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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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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

肖智揚臉上掛滿戲謔的笑容,“編劇大人,我是你的異域王子!”

宋淺淺一看到他,嚇得心臟快破體而出,聽到他說話,又恨不得跳起來給他一棒槌,不就是飾演她劇本裏女主的弟弟,居然說得這麽油膩。

“肖老師。”她咬碎後槽牙,憋出這麽一句。

突然痛恨娛樂圈裏見誰都喊老師的現象,否則他高低只配一聲“肖狗賊”。

肖智揚眉眼含笑,心情似乎更暢快,“這麽有禮貌,你人格分裂了?”

她強忍翻白眼的沖動,訕笑:“肖老師真會開玩笑。”

肖智揚忽而湊近低語:“看不慣又幹不掉我?”

她眼睛一斜,將他得意洋洋的小表情盡收眼裏,悄聲問:“你會演戲?”

“那當然,這個男二全靠我試鏡得來。”他昂起下巴,湖藍色眼眸裏無比自信。

她自上而下打量他,客觀來說,身高、長相、氣質委實符合劇本中男二異域皇子的設定。

肖智揚發現她的眼神,拍拍她肩頭,“怎麽樣,發現我的優點了?”

她嫌棄地抖抖肩,“肖老師,我們不熟吧?”

肖智揚笑得露出白牙,眼神無限調弄,“你多了幾層臉皮,這麽厚?”

她回瞪他一眼。

“肖老師,你和這位編劇老師認識?”

宋淺淺聽到熟悉的女聲,平靜地轉身,看向譚江影。

開機前,她已知曉男女主人選,也明白黎芷伶的擔心。

私人恩怨不帶入工作,這是她最基本的處世原則。

她展露笑臉,欠身點頭,“譚老師,這次很榮幸與您合作。”

肖智揚笑容稍顯正經,朝譚江影點頭回應,“譚老師,我和編劇老師一見如故,比較聊得來。你說是吧,編劇老師?”

宋淺淺面向他,差點假笑不出來,“啊對對對。”

“那更好。我和編劇老師以前也接觸過,看來這次合作會非常愉快。”譚江影臉上盈滿得體的公式化笑容。

宋淺淺微笑回應,寒暄完畢無話可說,氣氛一時尷尬,好在譚江影轉瞬去和導演聊天。

“情敵見面,一點也不紅眼?”肖智揚明顯幸災樂禍。

“你少說幾句吧!”肖智揚那嘴賤勁兒,和韓章有點像。

恰巧,肖智揚的經紀人走來問:“亞瑟,你和這位編劇老師認識?”

肖智揚吹吹口哨,“啊,以前有過一面之緣。”

經紀人作勢又找她寒暄一陣,肖智揚依舊站在邊上看戲。

開機典禮一過,當晚便要進入正式拍攝。

這次進組,劇組給她配置了編劇助理小文。

她和小文年齡差不大,有許多共同話題。除去多次協調劇本事宜,就是討論美食和八卦。

《點絳唇》劇本講述成國亡國公主景熙在國破家亡之時本想以身殉國,卻不料被敵國王爺祁寒救下。景熙奮力反抗,想手刃仇人卻辦不到;想以死明志卻遭到祁寒百般阻撓。可她不知,祁寒雖心狠手辣、陰郁狠戾,但很久之前對她一見鐘情。為了使她能活下去,祁寒派人給她下能失去記憶的藥,帶她回到雍朝,養在了城外別院,以至於後來引出一系列風起雲湧的變故。

