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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鑲花節 咱們湊個一對兒,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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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鑲花節 咱們湊個一對兒,好不好?……

天元十一年, 宮中鑲花節。

宮門大開,皇宮內外包裹著紛紛揚揚的彩綢,彩綢之下掛著荷包制成的彩頭, 都是由小宮女們一個個熱火朝天地掛上去的。

鑲花節是大梁的傳統節日,故而處處洋溢著熱鬧與喜慶, 各種珍惜花植被流水似的運往宮中,煥發出別樣的光彩。

高墻綠樹上掛著此起彼伏的燈籠,燈籠上面上繪制著同心結,系著的彩帶在微風中輕輕搖曳, 浪漫又華麗。

宮道兩旁,花農正在辛勤地勞作, 早早修剪完的枝葉被清掃幹凈,只留下盛開正艷的鮮花爭奇鬥艷。

遠洋而來的波斯菊特立獨行,精美馥郁的芍藥天香國色,花香彌漫在空氣中,讓人沈醉不已。

日頭正盛, 故而還有小太監來回走動, 給那些比較嬌貴的花草澆水遮陽。

俞書禮拉著魏延,仔細謹慎地繞過宮人, 邊走邊折了一支火紅色的臘梅遞給他:“這個襯你。”

夏日裏本沒有的花枝, 在他的指尖落下極其鮮艷的色彩。

魏延失笑著接過,仔細端詳著那株顏色濃烈的花枝,問:“你這是……偷花獻佛?”

俞書禮瞪他:“什麽叫偷?你沒瞧見這些花因為不適合鑲花節,很快要被扔了麽?要被扔掉的花, 我拿過來罷了,哪裏就稱得上偷了?可憐這些花農費了大工夫培養出來的反季節的花。你瞧這顏色,難道不好看麽?作甚要扔了?怪可惜的。”

“好看是好看, 也確實可惜,”魏延骨節分明的手慢慢劃過花蕊,“只是,終究不是你自己送我的。”

俞書禮一楞,他促狹地一笑:“怎麽的?不值錢的花,咱們魏公子看不上?”他伸手過去:“看不上那就還我,反正自有人要。”

魏延眼眸動了動,把臘梅花就這樣塞進了胸口,貼身放著,淡笑道:“是麽?那你自己來取回去吧。”

俞書禮看了眼魏延白皙的脖頸,不自覺地耳根紅了紅,他“哼”了一聲:“別以為我不敢……反正大家都是男人……”他的手伸到一半,對上魏延的意味不明的視線之後,卻再也伸不向前。

“算了……我大人有大量,不同你計較。”

他快步走了兩步看向身後,惡狠狠地低聲道:“還不快點跟上?別人瞧見了,就等著掉腦袋吧!”

魏延一笑,跟上他的腳步:“掉腦袋我也不怕,反正咱們俞小公子陪著我呢 ,黃泉路上也算有個伴。”

俞書禮“呸呸”兩聲:“晦氣!”他拽過魏延,風風火火地穿梭在皇城之中在各種小道上穿行,如入無人之境。

“跟我緊些,別丟了。”

魏延被他牽著手,唇角勾起一抹淺淺的弧度。“好。”

他側眸看向俞書禮的臉,問道:“你怎麽對皇宮這樣熟悉了?”

俞書禮壓低了聲線,偷偷摸摸道:“前兩日我不是說了要帶你來?中途我來摸過路線,對侍衛的巡視時間了如指掌。”他拍拍胸口:“你放心,我清楚的很,保準把你安安全全地送到端妃娘娘的宮裏。”

魏延目不轉睛地望著他,露出一個豁然明亮的笑容:“辛苦咱們季安了。”

俞書禮驕傲地擺手:“好說好說,”他伸了伸脖子,笑道:“我就喜歡你這樣崇拜我的樣子……顯得我很棒……哈哈哈。雖然仙卿你看起來比我有學問,比我聰明,但你也有需要我的一天嘛。”

“嗯,很棒。”魏延手指輕輕在俞書禮拉著他的地方摩挲。

很需要。需要到,想要將人藏起來,永遠屬於自己一個人。

俞書禮渾然未覺,整個人還陷在被魏延誇讚的飄飄然中。

“魏延……”

“嗯?”

