近的便利商店走去，買了一杯熱咖啡，坐在靠窗位置，撫額掐眉心，想過一會兒再回家。
坐了下來之後，一個人獨處時她才發現，身體好累、肩膀很僵硬、太陽穴很痛。
眼前的難題很多，要怎麽替陸之屋宣傳、轉型、開拓市場？與部落客要怎麽合作？面對這麽多讓她心力交瘁的問題，她也很慌，可是怕母親跟著擔心，她根本不敢訴苦，這種感覺真的很累。
最近湧來太多壓力，她快要撐不住了。
可笑的是，她怎麽也沒想到，二十九歲的生日居然會這樣度過，又忙、又累、驚心動魄地應付人員異動的問題，感情上又滿布疑竇。
她頹然地看著玻璃窗上郁卒的倒影，真慘啊！想不到生日最後的幾個小時居然是空虛度過。
她拿攪拌棒下意識地攪動咖啡，一圈又一圈，像個黑色的小漩渦，她低頭看著小漩渦，忽然有種就這麽被卷進去也無所謂的感覺，至少，卷進去後可以不用面對很多事情。
電動門打開，有客人進來了，櫃臺的店員出聲招呼。「歡迎光臨。」
「冰咖啡一杯。」溫潤好聽的男人聲音傳來。
沒多久，有人端著咖啡杯和微波便當在她身邊坐下。
陸佳蒨下意識轉頭，接著，嚇了一大跳。
是他？
他穿著西裝、手提公文包，低頭喝著咖啡、吃著便當，看起來像是忙到剛剛才下班，還沒吃飯的樣子。
可想而知，他能爬到一人之下、千人之上的執行長地位，付出的辛苦與心力肯定比別人多。
曾劭永今天在卡麥旗艦店和各分店的店長開會討論下個月的促銷方案，開完會後，店長各自散去，他還有很多事要處理，一直忙到旗艦店打烊後才離開，也直到松懈下來，他才感覺到饑腸轆轆。
往停車位走去的路上，他經過便利商店時，本想買個微波便當回家吃，可是……坐在窗邊的陸佳蒨奇異地抓住了他的註意力。
她低頭看著咖啡杯發呆？
這有什麽好看的，看得臉都快埋進去了。
那畫面有點傻氣，他看了不禁一笑，等他發現自己笑了的時候，又隨即一楞，情緒怎麽會受她影響呢？
還有，她是怎麽了？身上散發出頹然無助的虛脫感，她似乎無聲地向外界發出求救訊號。
他忽然無法漠然走開，腳步仿佛有了自己的意識，往她走去。
對陸佳蒨來說，今天所遇見的鳥事有一部分與他有關，要不是他把卡麥經營得太好，打擊了陸之屋，她也不用費神處理張叔和小甄的事。
說她小心眼也好，總之今晚心情很糟，她不太想跟他打招呼，稍微點了一下頭，打算起身離開。
在社會上混那麽久了，曾劭永很會察言觀色，他犀利地問：「幹麽躲著我？」
陸佳蒨剛要離開椅子的屁股，在聽到他這句話後，輸人不輸陣，硬生生又坐了回去。
「有什麽好躲的？」說著，她倔強地仰起下巴，假假地笑了兩聲。
看到她坐下，不知為何，曾劭永居然有種想笑的感覺，尤其是她倔強的假笑，那笑容並不真誠好看，卻螫著他的心。
她心裏肯定有事，眉心憂郁、眼神飄忽，可能是因為陸之屋的生意——負責市場調查的員工每周都會回報十家分店周邊店家的情況，他知道陸之屋的生意一直沒起色。
當然，感情因素也有可能，她那個劈腿的男友出狀況了嗎？
「心情不好？」他也不知怎麽了，突然有和她聊天的興致。
「沒有。」她不想說。
「因為男朋友？」他問得一針見血。
陸佳蒨愕然瞪他，呈現警戒狀態，如果她是一只貓的話，曾劭永敢說她現在的毛已經全豎起來了。
光看她的反應，他就知道猜對了，揚眉問：「吵架了？」
其實那種男人最好趁早分手，但是他留點口德，不把批評說出口，也省得陸佳蒨真的變成潑貓抓他一把。
她瞪得更用力了，死都不說給他聽，那種什麽事都被他料中、都在他掌握中的感覺真不舒坦。
她翻白眼。「沒吵架，我們好得很，如膠似漆??」最後一句話還搭配很肉麻的表情。
「是嗎？」他冷哼，頗不以為然。
此時，陸佳蒨的手機響起提示音，有朋友傳LINE，她滑動屏幕，坐旁邊的曾劭永因此看見屏幕上的生日蛋糕圖案，以及生日祝福。
慘了，要是被他知道今天是她生日，卻獨自一人過，一定會質疑她剛才所謂的如膠似漆，那豈不是自打嘴巴？所以陸佳蒨趕緊遮掩住手機。
要是真的如膠似漆，怎麽會放女友一人過生日呢？
