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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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魏思洛將她帶到二樓會客廳,兀自拿出一杯紅酒品嘗,晃動高腳杯,透過杯中紅酒觀察她,“是不是覺得我很可憐?”

宋淺淺摸不準她的意思,“家家有本難念的經,誰都會遇到難事。”

魏思洛淺笑,不屑道:“我和你可不一樣,這本經由我來念,念好念壞,都由我來定。”

魏思洛剛受過刺激,她沒必要對著幹,微笑回應:“魏小姐,你的事情我無意參與。”

“那你就別和我搶。”魏思洛將紅酒杯重重放到桌上。

“我什麽時候和你搶了?”宋淺淺覺得荒唐。

“你別靠近他。”宋淺淺的存在就是最大的問題,魏思洛心生怨恨,為什麽她想要的東西,總有人都要和她搶?!

“你這樣威逼利誘,真的能和他長遠?”

“只要是我想要的,沒有得不到。”魏思洛對她的說法嗤之以鼻,“而且,你確定是我威逼利誘?”

“就像有的人能喝高檔紅酒。”魏思洛右手食指輕敲高腳杯杯沿,站起來轉過身向前走,不一會將一杯盛滿白開水的高腳杯放到她面前,“有的人只能喝白開水,跟喜不喜歡、願不願意沒關系,只在於能不能。”

宋淺淺看一眼那杯白開水,擡頭靜靜審視魏思洛,也不知道葫蘆裏賣什麽藥。

“怎麽,不敢喝?”魏思洛端起白開水一飲而盡,倒扣酒杯搖搖,“下藥這種下三濫手段,我還不屑用。”

魏思洛哂笑:“你說我威逼利誘,宋淺淺,跟我來。”

魏思洛說完往外走,宋淺淺猶豫片刻,跟過去。

只見魏思洛走到二樓走廊盡頭,靠近樓梯停下、回頭,目光涼薄看向她。

宋淺淺讀過小說,一般這種情況,女主只要靠近女配,女配很大可能自己摔下樓,然後反咬一口,說女主推人。

小說裏女主有女主光環,她能有啥,只會收獲一個大鐵鍋。

俗稱,背鍋俠。

魏思洛情緒看起來不穩定,她只要靠近樓梯、靠近魏思洛,難免背風險,於是她選擇站在一米開外,說幾句客套話後跑路:“魏小姐,祝你生日快樂,如果沒什麽別的事,我先走了。”

她飛快走向電梯。

“宋淺淺。”魏思洛叫住她。

她轉頭望見魏思洛挑釁的眼神。

“你還不明白嗎?這只是他的選擇,根本無關乎對錯。”說完,魏思洛向前傾倒。

“魏思洛!”她飛快跑過去,來不及阻止,眼睜睜看魏思洛滾下樓梯。

她跑下樓,蹲下來想查看魏思洛傷勢,又不敢上手碰,慌亂、焦急、擔憂一股腦擠壓到心中。

“魏思洛,你瘋了是不是?!”

她到底何必,竟狠心至此。

巨大動靜很快引來許多人,其中包括周至霆。

周至霆飛快走來,面露焦急憂慮。

“至霆,我……”她看著他,頭也不回地與她擦肩而過,張開雙唇,話梗在喉頭。

“思洛,思洛!”

他急得查看魏思洛傷勢,動作輕柔,眼眶泛紅,足以在眾人面前證明,魏思洛是他放在心尖上的人。

她聽到他問:“思洛,發生了什麽事?”

魏思洛仍有些許意識,難過又委屈巴巴:“我也不知道,可能淺淺不小心的。”

周至霆雙眸轉向這邊,宋淺淺從中看出掙紮。

周圍賓客流言四起。

“突然從樓上滾落,怎麽可能是不小心推人,我看是早有預謀!”

“聽我侄女說,這個宋淺淺在學校有段時間上趕著巴結周家這位,也不知道心裏想些什麽。”

“魏小姐生日會陣仗大,她挑個人少的地方動手推人又能怎麽樣,不照樣脫不了幹系,做這種事情也不動動腦子。”

“還能想什麽?不就是想攀高枝,有其母必有其女。”

最後一句聲音雖小,宋淺淺卻清楚捕捉。

幸虧媽媽這次有事沒來,不然又該如何自處。

這句話刺痛了宋淺淺,她轉身,朝那群賓客喊:“我沒有,是她自己滾下來!”

