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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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晚上回薈都莊園途中,韓章一直打電話:“近幾年投資開發的幾部電影和電視劇,全部打水漂,您是公司老人,不該摻和的環節,別強制參與。”

“專業的事,給專業的人幹。”他捏捏眉心。

對面的人不知說了些,總歸話不好聽,只見他嗤笑:“老爺子是老爺子,我是我。您這麽說,老爺子已退居幕後,您是不是也該?”

掛斷電話,他又打通另一個電話,協調月初文物展覽的事宜。

之後,又與國外某個珠寶展主辦方通電話,說是這個月中旬接受邀約去參加珠寶展。

看他這麽忙,她刷了會手機,什麽也沒看進去。

心中反覆斟酌言語,直到吃完晚飯,她找到他。

他日常去公司總穿黑西服,每次見他,無一例外。

她留心過,雖都是黑色,但西服品牌和風格迥異,悉屬大牌。

他本來個子挺拔,肉眼可見接近190,穿上黑色後仿佛一座巍峨山巒,氣場壓迫太強。

他目光如炬,濃眉壓在優越眉骨上方輕蹙,威壓感轉瞬浮現。

她心驚肉跳,呼吸放慢,“哥哥,下周二到周四,你不用來接我。”

他解袖扣的動作停下,雙眼微瞇,“為什麽?”

“學院組織了一個露營活動,去越清山。”她垂下的雙手揪住褲子。

這一小動作落入韓章眼中,他收回視線,“露營三天三夜?”

“嗯。”她攥緊褲子。

“讓洛康陪著去。”他繼續低頭解袖扣。

“不用,不用。”她連忙擺手,“洛康平時多忙,就不麻煩他了。而且這次露營很多同學一塊去,不會有危險的。”

“我也,不想太引人註目。”她翹眼看他,碎發遮住他雙眸,更顯得難以接近。

他倏地擡眸,眸中那道光似乎要審判她一樣,她嚇到退後幾步,不敢呼吸。

韓章上下打量她,“嗯。”

“那我就不打擾你了。”宋淺淺如釋重負,提著的那口氣慢慢呼出,快步走向電梯。

這麽害怕他?

韓章盯住她落荒而逃的背影,打電話給祁安:“去查雲大最近是不是有個露營活動。”

次日,韓老爺子發話讓他們回老宅吃飯。

一想到能脫離韓章管控三天,宋淺淺心情大好,礙於韓章在身旁,才沒哼小曲。

她和韓章前後進入老宅,剛瞥見韓老爺子,哐當一個東西猝然朝她飛來,她沒能反應過來,更別談躲開。

她都沒看清那東西是什麽,面前忽地出現一張寬厚的背部攔住所有視線,只聽到一聲悶響,緊接玻璃碎裂聲以及韓老爺子的怒叱。

“你還敢回來,勞資什麽時候教過你背信棄義?你翅膀硬,連韓氏的功臣也敢動,你爺爺我還沒死!”

宋淺淺這時才留意,地上四分五裂的,是一個玻璃煙灰缸。

如果剛才不是韓章擋在她前面,韓老爺子正氣頭上,那力道指不定能把她砸成傻子。

那麽大的動靜,他,是不是受傷了?

“爺爺,我做這些自有考量,您的教誨我沒忘。您要是消氣,我們不繼續在這礙眼。”他轉身牽住她的手離開,也不管身後郭女士的呼喚。

她看去,他額角劃出一條長口子,鮮血淋漓。

走出老宅,他腳步快到差點跟不上,她拉拉他的手,“你受傷了,要先治傷。”

他回頭深深看她一眼,聲音冷冽,“先回家。”

他先從另一側開門上車,她握住車門把手,猶豫幾秒松開,趴上車窗往裏面說:“你等我會兒啊!”

她呼哧呼哧跑進老宅,恰好撞見拿醫藥箱的郭女士。

“媽,這兒。”

郭女士跑過來,將醫藥箱遞給她,“正好,你給你哥哥擦藥。”

“嗯。”她提起醫藥箱,剛轉身被郭女士抓住手臂。

“媽媽還有事一直忘了問。”郭女士壓低聲音湊近她耳朵,“你和周至霆怎麽回事?”

“我和他沒什麽。”她視線下撤,提起醫藥箱欲走。

郭女士又把她扯回去,“周至霆取消婚約,真和你沒關系?”

她甕聲甕氣,“嗯。”

郭娉婷也是從青蔥單純歲月過來,自然看出女兒的心思,“淺淺,你聽媽媽的話,決定不能和他來往,他雖好,但我們不能得罪魏家,更不能得罪韓家。”

“我知道的,媽。”宋淺淺對上郭女士擔憂的目光,心情低落到谷底。

“去吧,別讓你哥哥等久了。”郭娉婷摸摸女兒頭頂軟發。

宋淺淺點點頭,扯出一絲笑。

回到車上,她先擰開碘伏和生理鹽水給他消毒,坐到他身邊,棉簽沾上他傷口之前叮囑,“可能有些疼,你忍著點。”

她的長睫又卷又密,臉部豐潤,聽老人說,這是有福之相。

她動作很輕,眼神極專註,像把他當成稀有珍寶,兩人之間只能聽到衣料摩挲聲,親近而暧昧。

他能分辨出她身上的香水味,淡淡盛放的薰衣草夾雜皂香,輕盈跳躍又不失穩重,能讓人聯想到,在愜意午後的古堡,一個小精靈沐浴陽光,坐在老舊窗臺上看書。

可他終歸看不透她,“為什麽?”

