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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京中客 久仰大名,駱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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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京中客 久仰大名,駱先生

戰馬聲簌簌。

距離俞書禮帶兵到達邊境已經一個月。

許是家仇國恨在身, 加上兵馬完全統籌在手,這次俞書禮帶領的大梁軍勢如破竹。

連破兩城之後,大梁軍已經從西昭的邊境攻入內陸。

日頭已上中天, 轉眼就要入夏。

邊塞的白日尤其炎熱,俞書禮命人紮營整理, 然後走到帳後,悶頭灌下一碗又一碗涼茶。

老四擦了擦汗,跟進來喝茶,見了俞書禮, 便打招呼:“將軍。”

俞書禮“嗯”了一聲,又灌下一碗茶水。

老四皺了皺眉:“將軍, 二殿下傳來了信,在丁勝那裏,你不去看看麽?”

俞書禮搖頭:“反正也不會有魏延的消息。有重要的事情,丁勝他自會向我匯報的。”

老四一楞,試圖寬慰他:“如今沒有消息, 也算是有好消息了吧?憑魏丞相的聰明才智, 定然不會有事的。若是出事,西昭早就明面上拿出來炫耀了。現在這般悶沈著沒有水花, 肯定就是被魏丞相逃脫了, 他們才啞然無聲,只能用這種類似下戰書的方式,逼你前來相見。你若是沖動了,就真中了那個完顏浚的計了!”

“這我何嘗不知?”俞書禮視線中多了一絲迷茫和恍惚:“我只是在想, 原來,先前魏延是這樣的感覺啊……”

牽掛著、擔憂著一個人,竟然是這般烈火灼心的感覺。

先前魏延說的家屬相關的話, 又在俞書禮腦中回蕩。只是牽掛的人,換成了他自己。

“將軍!將軍!好消息!”木少陽闖了進來。

“你毛毛躁躁的,做什麽?”

俞書禮擡眸的瞬間,木少陽的表情一時有些恍然。

“將軍,你剛剛的表情……好像……好像……”他撓了撓頭,一時說不出個所以然。

“好像什麽?”俞書禮挑眉。

“好像魏丞相!”木少陽眼睛一亮,雙手激動地握拳:“特別是這個挑眉的動作!實在和魏丞相,太像了!”

俞書禮低低笑了一聲,似乎是心情有些愉悅:“這可能便是夫妻相?”

“是是是!”木少陽附和道:“對了!好消息!二殿下說,魏丞相並不在那完顏浚手中!”

“你說什麽?”俞書禮緊張地從桌邊站起來:“消息準確嗎?!”

“準確!魏丞相還找到了韃靼王,動了兵把一眾宮妃一起救走了!鐘副將也沒事,正在趕回來的路上,說不定能與我們裏應外合。”

“那魏延呢?”俞書禮連忙笑道:“是不是也要同我們匯合了?”

木少陽支吾了一下,微微移開視線:“魏丞相……魏丞相不知為何,暫時沒和咱們聯系。”

“沒和我們聯系是什麽意思?”

“關於魏丞相的消息,是來自韃靼那邊和鐘年的書信,但魏丞相後來先行離開了,並未和大部隊在一起,所以他們後來也沒有了他的行蹤。”

俞書禮悶沈了聲音:“這和沒有消息有什麽區別?”

木少陽囁嚅了一下:“那……那好歹說明,魏丞相確實不是被西昭綁架了嘛。”

“鐘年沒有跟著他麽?他不是說了,誓死保護魏延?”