她第一天跟夜戲,新鮮感帶來源源不斷的活力。

等熬幾次大夜,作息出現混亂,她寫飛頁時感覺整個人即將失去靈魂。

本職工作勉強忍耐也能熬過,令人無法忍耐的,是演員的演技。

肖智揚的演技居然算這些主演裏還不耐的,女二演技比較穩定。

男主演技中規中矩得像個AI,生怕別人看不出在演。

至於譚江影,演技十分流程化,沒什麽亮點,只會演情緒大張大合,演不出人物的底層邏輯。

最致命的是,男女主不太聽導演調擺。

她跟組一段時間後,深切共情劇組工作人員,哪怕最後可能產出一堆廢料,也得陪著主演們一起耗。

雲城取完景,七月中旬,劇組輾轉Z省佳興市取景拍攝。

也正是這時候,她從黎芷伶那聽說魏家被調查的事。

“周至霆實名舉報魏家,魏思洛近幾年怕是囂張不了。”黎芷伶在視頻通話裏說。

宋淺淺去網上搜索魏家近況,魏家的產業裏出現一系列違規甚至違法操作,正在接受中央調查。

她很久沒聽到周至霆的相關消息,沒想到這一次的新聞,還真和韓章之前的預測不謀而合。

“淺淺,你瘦了好多。”黎芷伶驚呼。

“工作使人苗條。”宋淺淺累癱地躺在床上,什麽也不想幹,今天還好不用跟夜戲。

“伶伶,你好像比我還憔悴。”她擔憂起好友,“那山旮旯裏安不安全?”

黎芷伶和紀明謙徹底鬧掰後,6月底選擇南下支教,去了大山裏的一所小學。

“安全呢,淺淺你別擔心,反正到了晚上,我也不出門。”黎芷伶安慰道:“淺淺,累了你就先休息,我們明天再聊。”

“嗯嗯。”宋淺淺眼皮開始打架,不記得自己什麽時候睡著。

當牛馬需要考驗忍耐力,可破罐子破摔到極致,也忍不了。

七月下旬,她看到譚江影和男主演員在片場隨心所欲改詞、加戲,且哭戲滴眼藥水加幹嚎,整個人如被道道天雷劈得裏焦外嫩、心如死灰。

肖智揚沒戲時到現場觀摩,抽空用手臂碰碰她,“編劇大人,采訪一下,現在作何感想?”

“別碰我,我怕下一秒控制不住自己錘死你。”她面無表情回答。

某天,劇組拍到女主恢覆記憶,與男主對峙這場重頭戲。

淩晨五點開拍,拍到上午九點,男女主始終找不準狀態,譚江影的經紀人又來找她改戲改詞。

“譚老師,要不你自己來寫吧!”她失去所有的手段和力氣。

“那不行,你是職業編劇,你不來寫,讓我來,是你能力不行嗎?”譚江影斷然拒絕。

宋淺淺憋了一肚子氣,還是據實說:“譚江…譚老師,這部劇女主的人設就是端莊賢淑懂大局的公主,即便是她在失憶後變得活潑,也不會丟失本身具備的特性,更不會隨意大呼小叫,在古代,世家女子從小會學習禮儀——”

誰會像譚江影在戲裏演的那樣,動不動出現“啊”、“哎呀”這樣的口癖?活潑也不是她這麽個演法。

“那編劇老師的意思是說,我們家江影做錯了?”譚江影的經紀人安安打斷她的話。

“我…我不是這個意思。”她即將無語到笑出來。

譚江影異常“謙虛”,斂眉做出無辜狀:“沒關系,安安姐,我本來想提一點對劇本的建設性意見,但編劇老師說我胡說八道,我也不能多說些什麽。”

宋淺淺恨不得咬碎牙吐她一臉,現在只能把氣往肚子吞,咬緊後槽牙,“那好吧,我就是這個意思。”

安安嘴上說得好聽,白眼要翻上天,一副傲慢樣:“我們做這些努力都是為了大家好,為了整個劇組的最終呈現效果,為了給觀眾一個滿意的觀劇體驗。”

宋淺淺攥緊雙拳,“你——”

下一秒,編劇助理小文拖住她,向譚江影賠笑,“安安姐、譚老師,宋老師剛才也是提出一些個人意見,我們也有思慮不周的地方,等回去再商討一下。”