“你將來是要考狀元的,對吧?”

“嗯。”

“那你去考文狀元,我去考武狀元,咱們湊個一對兒,好不好?”

魏延楞了片刻,然後抿著嘴笑:“考就考了,為何要湊一對兒?你我可都是男人。”

俞書禮撓了撓頭,懊惱道:“誒呀,我不是那個意思……”

魏延點頭,湊過去,揶揄地看著他:“我明白了……你想要個靠山?”

俞書禮推他的臉,然後羞赧一笑:“那你都知道了,還問!”他解釋道:“你看,我爹現在被限制著,我們一家都離不開京城,我二姐雖然時常幫我給二叔說話,但是看樣子,二叔並不是很想幫我們家。也對嘛,畢竟現在都是各掃門前雪。”

他踢了踢石子,低聲道:“其實我要的也不是很多。我就希望,我們的自由不再受限,我爹能從當時的兵敗陰影中走出來……如此罷了。”

“會的。”魏延答道:“都會實現的。”

他拉住俞書禮,眼神認真:“你的願望,我會幫你全部實現。我會罩著你一輩子。”

俞書禮見他這樣誠懇,有些不好意思地縮了縮手:“也不用一輩子……這樣於你而言,壓力太大。其實只要將來你若是有權有勢了,能讓我爹娘能正常回西北就好。”

“那你叫聲哥哥聽聽。”

“叫就叫嘛。”少年嘟囔:“又不會少塊皮肉。”

夏風帶著些燥意,裹挾著那句極輕的“哥哥”飄遠。

魏延回首一顧,紅塵盡在眼中:“你既然叫了這聲哥哥,那讓你能順遂平安、永遠自由便是我的祈願。所以,你不必介懷,這是我自己想做的事情。”

“魏延……”俞書禮低聲呢喃:“你說的話……都好好聽。將來你若是討媳婦兒了,一定很能哄她高興。”

魏延微微出神:“成親麽?”

“對啊,到了年紀,家中就會安排相親了。”

魏延閉了閉眼,久久後才睜開,他盯向俞書禮的視線發亮:“就不能……不成親麽?”

俞書禮“啊”了一聲:“可是大家都要成親。”

“你我做這個例外不行嗎?”魏延抿了抿唇,艱難道:“一直這樣……不行嗎?”

“當然不行!”俞書禮一臉誇張地道:“娶媳婦兒生孩子,人生大事,一件都不能少的。”

魏延頓時沈默了下來,好一時才道:“也是……”

沿途走著,俞書禮熱的背後汗如雨下,而魏延身上冰冰涼涼,幹幹爽爽。

沒時間顧及其他,俞書禮只能抹了抹額頭的汗,道:“我先帶你去藏書閣,那裏今日應該沒什麽人,你在那裏歇息片刻,我現在這樣太醒目了,得想辦法換身衣裳才行。”

夏日裏日光太熱,他火氣旺,一下子裏衣外衫都被汗水浸濕了,這倒是其次,主要是鬢角和妝面都花了,少了那些女性色彩的點綴,他這張臉沿途定會被人看出端倪。

魏延反手將人拉住:“我帶你去清水亭,那裏無人的。你在亭後的背陰處歇息,我給你去找一身換的衣服來。”

俞書禮皺了皺眉:“不行,這樣你太危險了。”

“不危險,等我。”魏延這個時候態度強硬異常,他拉著人一路往清水亭走,到達之後見俞書禮大喇喇地開始脫衣服,他轉身離開,幾乎是落荒而逃。

俞書禮順著魏延的意思,顧自到了涼亭之後,在背陰的角落裏將脫下的那件汗濕的外衫攤開,曬在旁邊有陽光的石頭上。

外衫衣袋突然掉落一封信。

俞書禮這才想起來,這幾日忙著安排魏延的事情,先前完顏浚給他的信他還沒來得及拆!