比她高一個頭的曾劭永已經看見了，他心裏愕然卻沒表現出來。
她今天生日，卻一個人在這裏望著咖啡杯發呆？一定有問題。
他仿佛又看見兩年前的自己，一天工作十六個小時，周末也加班到深夜，不斷努力地想匹配上某人，可是徒勞無功，那個人已經接受父母的安排，和別的男人相親。
陸佳蒨收好手機，偏頭看曾劭永。喝！嚇了好大一跳。
他幹麽用那種可憐同情的眼神看她？
他不會看到了吧？已經知道今天是她生日了？她頓時頭頂發熱、耳根發燙，既是困窘，也有惱羞成怒。
呿！她在心裏O.S.看什麽看？有人規定生日不能自己一個人在便利商店過的嗎？
心裏想的是很嗆啦，可是形於外的反應卻是想逃。
「再見，我要回去了。」可惡！他的眼神能不能不要那麽犀利？像是能洞悉她的想法似的，在他面前她覺得困窘，便站起身要走人。
見她神色狼狽地起身，曾劭永幾乎可以猜到，她等下回家後肯定是一個人關在房裏，孤單、落寞地等著時間流逝，等時針過了午夜十二點，跟一年一次的生日道別。
光是想象那畫面，他就於心不忍，下意識地喊住她。
「等等！你找到你那家店的故事性和可以宣傳包裝的特色了嗎？」他把話題轉到她會感興趣的事情上頭。
「還沒……」
陸佳蒨自己都覺得喪氣了，但是不想在敵手面前示弱，強打起精神。「不過我會找到的。」
他點頭，相當欣賞她堅定的表情。
他看了手表一眼，十點鐘。還好，還有兩個小時她的生日才結束，很多特色店家也還開著。
「我知道有些曾經經營不良，後來因為找出特色、創出知名度的店家。」他挑著眉，問道：「怎麽樣？你敢不敢上我的車？」
「啊？！」她楞看著他，什麽意思？
「我帶你去看看那些店家。」他這麽一說，陸佳蒨的眼睛亮了起來，實在不願承認他比陳聖凱更有見解，有他引導，她一定能茅塞頓開。
可是她覺得上他的車很冒險，有點怕，但又不想放棄這個機會。
見她遲疑，曾劭永嘴角噙著笑，露出「你不敢跟我走」的表情。
昀！看得她都被激起戰鬥欲了。
陸佳蒨不服輸的脾氣湧了上來，她仰起下巴。「去就去！哪有什麽好不敢的，還怕你不成？」
曾勁永笑了。
笑她這禁不起激的個性，不過很直爽，相處起來沒壓力，他喜歡。
曾劭永開車載陸佳蒨到一間營業到淩晨五點的串烤店。
一進到裏頭，陸佳蒨被座無虛席的盛況嚇到。
「生意這麽好？」
串烤店裏沒有高級裝潢，多是木頭矮桌、矮椅，而客人族群偏向年輕人，個個率性豪邁地打開腳坐在矮木頭凳上。
烤肉的香氣、服務生的招呼聲、客人歡樂幹杯的笑聲，背景音樂是很HIGH的〈三天三夜〉，這些熱鬧元素交織成這家店的獨特風景。
不知道為什麽，陸佳蒨有種很放松的感覺。
仿佛沮喪與郁悶都散開了，她喜歡這裏。
曾劭永好像跟員工頂熟的樣子，有些工作人員看他來了，沖他笑著打招呼。
曾劭永也不用服務生帶路，熟門熟路地領著她入座。
坐下後他解開鈕扣、拉開領帶、褪去外套，將白襯衫的袖子卷到手肘上，前一分鐘還是西裝筆挺的上班族模樣，下一分鐘，落拓不羈、瀟灑帥氣的味道卻顯露無遺。
他很自在。陸佳蒨突然想到稍早和陳聖凱坐在拉面店裏的情況，一樣人聲鼎沸的人潮和生氣勃勃的氣氛，但是陳聖凱渾身不舒適，他只喜歡高級餐廳的氛圍。
「想吃什麽？我超級推薦這裏的烤大腸頭、豆幹跟米血，這幾樣食材的火候掌握不好就容易燒焦，但是這家店有辦法烤得入味又不焦了表皮，搭配冰啤酒更是一絕。」
每當面臨孤單一個人的周末夜時，他就會來這裏，吃著美味的烤肉，喝下冰涼的啤酒，拋開工作一周的壓力。
陸佳蒨聽了他的建議點餐，又點了烤青椒、甜不辣、培根卷，她每一道都吃一點，味道真不是蓋的，冰啤酒灌下肚後，胃口更是大開。
「啊??」又喝了一口冰啤酒，她放下杯子，舒適滿足地讚嘆：「真棒！咦？你怎麽不喝？」
她發現曾劭永只喝檸檬茶。
曾劭永一臉認真地說：「等一下要開車送你回家，不能喝。我既然把你帶出來，就得對你的安全負責。」
他本來就不是無酒不歡的人，其實看她開心吃食、暢快喝酒的樣子，也是種滿足。