那群人依舊目露鄙夷,仿佛她的解釋在他們眼中,只是一個挽尊的謊言。

宋淺淺心間發堵,萬千情緒如一個慢慢漲大的氣泡,破不了、散不開,扭頭望回周至霆,忍住哽咽,“我沒有。”

周至霆眸底滾動覆雜情緒,雙手暗地攥緊,眼睛一閉一睜,只剩冷漠,“為什麽,為什麽推思洛?”

“至...我可以解釋,我有證據——”她左手摸上衣領。

“夠了,別說了。”周至霆忽然喝止,語氣嚴厲。

這是他第一次對她說狠話,她呆楞幾秒,左手慢慢松開衣領。

家庭醫生很快趕來,將魏思洛擡上擔架,周至霆步伐生風跟上去。

擦身時,他的眼神只在她身上停留一瞬,露出明顯的歉疚和不忍。

那一刻,她失力,周身疲軟,退後一步,從委屈變為驚訝,最後只有了然。

他再一次掠過她,徒留她一個人淹沒於不被信任的世界。

她終於明白魏思洛的話。

他不會選擇她的解釋,即便知曉實情,仍舊選擇站在魏思洛一邊。

耳邊傳來聒噪的聲音,主人公退場,留下她這麽個惡毒角色受人攻擊、給人發洩。

“誰會這麽做,魏小姐有什麽理由這麽做?”

“就是,說謊話也不打個草稿。”

“你的意思是,魏小姐故意滾下樓來陷害你,還選在她自己生日這天?宋小姐,你未免太高看自己,把我們當傻子耍嗎?”

“對啊,魏小姐有什麽必要這麽陷害你?你還不夠格!”

知道不會有人相信她,她只能化身為孤狼,可話到嘴邊,說不出口。

她看著衣領上的那個微型攝像頭失笑,如果公開錄像視頻,事態翻轉,選擇魏思洛的他也會受到牽連。

思忖再三,默默收回眼神。

至霆,你選擇放棄了我。可我,狠不下心。

“閉嘴,讓開!”她整理情緒,奮力想要擠出人群,卻被越圍越緊。

有人趁亂抓她的胳膊,扯她的衣服和頭發,甚至推搡她。

她壓住眼淚,怒吼:“你們再這麽做,我就報警了!”

“報啊,你去報,看誰先被抓走!”

這嚴寒的冬日,衣服裹不住她心裏的冷,她雙手涼到失去知覺,深刻體會謠言壓死人的可怕。

“住手。”一聲怒喝響起,看熱鬧的人群霎時安靜,人群從中讓出一條道。

矜貴的男人從流言蜚語中向她走來,她垂下了頭。

她衣衫不整、頭發散亂,像與人剛幹完架。

若不是他來時親眼目睹,不會相信平時從不吃虧的她,會像只流浪小貓一樣任人淩辱。

他脫下身上西服,蓋在她肩頭。

宋淺淺肩膀一重,擡眸看進他深幽的眼,眨眼壓下淚意,吸吸鼻子:“對不起,我闖禍了。”

他挽起她的碎發撥到耳後,“離開我一會,怎麽成這樣?”

他的嗓音平靜淡然,在外人眼裏,與情人呢喃無異。

“韓總,宋小姐剛剛推魏小姐下樓,魏小姐傷得可重了!”

“對啊,你可不要被人騙了!”

旁邊人群皆附和,七嘴八舌說出所謂實情。

她百口莫辯,悄悄站得離韓章遠了些,轉眼又被他拉回到身邊。

他替她攏好西服,不痛不癢地扔出一句,“誰看見她推魏思洛下樓?”

眾人面面相覷,有人回:“魏小姐昏迷前親口說。”

“那我也親口說,她沒有。”韓章冷笑,攬住她腰肢,“戲已唱完,我們走。”

她楞楞看向他側臉,輪廓仿若自帶柔光,宛如上天安排來解除她困境的命定之人。

她跟著他走,時不時偷瞄一眼,剛才被包圍沒委屈,現在反倒有些控制不住淚意。

他帶她進入就近的空房間,讓她坐下休息,順便讓祁安去車上拿衣服。

“你怎麽會帶我的衣服?”她輕聲問。

韓章坐到一邊沙發上,“因為你總不省心。”

她擡眼瞄一眼,覆又垂眸,終究按捺不住,面對他問:“你相信我沒有推魏思洛?”