韓章話少,說出的話往往需要別人揣測含義,宋淺淺發覺自己像個解碼機器,和他相處久了,也能揣摩出幾分。

她聳聳肩,手上動作不停,“不為什麽,因為我善良。”

“你不開心。”他語氣篤定,不放過她臉上任何表情。

“韓老爺子剛才那麽兇,我現在能開心得起來?”她替他傷口消完毒,稍稍上些消炎藥,低頭整理藥箱,“去醫院吧,別留疤。”

當年周至霆就是沒能及時醫治,導致留下傷疤,她不希望再有人重蹈覆轍。

韓章眸光閃了閃,她在擔心他。

到了醫院,韓章去治傷,她坐在診室外椅子上等。

郭女士的話不停在腦海裏輪轉,她是不是不該去這次露營?

可伶伶也去,她為什麽不能去?只要不和周至霆過多接觸就行。

她只是去露營,而且和周至霆是朋友,為什麽要這麽偷偷摸摸?

思忖間,韓章已從診室出來,額角貼了一小塊白紗布,絲毫沒影響半分帥氣。

她看著那傷口怔忪,他本來不會受傷,如果......不是替她擋。

他看不起她,為什麽替她擋?

冷不丁對上他深沈眼神,她斂眸,“走吧。”

她不想太多,可能他單純抽風,說不定又憋著什麽壞。

這個周末,韓章難得在家,不過在家也和她沒什麽好話聊。

比如,她到家庭電影院,用大屏追本命的MV,他悠悠經過還要扔一句:“臉是五菱宏光,手是搖搖車,你品味不行。”

要不是他替她受了傷,她恨不得一棒槌掄飛他。

自從上次韓老爺子生日宴,她和秦嘉沛打架,韓章明令要求她每周必須學習插花。

現下,她在花園裏練習插花,他跟個幽靈一樣飄出來,“上輕下重,花苞、淺色在上,盛花、深色在下,那朵紅玫瑰往下一點。還有,花枝不要放在同一水平線,上下左右的花枝圍繞主枝前後有序錯開。”

她擺來擺去,越來越亂,玫瑰刺忽然紮進手指,騰地煩躁,“我擺不好!”

玫瑰刺紮得太疼,她拿起剪刀去挑,身後傳來一句輕嘆。

韓章不知什麽時候走到她身邊,拿出一小碗水,奪過她手上的剪刀。

“你幹嘛呀?”她要給他煩死。

他握住她的手泡進那碗水,泡了會,再拿出她的手,低頭給她輕輕刺。

神奇的是,刺果真一下子出來了!

她睜大眼,“這麽神奇!”

他瞥一眼,“醋、鹽加溫水能把刺泡出來,你插花不知道這個常識?”

“我又不知道。”她努努嘴,“謝謝你,我現在知道了。”

韓章拿起剪刀,彎腰到花瓶前,默默裁剪,動作嫻熟,不一會花插得整齊漂亮。

他放下剪刀,將那瓶花遞給她,她接過,盯住那團團花束撅嘴,像被人打了一拳卻無力反擊般,“我做不好這個。”

“你可以。”他登時反駁:“只要你靜心、細心。”

他目光示意桌上剩下的空花瓶,“你再去試,我教你。”

她小步往遠處挪,“我一個粗人,幹不來這種精細活。”

“回來。”他聲音帶上嚴厲,“露營還想不想去?”

話還沒過腦子,她早已快步走回韓章身邊,猶如一只聽命令的木偶。

一個多小時過去,韓章幾乎手把手教她,她終於插出一瓶像樣的花,忍不住拍手歡呼,“我做到了,真厲害!”

女孩圍著花瓶蹦蹦跳跳,渾似完成什麽驚世巨作,眼睛亮晶晶,笑容比花朵還明艷。

“真笨。”韓章眉梢揚起,嘴角勾勒出一絲淺笑。

王媽這時送來幾碟小點心,宋淺淺獻寶一樣抱起自己的花瓶跑過去,“王媽,這是我插的。”

“唉喲,宋小姐真心靈手巧!”

“送給您。”她將花瓶塞過去。

王媽看一眼場面,快速了解狀況,“我看您不如送給先生。”

宋淺淺恍然回頭,慢吞吞低頭走到他面前,“這花我還是自己留著吧!謝謝你今天教我,等我以後插得更漂亮,再送你。”

韓章插得可好了,才不會要她的。

“插得這麽醜的花,還是第一次見。”韓章二話不說接過她手中的花瓶,繞過她走開。

她不解地問王媽:“他這是什麽意思?”

要留下嘲笑她的證據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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