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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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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一章

“去調所有路段監控,找人。”韓章跟洛康通話,聲音又幽又沈,光影落在他臉上,一半明,一半暗,宛若從地底爬上來的厲鬼。

洛康等一眾保鏢車,整齊有序地先行離開。

祁安開著車直接回莊園,韓章剛下車,親自到莊園周圍尋找。

很快,祁安調來莊園監控,“王媽說,宋小姐接了個電話,才從莊園離開。時間大概是,我們離開後半個小時左右。”

“誰的電話?”

男人眼神尖銳如利劍,人與其對視,無不汗顏。

祁安受到眼神威壓,聲音弱了些,“魏思洛。”

“魏思洛。”韓章合上雙眼,音色染上滔天怒火,“把她的底,全部透出去。”

祁安:“是。”

半刻鐘後,洛康打來電話。

“老板,宋小姐被周至霆帶走,監控視頻已經發給您。”

韓章打開那個監控視頻,視頻裏顯示,女孩起先在街頭漫無目的游走,須臾一輛車停到路邊,車上男人即刻連拖帶拽,將她搶上車。

“他找死。”韓章立馬跑出門,上車追出去。

“韓總!”祁安忙喚,剛跟出門,看到一輛庫裏南從眼前飆走,隨後開另一輛車追去。

……這是一條自己會成長的分割線……

申城,落日餘暉燒紅半邊天,一輛奧迪在海邊公路上狂飆。

副駕駛座,海風吹亂宋淺淺秀發,吹不走她哀戚的情緒。

她看向身旁的男人,聲色疲倦:“至霆,你到底要帶我去哪?”

從雲城到申城,兩天一夜,一路上換了五輛車,他像是刻意隱匿行蹤。

他悶口不言,眼尾赤紅,整個人縈繞一種平靜的瘋感。

想到之前在莊園接到的電話,電話裏女子聲淚俱下地指控她,她心中難受,“至霆,是你傷了魏思洛的孩子嗎?”

周至霆倏然開口,聲音幽冷:“那個孽種,該死。”

她呼出心中一口濁氣:“至霆,孩子到底也算一條生命。”

“淺淺,你在怪我。”周至霆語氣決絕:“可我不後悔,如果知道有今天,我當初早該將魏思洛也——”

“至霆!”她高聲攔止,“就這樣吧。”

車輛唰地緊急剎停。

“就這樣?”周至霆微微垂首,似沈浸於自己的世界裏,細語呢喃,“就這樣讓你和韓章在一起?”

“淺淺,你知不知道!”周至霆猛地拽住她的手,迫使她側身與他對視,聲音憤恨,“魏思洛只是搶先攪亂訂婚宴,韓章他本來打算算計我們!”

“他想拆散我們,哪怕讓你在婚禮現場下不來臺,他也不在乎!”

他眸中叫囂著瘋狂和偏激,面部肌肉走勢兇狠,和她影響裏那個溫暖的男人,再無法重合。

“至霆,為了我,沾染上這些因果......”她搖搖頭,墮下悲愴的淚水,“不值得。”

在來的路上,她沿途看到新聞。

譚江影陷入偷稅漏稅風波,收到稅務局通報,即將面臨代言、電視劇等高額違約金,後續可能會被封殺雪藏。

魏思洛則深陷命案疑雲,警方已介入調查。

魏思洛曾開過一個人體標本展,展上有一具懷孕的幹屍標本。

這個幹屍標本近來被爆出身份信息,原來是當初魏思洛生日宴上,魏父的那位情人。

魏思洛可恨,理應受到懲罰。

可他變得面目全非,手中染上血腥,才是她最不願意看到的場面。

“至霆,就這樣吧,我們都各自重新開始。”她打開車門,“這幾天,就當我們沒有見過,我不會告訴任何人。”

一只腳剛踏下車,她被人攔腰強制抱回車內,車門在眼前重重砸上。

車頃刻啟動,如飛箭般沖出去。

“我們為什麽不能在一起?”周至霆情緒激動到逼紅眼眶,咬牙擠出,“親兄妹?笑話!”

“淺淺,我們就是夫妻,你也答應嫁給我!”他踩死油門,車速飆升,她心惶惶然。

“這都是韓章、魏思洛使的手段,他們想拆散我們!”

“別說我們絕不會是親兄妹,就算是,我也要帶你,去一個所有人不認識我們的地方,重新開始!”

她眼睜睜看他一步步陷入滅頂的癲狂,除去震驚,只有無盡蒼涼和茫然若失,“至霆,收手吧。”

魏思洛和譚江影曾經說的話不假,她的存在,無形中成了最大的問題。

“淺淺,我帶你離開這個是非之地。我記得之前,你不是一直想離開?”