“我說過,魏思洛什麽人,你玩不過。”他倒了杯熱水,不容置疑塞給她,眼神裏沒有指責和鄙視,更沒有一絲懷疑。

“你不懷疑我有害人的心思?”熱水的溫度瞬間透過掌心,蔓延至全身。

“宋淺淺你什麽意思?之前不信你,你鬧。”韓章不解:“現在相信你,還不行?”

“謝謝你啊!”她喉頭苦澀,勉強露出一絲笑容。

韓章的信任,讓她不那麽難過。

韓章認真打量她,她明明眼眶通紅,卻依然面帶笑容。

之前好奇她什麽時候能不那麽沒心沒肺的快樂,現在看來,也不過如此。

“為什麽不哭?”他問。

她扯出笑容,吸吸鼻子,“沒什麽好哭,我知道,他不是故意的。”

“宋淺淺,你還要自我欺騙到什麽時候?”

他聲音清泠,似乎非要將赤裸裸的事實放在臺面上討論,不容她逃避。

手機電話鈴聲響起,給了她片刻喘息的空間,接通後是媽媽的聲音。

“淺淺,發生了什麽,你怎麽推了魏思洛?”

她嗓音嘶啞,用盡餘力回答:“媽媽,我沒有,她自己幹的。媽媽,我也不知道魏思洛為什麽非要針對我,我什麽也沒做!”

那邊聲音氣息不穩,頗為慌亂:“事情傳開了,你先去和魏思洛道個歉,其他的媽媽來解決。”

“媽媽……”一把無形尖刀剎那攪碎她的靈魂,她啞口無言,好一會緩過神,“媽媽,這件事不是我的錯。”

“淺淺,不管這些,我們先道個歉,也沒什麽損失。淺淺……”

紀明謙奪過手機,語氣冷到冰點,“少廢話,沒你的事。”

淚水又來了,她忙喝口熱水壓壓,熱度自口腔傳達心底,太溫暖熨帖,反而暖得她眼淚刷地墮下,來不及拿紙,只能快速低頭,抽出一只手胡亂抹眼淚。

忽地,她手中水杯被抽走,背部受力,被攏入一個堅實溫暖的懷抱。

淚水更加洶湧,她伸出雙臂想推開,被他牢牢抱住。

漸漸地,她不再掙紮,淚水決堤。

“為什麽都要欺負我?!”

周至霆掙紮的,並非不相信她,而是該不該選擇她。很顯然,他給出答案。

媽媽顧忌的,並非不愛她,而是放棄不了優渥生活。很顯然,她做出決定。

韓章在意的,並非不信她,而是揭露真相,偏要她按照他的想法行事。

所有人,都不容她回絕這些事實。

她心口悶疼,唯有哭泣才能緩解,也只有這個及時的懷抱,能暫時躲避外界的狂風暴雨。

韓章從未正面見過有人流過這麽多眼淚,兒時母親流淚只會偷偷躲在暗處,不讓他看見。

眼淚浸潤他胸前襯衫、落到他手背上,他燙得縮回手,心裏發緊。

淚水化為無形的緊箍咒,箍得他喘不過氣。

他看著她哭了許久,猶豫著擡手,靠近她背部那刻停頓幾秒,最終依舊落下去輕拍。

宋淺淺哭完,看到他黑色西裝和襯衫上大片水漬,臉頰歘地漲紅,鼻音嗡嗡:“回去我會給你洗的。”

他語氣平靜,向她攤開手心,“聽王媽說,你打算來這拍美食視頻,攝像頭?”

她捏住衣領,撇開視線,“我……不想公開視頻。”

韓章沈吟半晌,她擡頭,他面上怒意磅礴,醞釀腥風血雨。

“有證據你不用,寧願扛下所有人白眼,只為了護住周至霆?宋淺淺你好,好得很!”他說出罕見的長句子。

下一秒,他一腳踹翻房間角落的大花瓶,劈裏啪啦的碎裂聲在密閉房間內無限放大。

她眉心猛跳,往離他最遠的沙發邊緣挪。

這個舉動在韓章看來,更為窩火。

“草。”他暗淬一句,拉住她的手直接走出房間,快步朝前走。

“韓章?”他突如其來的盛怒,令她惶惶不安,本能想抽回手。

“老實點,這事還沒完。”他沒有回頭,語氣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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