宋淺淺還沒能發作,小文拽住她離開。

肖智揚好巧不巧湊到這場熱鬧,走到僻靜處打了個電話,“餵,我們家編劇大人日子不太好過,和你通個氣。”

說完,直接掛了電話,經紀人跑來問他和誰通話。

肖智揚挑挑眉,“一個不太熟的熟人。”

韓章接電話時,正談完一個跨國項目準備回韓氏,捏捏眉心,吩咐祁安:“買去Z省的機票。”

“好的,韓總。”

次日,譚江影正在拍戲,突然看到韓章來劇組探班,中途休息時間跑到他所在房間。

“韓章...總,你怎麽來了?”她欣喜若狂,知道這部戲是韓氏投資,才答應出演。

韓章雖不喜歡她,可宋淺淺目前搬離薈都,她依然還有機會。

“與你無關。”韓章和導演的談話因突如其來的譚江影中斷,稍稍蹙眉道。

導演極其有眼力見,“韓總,譚老師拍攝時很認真專業,對所有角色的劇本逐一修改完善,不愧為鑫海旗下大勢女演員。”

譚江影很受用,韓章犀利的眼神來回掃視,面色維持淡然,“嗯。讓她先去拍攝,我還有其他事。”

譚江影連忙應允,有些事急不來,來日方長。

“導演,勞煩把編劇叫來一趟,我想了解劇本。”

導演立刻派人去叫,等宋淺淺走入房內,導演還想一起聊。

韓章一瞥,導演識趣出門。

宋淺淺來的路上,聽副導演千叮嚀萬囑咐,讓她別亂說話,來的可是一位大人物。

進房間一看,房內只有韓章一人,快幾個月不見,他依舊老樣子。

上次鬧不愉快,對他似乎沒有任何影響,他照舊是個天之驕子、業界精英。

“韓…”她一怔,忙改口,“哥哥,你怎麽突然來這裏?”

“嗯。”他靜靜看著她,她消瘦太多,精氣神也萎靡,像被吸幹一樣,臉色蠟黃,眼下烏青。

話在心裏彎彎繞繞走了好幾道,她還是問了出來:“你是不是打算拿這部戲給譚江影擡轎升咖?”

“你最近沒吃飯?”他沒有回答她的問題,兀自問。

“你先別問這些,這個編劇你換人吧!”

他輕輕撩眼,看起來像大發慈悲一般,極有耐心騰出時間繼續聽她的話。

她告訴自己一定要冷靜,至少要說的有理有據,“先回歸到劇本角色上,譚江影演的這個角色,本身具有悲情底色,家破人亡的一朝公主被男主強取豪奪,爾後又被男主造成失憶後變成禁臠。這樣的角色,即使被人為奪去記憶,整個人原先的涵養刻進骨髓,儀態和行事方式改變不了。”

“更別提什麽失憶後高聲大叫,行走時哈腰弓背、脖子前傾,儀態全無,跟個潑婦似的。”宋淺淺慢慢來了情緒,連忙收斂,咳一聲,“當然我不是針對譚江影,只是就事論事。”

“坐。”韓章轉轉右手拇指上的骨戒,眼神示意她坐下繼續說。

宋淺淺見此認為有戲,一屁股坐下,“我打聽過了,這部戲是你旗下分公司投資,你也不想花大錢拍出一部人人喊打的爛片吧?譚江影在片場哭戲演不出來不停NG,本來這大熱天拍冬天的戲已經難上加難,現場的攝像、化妝、服裝、打光老師陪她一遍又一遍地拍,哪個不是渾身汗濕?”

“她若是演技不好,喜歡改劇本,能聽進導演的意見也就算了。可她,連導演的話也不聽,光顧著和男主演員搶戲!”