他趕忙把那張幾乎要被汗濕的信紙拆開。

紙上的字跡已然有些氤氳,但幸好還能看得清楚。

信上是完顏浚邀請俞書禮一起來宮中參加鑲花節,還給了俞書禮一封請帖。

趕巧的是,二人相邀見面的地方,就在這清水亭。

其實,完顏浚身為質子,在大梁皇城的生活算不上好。俞書禮猜測,這請帖應當也是他費了老大的工夫才求來的。

這些年,完顏浚背井離鄉,忍辱負重在大梁,說的好聽是質子,說的難聽,就是人質罷了。

失去自由,自然也容易失去快樂。

但完顏浚為人卻大氣豁達,開朗又仗義,絲毫沒有為兩國之事所影響。兩人先前在上書房一同學習,相處多了,俞書禮便對他一直有種惺惺相惜的感情。

畢竟兩人的境遇相同,都是有家回不得的可憐人。久而久之,二人的關系便近了些。

俞書禮思忖著,這些日子是沒怎麽見過完顏浚,好在他相邀的地方就在清水亭,就算他漏看了信,好歹也算陰差陽錯沒錯過這邀約。

不多時,魏延急匆匆回來,給俞書禮帶回來一身新衣。“快換上。”

俞書禮展開那身宮女服,打量了一眼。

繡著淺紅色梅花圖案的長裙外面垂著薄薄的綴絲穗,衣襟處還繡著一對交纏的鴛鴦。

俞書禮皺眉:“這衣服,別是你偷來的吧?”

魏延張臂替他把衣服展開:“放心,無人穿過,是新的。”

“你從哪裏拿來的?”俞書禮上下掃了魏延一眼,看到自己這身和魏延身上那身倒是正相稱。他小心翼翼問:“這不會是你……宮中相好的吧?”

魏延黑了臉,彈了彈他的鼻子:“胡言亂語。”

“閑話少說,先換上,我方才過來,隱約看見有儀仗在往這裏走,你快換上,我們抓緊離開。”

俞書禮“哦”了一聲,聽話地換了,正在整理衣襟的工夫,卻聽外頭突然有小太監的聲音,隨後便是窸窸窣窣的人聲。

片刻之後,便是一聲嘹亮的“皇後娘娘駕到!”

俞書禮慌亂擡眸,連最上面的扣子都扣錯了。

一雙手就這樣輕巧地伸過來,慢條斯理地幫他重新扣好。

“別怕,有我在。”

對上魏延冷靜安撫的視線,俞書禮詭異地定下神來。

待魏延系好扣子,俞書禮看向他,低聲詢問:“怎麽辦?皇後怎麽會突然過來?她以來,儀仗擺開來,到時候戒備森嚴,那咱們如何走的出去?”

他又借著竹林看向外面,此時臉色一變,呢喃道:“不會是完顏浚……”

魏延皺眉看他,順著俞書禮的視線看到了完顏浚跟在皇後後面走過來。“他怎麽了?”

俞書禮這才將完顏浚約自己的事情說出來。

“你說,他不會是故意約我來,算計我這一出吧?”俞書禮懊惱又焦躁地撓了撓頭:“可我們是好朋友來著……以他的性格,應當不會這樣算計朋友的吧。”

魏延的視線落在外面身材挺拔、面容俊美的完顏浚身上,此時的少年立在皇後身後,作為質子,給皇後撐著一把遮陽的青紗傘,斂眉垂目,看起來乖巧的不行。

皇後手上捏著一朵盛放的粉色芍藥,正細細打量著,唇邊勾出一個淡淡的微笑,然後兀地把花砸在了地上,變了臉色。

“你是個什麽汙糟的玩意兒,這種隨處可見的花,也敢獻來臟我的手?!”

完顏浚落於遠處停頓了一瞬的視線乍然收回,俞書禮和他的目光僅僅對上一眼,略有慌亂地擔心完顏浚出賣自己。

然而他卻裝作沒看見,轉過去,用身子遮擋在了這邊竹林前,然後垂眸朝皇後致歉:“冒犯娘娘了,息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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