他騰出右手撫摸她臉頰,手心冰冷刺骨,冷得她渾身毛骨悚然。

她忽而頭暈,胃部翻騰,右手捂住嘴,左手瘋狂拍打他的手臂。

周至霆恍然回神,緊急停車。

她打開車門,跑到公路旁,蹲下來吐,吐得心臟刺疼。

周至霆滿腔怒火全部化為擔憂,跑到她身邊,十分心疼地說:“淺淺,對不起,是我不好。”

女人吐得天昏地暗,眼中含淚,顯得楚楚可憐。

周至霆心頭湧上一股滔天的愧疚,輕拍她的背部,語氣柔和,“淺淺,你身體不舒服,我們在這裏暫且住一晚。”

申城旅游業發達,海灘旁酒店林立,相關產業蒸蒸日上。

夜幕降臨,燈火通明。

海邊沙灘上,男男女女,有的圍著篝火跳舞,有的手挽手在海邊散步,還有的,於夜色下呢喃細語、親密接吻。

“淺淺,我買了椰子汁,你嘗嘗。”周至霆獻寶般,給她遞來一個椰子。

她接過椰子汁,徐徐海風送來腥味,胃部再次抽搐。

她心緒覆雜,停下腳步,“至霆,你到底要帶我去哪?”

“淺淺,和我一起離開這裏,不好嗎?”周至霆將她被海風吹亂的一縷秀發挽到耳後。

“至霆,我們可以是朋友。”她輕嘆,淚水盈眶:“其他的,我做不到。”

周至霆像溺水之人,想抓住最後一絲稻草共淪亡,可她滿眼的疲憊和傷情,讓他不忍心再逼迫。

“好了,我們不說這些。”周至霆握住她的手,將臂彎裏的披風給她披上,繼續沿海邊散步,嗓音溫柔,“聽說申城日出很漂亮,淺淺,陪我看一次日出吧!”

夜色愈濃,海面漸漸平靜。

遠處,蒼穹浩渺,讓世間萬物的欲念無處遁形。

月亮害了羞,晃些情緒落入海裏,點亮一片幽深水域。

四面些許微風,偶有魚兒翻躍,顯得寧靜安詳,令人異常舒適。

沿著海岸線走,燈光逐漸晦暗,宋淺淺看向漆黑的海面,縱使波光粼粼,也擋不住那種深海的無盡壓迫感。

“淺淺。”

她聞聲看去,周至霆忽地彎腰掬一把水,向她灑來。

水落在她臉龐,冰涼沁入骨髓。

她突然產生,那一晚為救他,在幽暗湖水裏的瀕死窒息。

她捂住心口,重重地喘息,雙腿癱軟,摔倒在地。

周至霆本只想和她開個玩笑,見此情狀,擔憂地跑過來,急得語無倫次:“淺淺,怎麽了,哪裏不舒服,病了是不是?對不起,是我忙著趕路,讓你不舒服了!”

她揉揉心口,稍稍緩解滯悶感,搖搖頭,“至霆,我沒事。”

“淺淺,上來。”周至霆看到她唇色發白,覺察她的疲憊,蹲在她身前。

她兀自站起,“沒事,我自己走。”

周至霆執拗地蹲著,“淺淺,現在,就連關心你,我也不配嗎?”

她深呼吸,壓下心中酸澀,趴到他背上。

周至霆背著她,一步步走得很穩。

“淺淺,你還記得,三年級時,你學著騎自行車,下坡時直接摔倒了。”周至霆話音柔和溫情,“我也是這麽背你回家。”

“那時候我沒摔到。”她回憶往事,眼中泛起淚光。

她摔下坡那刻,周至霆用自己的自行車擋住她的,他也直接給她當了肉墊。

那天,她只是腳腕輕微扭傷。而他,全身多處擦傷,回家還被周阿姨臭罵一頓。

“對啊,我還被我媽罵了。”回憶往事,周至霆的淚水簌簌落下,許久發出感慨:“多想回到小時候。”

“至霆,夜深了,回去休息吧。”她怕他太辛苦,隨便找了個理由,返回海邊旅館。

一夜未眠。

他或是怕她離開,一夜沒回房,站在她房門口守著。

次日,晨曦未開,她打開門,他快步走來。

“不是說要看日出?”

“好。”周至霆笑容滿面,只是那笑容裏暗含苦澀。

抵達海邊時,已有不少游客聚集在此。

他們往人少處走,找到一處僻靜地,並肩坐下。

“多久沒和你這麽安靜地坐著了。”周至霆輕笑,目光眺望遠方。

天邊微青,水天相接處,像有仙人悄悄擠出一小抹紅色顏料。

“至霆,我們是朋友,以後也會有機會。”她微笑著,看遠處天邊那抹顏料越抹越開,越變越紅。

圓圓的紅日,慢慢爬出地平線。

“淺淺,自重逢後,你永遠只給我留下背影。”日出的第一抹陽光落入他眼中,滾燙了、震顫了他的靈魂。

他剎那間熱淚盈眶,“我想抓住你,可你像一陣風,永遠讓人追不上。”

她鼻子酸澀,喉頭阻塞得難受,“至霆,那別再追著我跑了。”

“可我不甘心。”這次,周至霆沒有怨懟,只有委屈,“淺淺你有沒有真心愛過我?”