“怎麽搶?”韓章來了興趣,慵懶地背靠沙發,雙手交疊於膝上,目光幽深。

宋淺淺蹭一下站起來,走到房間中央,手舞足蹈,繪聲繪色地說起來,“到了女主恢覆記憶,與男主決裂的劇情點,她拔劍相向還要轉個圈擺pose。男主那邊被女主刺中,還要求美觀,血濺到眼角邊形成血淚痣。”

“你怎麽敢一直以來騙我,祁寒!”宋淺淺開始演,舉起手假裝有把刀唰嘩抽出來,轉兩個圈保持一個女俠的pose,“唰嘩~”

她自配音效。

然後她迅速跳到另一邊,站直身體,粗緊嗓音,“景熙,放下刀,啊不,劍,你恨我是不是,來,殺了我!”

“噗嗤~biu~”宋淺淺演示著血液飛濺到眼角的動作,做完後又坐回沙發上,自顧自地倒杯茶咕嚕咕嚕喝下。

不知是不是錯覺,她剛才餘光瞥見沙發上的男人眼底罕見的笑意一閃而過。

放下杯子,她斜眼試探問:“是不是有點好笑?”

韓章吝嗇地給了她冷冷的一眼,“無聊。”

宋淺淺在心底裏翻了個白眼,她就知道他看不起人。

“反正男女主演就喜歡摳這種無關緊要的細節,反而耽誤拍攝進度還使人物ooc。”她越說越來氣,“要是這樣,我不待了,我還要把劇本帶走,大不了賠違約金。”

“宋淺淺。”韓章語氣變得嚴肅起來,周身氣場由之前的松弛登時變得冷絕。

“幹嘛?”她心底七上八下,翹起眼角瞄他。

“你以後工作也這樣,碰到一點事動不動發脾氣,想不幹就不幹?”

她努努嘴,執拗地看向一邊,“我還沒開始工作呢,再說了以後的事誰說得準,我現在不爽就是不爽。”

“宋淺淺。”韓章的聲壓重起來,“遇到困難意氣用事,不成熟。”

“不成熟就不成熟,我知道你看不起我!”她倔強地不看他,“可我寫這本劇本寫了快四個月,查了好多本古籍資料,不停地修改,到最後改到頭暈眼花偏頭疼。”

她說著開始哽咽抽泣:“反正譚江影他們這麽為所欲為,也不聽導演調擺,我才不幹!每個故事都是我的孩子,我不能讓我的故事被糟蹋!”

女孩哭得傷心,最後竟彎下腰捂臉哭泣,小小地縮成一團,可憐極了。

韓章眸光輕閃,伸出手去,指尖停頓又蜷縮回來,拿起一旁的紙巾放到她面前。

宋淺淺本來還在哭,面前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止住哭泣,從指縫間瞟,面前多出一張紙巾。

她打掉他的手,吸吸鼻子,“拿走,我不要。”

韓章等她哭完平覆好心情,才起身準備離開,只留下一句話:“情緒解決不了問題,老實待著,工作不是過家家。”

宋淺淺發洩完情緒,覺得他說的不無道理,誰叫她只是個經歷、人脈尚淺的編劇,一些啞巴虧也只能忍受。

韓章離開片場,沒過多久,導演兩眼放光地進來感謝她,“沒想到宋老師原來和韓總熟識,這次多虧宋老師。”

宋淺淺有點懵,“嗯?”

“韓總特意說,從今天開始,這個劇組只聽導演的話,愛搗亂的,不管工作人員還是演員,不管是主演還是配角,全部換。”導演簡直翻身農奴把歌唱。

她依然還在狀況外,和導演道別,出去悄咪咪發信息,“謝謝你,哥哥。”

一輛勞斯萊斯駛出片場,車上,韓章看著手機嗤笑。

屏幕上“哥哥”兩個字刺痛神經,他合上雙眸,揉揉太陽穴。

以前韓章韓章的叫,現在誓死要劃清界限,知道叫哥哥了。

翻臉不認人,比他還熟練。

他霍然睜眼,輸入一句回覆。

叮鈴一聲,宋淺淺在片場收到消息,點開某信查看。

【八月十五,回薈都。】

她順手回:【什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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