“魏丞相那人……您也知道的,他決定的事情,無人能夠阻止。聽說您領兵攻打西昭之後,是他擔心您,讓鐘年回來幫您的。”木少陽嘆了口氣,“至於他的去向,無人知曉。不過倉胥跟著他呢,魏丞相自己也心中有數的,肯定無事。”

俞書禮抿了抿唇,“嗯”了一聲,道:“攻打西昭國都,救回陛下要緊。”

老四連忙道:“我去讓大家起身備戰,咱們今日就過境進城。”

俞書禮拉住人,搖了搖頭:“不。戰士們都累了,今日修整便是。”

“那……魏丞相……”老四打量了一眼俞書禮的視線,欲言又止。

“不用浪費兵力去尋了。”俞書禮理了理衣領,頭一個鉆出了營帳:“你們各自去歇息吧,我去後山練練。”

“將軍!不如我陪你去?”木少陽往前湊了一步。

俞書禮皺眉看過來。

老四連忙將人扯住,對著俞書禮訕笑了一下:“將軍不用理他,我拉他去清點糧草去。”

“嗯。”

俞書禮獨自一人來到後山。

逐漸到了西昭內境,四面的山野不再黃沙覆蓋、寸草不生,而是逐漸擁有了潺潺的小溪,留下泠泠的動聽樂聲。

俞書禮站在溪後的巨石上,眺望遠方,喃喃道:“魏延……你在哪裏?為什麽要獨自離開?”

*

青州。

傍晚時分,落日的餘暉灑在一棟青磚黛瓦、飛檐翹角的古宅之上。

一輛低調的馬車在門口停下,戴著鬥笠的男人拉扯著韁繩,朝馬車中叫了一聲:“大人,到了。”

馬車之中走出一個臉色有些微微泛白的俊美男子。

他微微擡眸,將視線落在道門匾之上,隨後走到了門前。“勞駕,請通報你家主人,就說,京中有人來拜訪。”

在夕陽的映照下,古宅大門上雕刻著的精美花紋,被襯的一片火紅。

門口的小廝皺了皺眉:“可有拜帖?沒有的話,我家主人是不見的。”

男人規矩地站著,不動如山。“並無,但煩請通報。”

眼前這人身形頎長,看起來清冷矜貴,眉峰如削,襯得整個人如同寒梅般淩冽,被回絕之後也面無表情,看起來十分不好相與。

小廝仔細端詳了幾眼,心中便暗暗思忖他是何方神聖。

他努了努嘴,最後還是不敢得罪這神秘的客人,只得道:“請稍候,我先進去通報一下。”

男人垂眸點頭。

小廝這才一溜煙跑了。

不多時,男人被一個的身著青衫的溫潤男子請進了門。

“久仰大名,魏丞相。不知大人來訪,小廝多有得罪,請勿怪。”

魏延微微勾唇,回了一禮:“仙卿才是久仰大名,駱先生。”

駱文澤,陳黎的姐夫,也是這青州首富。

雖說是商人,可其手中做的未必僅僅是商人生意。

瞧著溫潤如玉的人,其實城府深不見底。

魏延跟著人一路往院落裏走。倉胥被他安排在了院外,駱文澤笑了笑,示意小廝帶人先去休息。

“寒舍鄙陋,讓魏丞相見笑了。”駱文澤伸手將魏延引進去。

二人走過青石板鋪就的寬闊小徑,沿途古樹枝繁葉茂,密仄的藥草花樹爭奇鬥艷,給人一種歲月靜好的感覺。

往裏走去,便是相映成趣的假山,溪水在山道間蜿蜒流轉,水聲潺潺。

日落西山,水面上浮光躍金,恬靜又安適。

“駱先生謙虛了,”魏延一笑:“貴宅層臺累榭,山水清明,遠甚京中玉宇瓊樓。”

“魏丞相千裏迢迢而來,應當不是為了誇讚我這一池山水?”駱文澤推開書房門:“請。”

魏延輕瞥了一眼那顯著古典韻味的飛檐,又瞧了一眼那精致的雕花窗格,踏了進去。

駱文澤吩咐下人烹茶。

魏延擡手阻止。“駱先生,府中甚為雅致,然,仙卿之意,並不在此。”

駱文澤笑容一淡,將下人屏退。

“府中打點一向是文澤遵循愛妻的主意,她一貫喜歡倒騰這些。”他雙手合十:“我夫妻二人一向平和,不欲與人交惡,魏丞相不必忌諱,直言便是。”