陸佳蒨聽了他的理由後，心裏一陣讚揚。
大概是他職位太高的關系吧？總給人嚴厲、難以相處的感覺，可是今天一看，他其實很體貼，讓人有安全感。
「說說看，帶我來這裏是要讓我看什麽？」吃飽喝足後，她仔細環顧四周，想找出生意興隆的原因。
曾劭永解釋：「這間串烤店剛開幕的時候生意清淡到不行，一個晚上不到十個客人，老板準備的肉串只能丟掉。」
「怎麽可能？」陸佳蒨不可思議地瞪眼，生意這麽好的店曾經那麽落魄過？
曾劭永點頭。「當然可能，每個人、每件事都會有低潮期。」
陸佳蒨不得不點頭。因為陸之屋現在經歷的正是低潮期。「後來呢？怎麽熬過去的？」
「後來老板找上我。」
「你？」陸佳蒨驚訝一叫。
「嗯！」他挑眉點頭。
「我除了是卡麥的執行長外，其實另有工作室，專門幫人營銷規劃和包裝。
我建議老板將營業時間拉長，吸引夜貓子族群，反正今天賣不完也要丟掉，不如延長營業時間，多少賣一些。再將折價券發往夜間仍燈火通明的辦公大樓，這樣熬了兩個星期後，一群電視圈的工作人員淩晨三點收工後拿著折價券吃宵夜，一試成主顧，電視圈的又介紹記者圈來，媒體的力量最好用了，我編寫一套『老板為了理念，不惜放棄高薪也要創業』的故事讓那群媒體報導，你也知道，現在美食節目很受歡迎，自然有人看了報導而來。」
「哇……虧你想得出來。」陸佳蒨讚嘆，再次覺得他超高竿的。
雖然她過去曾覺得他利用媒體的力量有點假，但還是很佩服他有辦法把棋子安排得這麽妥當。
不得不說，他在營銷這一塊很有本事。
「不，」曾劭永淺笑。「我只是擅長替產品說故事，並且找到可以把故事傳播出去的管道。想想看，陸之屋最感動人的故事是什麽？」
「是……」
腦海一閃，她想到父親生前在烘焙間工作的那一幕：父親將揉好的面團切割、包入內餡，技巧純熟地揉和、放入模具、敲出精巧美麗的糕餅，當時，才幼兒園的她綁著兩條馬尾，吵著父親陪她玩……
回憶如此清晰，讓她一陣鼻酸，她眨了眨眼，從回憶裏回神。
她不懂怎會想起那一幕，如此生活化的回憶，怎能令人感動呢？
「我……」她表情顯得困窘，跟他說她想起父親，會被他笑吧？
「嗯？」他挑眉，露出鼓勵的眼神請她繼續說下去。
「我想到的是……」她有點難為情地咬了咬下唇。「我想到我父親生前和我的互動……」
她喝了酒，臉頰紅艷，加上欲言又止、咬下唇的模樣……居然很可愛，像幼小的貓咪在舔嘴巴。
曾劭永的目光不受控制，一直膠著在那兩片粉嫩的唇瓣上。
「餵？」陸佳蒨發現他恍神了，疑惑地叫了叫他。「會很無趣吧，不能當成宣傳故事是不是？」還以為是自己說的話很沒內容，讓他聽不下去。
「不。」
曾劭永回神，懊惱地暗笑自己的失控。他甩甩頭，找回理智，中肯地給予意見。「只要能感動人心就是好故事，我覺得你可以朝這方面發揮。」
他點到為止，不替她編排操刀。這是她的事業，得學著克服困難去經營，他畢竟是外人，身分又是敏感的競爭對手，只能稍微提點一下。
「真的？」陸佳蒨柳眉揚高，喜形於色，能得到曾劭永這個行家的肯定，她整個信心都來了。
「嗯哼！」他慵懶地撐著下巴，點了點頭，露出讚許的微笑。
陸佳蒨看著他的微笑，忽然心悸了一下。
要死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喝了酒的關系，人變得松懈沒防備，她居然覺得他微微勾起的唇雛很有魅力，不像初次碰面時那麽嚴肅，還覺得他長得俊酷好看，尤其那深邃炯亮的眼眸，真迷人，害她有被電到的錯覺。
臉好熱、身體也好燙，要命！她可是有男朋友的人耶！怎麽可以因為別的男人而心慌？她趕緊拿起冰啤酒灌下，企圖澆涼發燙的心。
既然他眼睛的電力那麽強，那她就仰頭喝酒，不去看他的眼睛總行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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