她沈默,久久無言。

“淺淺,我們站起來,湊近幾步,去看看這夕陽,好嗎?”周至霆猝然站起,向她伸出手,笑容比天邊那抹熾烈的朝陽更溫暖。

“就當陪我這最後一次,好不好?”

她猶豫片刻,將手遞給他。

他牽著她,一步步朝前走。

海水浸沒雙腳,她發現不對勁,扯住周至霆的手往回拉,“至霆,你想幹什麽?”

周至霆手勁之大,不容她後退,反帶著她強勢往前走入水裏。

漸漸地,水漫過她腰間。

“至霆!”她雙手握住他結實的臂膀,用盡所有力氣,想將他往回拉,“你這樣不值得,不要這麽做!”

他步伐堅如磐石,回頭看到她急到發紅的眼角,露出悲苦至極的笑,“淺淺,我回不了頭了。”

“怎麽不可以?”她哭著抱住他,“不要為了任何人,放棄自己的生命。小時候那場車禍,你救了我後,這是你親口對我說的。”

周至霆亦流下兩行淚,“淺淺,讓我自私這最後一回。”

說完,他拉著她,繼續朝海裏走。

海水慢慢沒過她胸口,她已喘不過氣,視線模糊,那種瀕死感再次找上她。

“你說活不下去了,我把我的命給你。”

“我求你,就當為了我,再嘗試著活幾個月,好不好?”

腦海中浮現韓章痛徹心扉的哀求。

她不能死。

“唔~放手!”她看不清方向,只能用殘餘力氣掙紮,鹹澀的海水嗆入口中。

意識模糊間,依稀聽到身後傳來嘶聲怒吼。

“找死。”

說時遲,那時快。

腰間環上一雙鋼鐵般有力的手臂,將她攔腰抱起。

須臾,一串冰涼而又熾熱的吻落上她臉頰上。

“淺淺!”耳邊傳來恐慌的呼喚。

她吐幾口水,睜開眼。

入目,男人眸光擔憂、驚恐而憤怒,下巴上青色胡碴沒打理,十分滄桑頹廢。

“韓章。”她遽然有些心酸。

見她醒來,他狠狠將她抱入懷中,連聲自語:“還好,還好。”

“韓總,他這……”洛康扛著周至霆上岸。

韓章霍然松開,拿來一條浴巾裹住她,親親她眉心,“寶貝乖,在這等我。”

這個親昵的稱呼,讓她楞在原地。

等回過神,韓章已拽住周至霆的衣領,將他拖到一邊,扔到沙灘上。

周至霆劇烈咳嗽,咳出些水。

“你TM個瘋子!”韓章隨即蹲下來,對著周至霆腹部就是一拳。

周至霆捂住腹部,冷聲道:“我們誰都不光彩,韓章,別以為你有多光明正大。”

韓章對著他腹部又是一記,“你自己想死,拖上她幹什麽?”

周至霆疼得直吸氣,覆又笑得恣意,“我和她就是夫妻,夫妻怎麽不可以同生共死?”

“我特麽忍你很久。”他手背上青筋僨張,眼中滿是爆發的狠意,戾氣根本壓不住,“想找死,成全你。”

兩人很快纏打成一團。

韓章摁住周至霆,一拳拳往人臉上打,拳拳到肉。

周至霆先前嗆了水,現下恢覆力氣,也予以反擊。

兩人很快都掛了彩,不過力量存在懸殊,韓章到最後幾乎壓著周至霆打,完全喪失理智,打紅了眼。

“特麽動我老婆,勞資那麽寶貝,你特麽想殺她!”

韓章手上已染上周至霆的鮮血,紅得刺目。

“洛康、祁安,快來幫忙!”宋淺淺見勢不對,扔下浴巾,立馬朝旁邊求助,並上前扯架,“韓章,別打了!”

洛康、祁安等人見狀,並未即刻上前勸架。

幾乎所有人對這場纏鬥處於意料之中。

“韓章,你冷靜,松手。”她實在扯不開,高聲吼道:“會出人命的!”

韓章抽空,騰出手輕輕拂開她。

她急到全身發抖,上前抱住正在發狂的男人,淚水決堤,“韓章,我害怕,我想回家!”

男人瞬間停手,雙目充血,擦幹凈手上血漬,回身緊緊抱起她,額頭抵上她的,“不怕,我們回家。”

她松了口氣,看向地上滿臉淤青的周至霆,目露不忍,“至霆,對你來說,一切重新開始,還來得及。”

周至霆吐出幾口鮮血,笑聲淒厲:“你還是選擇他,你永遠選擇他,你從來沒有看過我一眼!”

“周至霆。”韓章怒聲制止,“你還想殺她第二次?!”

“第二次?”周至霆猛地怔住,目光困惑,“什麽第二次?我不明白!”

“至霆,我們只是錯過。”她看周至霆最後一眼,紅了眼圈,“那晚的江水很涼、很黑。”

我們只是錯過,我從未否認愛過你。

韓章捕捉到她的神色,冷冷丟下一句,“周至霆,這次因為她,我放你一馬。再有下次,我要你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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