魏延打量著墻壁上掛著的水墨字畫,各種珍惜花草躍然紙上,生動有趣。“貴夫人,是個很有理想和抱負的人。”

駱文澤一楞,隨後一笑:“她從前是醫者,有顆治病救人的心,故而喜歡研究藥草,我這院子都要被她折騰成藥房後花園了。”

“貴夫人既是如此,想必駱先生定也是心系蒼生之人。如今大梁近況,駱先生應當不會不知?”魏延手指敲在桌面上,微微一笑:“我今日來,便是想要一個駱先生的態度。”

羅文澤嘴角勾起一個弧度:“駱某愚鈍,不知道魏丞相在說什麽。”

“大梁境內,突然多了一條五石散的商道,駱先生作為商界翹楚,我想,應該不會不知?”

駱文澤臉色有些微妙:“那又如何?駱某從不幹偷雞摸狗的買賣,也對害國害民無意,這商道,與駱某並無幹系。”

“不是責怪駱先生。”

“哦?”駱文澤挑眉:“那魏丞相是何意?”

“仙卿今日來,是想請駱先生聯合商界,發布聲明,共同抵制五石散濫用渠道,為大梁藥用清明做貢獻。”

駱文澤先是一楞,隨後笑了下:“敢問魏丞相,駱某為何要做這種斷他人財路的損人又不利己的事情?”

“就憑……貴夫人是個有良知的人,駱先生當年能在亂軍中救下她,想必也不是什麽邪佞之徒。”

駱文澤搖了搖頭:“說良知倒是擡舉駱某了。若是駱某沒記錯,當年內子被士兵追殺,那些士兵,倒是來自魏丞相之手。”

魏延聞言便站起身,躬身行禮:“這便是仙卿此行而來的目的。”

“希望能向貴夫人當面致歉,當年皆是身不由己。”

駱文澤擡住魏延的手臂:“魏丞相不必致歉。”

魏延一楞,擡眸有些不解。

駱文澤目光放遠,遙想過去:“當年若不是魏丞相的人高擡貴手,阿嫵當年甚至都逃不到我身邊,就要被太子的人帶走了。”

他回頭問魏延:“太子如今可被擒了?”

魏延點頭:“造反被擒,已鋃鐺入獄。”

駱文澤嘲諷一笑:“終於等到了今日了。”他走到裏間,打開一個鐵盒:“我這裏,閑時曾整理過太子的罪證,希望能夠幫到你們。”

魏延雙手接過:“多謝駱先生。”

“不客氣。”駱文澤長舒一口氣:“這些年,阿嫵和阿黎對當年之事積怨良多。阿黎那孩子性子沖,背著我們去京中刺殺太子,鬧了不小的麻煩。還好有當今陛下從中周旋,又有魏丞相這樣的貴人保下他一命,還帶他走上正途。此恩,我們本來就是要報的。”

他看向魏延:“其實此次就算魏丞相不來,我也會拉動界內,共同抵制五石散私下流通。文書已經寫好,不日就會召開商界大會,到時就會宣布。商界大會影響頗廣,不僅僅會涉及大梁境內,請魏丞相放心。有良知的商人,都不會放任這等害人的東西流通。”

魏延緊繃的臉露出了些笑意:“如此便好。”

駱文澤反身朝魏延行了一個大禮:“為了大梁,魏丞相這些年辛苦了。”

魏延勾了勾唇,將人扶起:“咱們還是別謝來謝去了。”

駱文澤點頭,“府中備好了小宴,若是魏丞相不介意,可在府中小住些日子,賞賞景,看看花樹。”

魏延搖了搖頭:“不了,我還有事。”

駱文澤了然一笑:“鎮國公尚在戰場沖鋒陷陣,想來魏丞相確實也沒有閑情逸致。”

魏延“嗯”了一聲,“我自是要去見他的。往後得閑了,再帶他一起來府中做客,屆時還望駱先生能不嫌我夫妻二人賞景的時候聒噪。”

“放心放心,駱府必然掃榻相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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