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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雪約定(後傳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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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雪約定(後傳日常)

天氣預報說今天有雪。婁詩揚趴在窗臺上,呵出的白霧在玻璃上暈開一小片圓。廚房裏傳來李衡玉和煎鍋搏鬥的聲音——他堅持要覆刻婁詩揚奶奶的雪花煎餅配方,盡管前三次嘗試都以焦炭告終。

“面糊又結塊了!”李衡玉的咆哮混著金屬刮擦聲傳來。婁詩揚偷笑,想起昨天超市裏他偷偷往購物車裏塞了備用松餅粉。

第一片雪花落在窗沿時,婁詩揚屏住了呼吸。那是個完美的六邊形,邊緣清晰得像剪紙,在接觸到溫熱的玻璃前維持了整整三秒的完整。他剛要開口呼喚,就聽見身後“咣當”一聲——李衡玉把鍋鏟扔進了水槽。

“下雪了。”婁詩揚轉身,看見他的戀人站在晨光裏,圍裙上沾滿面粉,左臉頰還有一道可可粉痕跡。這個曾經在俱樂部裏令人聞風喪膽的暴君,現在像個狼狽的糕點學徒。

李衡玉大步走來時,婁詩揚條件反射地繃緊肩膀——舊日習慣像幽靈般偶爾閃現。但對方只是用沾滿面糊的手指輕碰他的鼻尖。“許願。”李衡玉說,聲音出奇地柔|軟,“奶奶說的,初雪時要許願。”

這個細節像羽毛拂過心臟。婁詩揚不記得自己何時提過這個童年傳統,但李衡玉總能把那些碎片撿起,像收集拼圖般儲存在某個角落。

“你先。”婁詩揚用舌尖舔掉鼻尖上的甜面糊。

李衡玉望向窗外越來越多的雪花,睫毛在晨光中變成淡金色。“希望‘踏板’別再啃你的拖鞋。”

“作弊!”婁詩揚用手肘頂他,“願望說出來就不靈了。”

“那這個不算。”李衡玉突然貼近,帶著面粉、肉桂和咖啡的氣息,“我真正的願望是…”

他的嘴唇擦過婁詩揚的耳垂,用氣音說出幾個音節。溫熱觸感和內容讓婁詩揚耳根發燙——康覆協議前天剛到期,而李衡玉顯然在覆習某些“技能”。

雪花在窗外形成朦朧的簾幕。婁詩揚的願望卡在喉嚨裏——太多想祈求的,又似乎什麽都不缺。最後他只是把額頭抵在李衡玉肩上,無聲地希望這一刻無限延長。

“煎餅好了。”李衡玉突然宣布,拽著他走向廚房。所謂煎餅其實是形狀可疑的焦黃面塊,但擺盤驚人地精致——糖粉撒成雪花圖案,藍莓排成“初雪”字樣。

“網上學的。”李衡玉得意地展示擺盤視頻,卻忘了關掉瀏覽記錄——搜索欄裏赫然是“如何讓煎餅不粘鍋”和“初雪傳統有哪些”。

婁詩揚咬了一口,焦苦中帶著奇異的甜。他想起奶奶粗糙的手掌和鄉下爐竈的火光,想起那些以為永遠遺失的溫暖,現在被這個笨拙的男人用燒焦的煎餅召回。

“好吃嗎?”李衡玉盯著他的表情。

婁詩揚舀起一勺遞到他嘴邊:“自己嘗。”

他們分食著不成形的煎餅,看雪漸漸覆蓋後院。李衡玉突然起身,從冰箱取出兩個馬克杯——熱可可頂部擠了奶油,插著迷你胡椒薄荷樹枝。

“奧地利傳統。”他解釋,“初雪喝這個。”

杯底沈著幾粒棉花糖,融化後形成甜蜜的雲絮。婁詩揚想起去年冬天的地下室,李衡玉用威士忌和鞭痕為他“取暖”。現在的熱飲和羊毛襪同樣溫暖,卻不留淤青。

“踏板”突然狂吠著沖向院子,在初積的雪層上留下梅花狀腳印。李衡玉抓起外套追出去,回來時頭發沾滿雪花,懷裏抱著興奮掙紮的金毛。“蠢狗吃雪吃到打噴嚏。”他抱怨,卻用毛巾仔細擦拭小狗的爪子。

婁詩揚接過濕漉漉的“踏板”,發現它脖子上多了個新吊牌——雪花形狀的金屬片,一面刻著狗狗名字,另一面是他們三口的簡筆畫。李衡玉什麽時候準備的?

“上周陶藝課。”李衡玉仿佛再次讀心,“釉下彩,燒了三次。”

雪越下越大,城市漸漸裹上糖霜。他們窩在沙發上看老電影,李衡玉的手自然地搭在婁詩揚後頸,拇指無意識地摩|挲著那個曾經戴項圈的位置。現在那裏只有一圈幾乎淡去的白痕,和一件寬松的居家毛衣領口。

“看。”李衡玉突然按下暫停鍵。電影畫面停在雪景鏡頭,窗外真實的雪與熒幕中的雪奇妙地重合。這一刻像被施了魔法,現實與虛構的邊界模糊不清。

婁詩揚轉向真實的雪景,發現李衡玉已經舉起手機。鏡頭裏,雪花在他們之間形成朦朧的光暈,像是給這個瞬間加上天然的濾鏡。“發給林醫生。”他輕聲說,“初雪紀念。”

這個曾經厭惡被記錄的男人,現在主動建立著新的家庭相冊。康覆日記的最後一頁寫著:“第241天,下雪了。他記得奶奶的傳說,煎糊了餅,給狗做了吊牌。我的願望是:每個冬天都能這樣。”

傍晚時分,雪停了。李衡玉套上靴子,從車庫拿出兩把嶄新雪鏟。“勞動。”他宣布,給婁詩揚圍上一條可笑的胡蘿蔔圖案圍巾——去年聖誕禮物,標簽都沒拆。

他們清理門前步道時,鄰居老太太探頭誇獎:“年輕人真勤快!”李衡玉拘謹地點頭,這個曾經當眾鞭打他的男人,現在會因為普通稱讚而手足無措。

“堆雪人嗎?”婁詩揚突然問,指著草坪上完美的積雪。

李衡玉的猶豫只持續了三秒。他們滾出的雪球大小懸殊,組裝時差點塌掉。最終成品的雪人歪著脖子,煤球眼睛一高一低,李衡玉貢獻出圍巾給它當裝飾。

“醜死了。”他評價,卻用手機拍了二十多張照片。

入夜後,李衡玉在壁爐裏點了火——其實是電子模擬火焰,因為“踏板”對真火過敏。他們裹著同一條毯子喝第二杯熱可可,小狗蜷在腳邊打呼。

“初雪要結束了。”婁詩揚看著窗外逐漸融化的雪人。

李衡玉的手指穿過他的發絲,力道剛好讓人昏昏欲睡。“明年還會有。”他頓了頓,“後年也是。每年都…”

未盡的話語消散在木柴的劈啪聲中。婁詩揚想起陶藝展的評語,想起摩托車上的指紋紋路,想起樹脂封存的安全詞卡片。他們的關系就像初雪——看似脆弱易逝,卻年覆一年如期而至,每次落下都是全新的模樣,又始終保持著相同的本質。

當“踏板”的爪子開始抽|動做夢時,李衡玉輕輕吻了吻婁詩揚的太陽穴。這個觸碰如此自然,像雪落在肩上,像迷疊香抽出新芽,像所有不必言說卻必然發生的美好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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